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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恶犬 李狗血 4038 2026-08-09 03:14

  “卑鄙无耻……恶心下流……你敢再碰我一下……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句句狠话,却毫无力度,少年乌黑发丝被汗水打湿,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痛苦,骂了这几声,唇角都在抖动。

  正是前两日潜入敕风堂被识破的两名擎山弟子之一陶恣。

  只见此时的陶恣整个人狼狈不堪,脸上看不出一丝往日的清秀,手脚皆被束于墙壁,一开一合的嘴唇布满毫无血色的干裂,眼望着江恶剑离他越来越近,双目浸满恨意和惊恐。

  “你……你们这群疯子,有本事就杀了我”

  可惜说话间,江恶剑已然走到他的面前,一手猛然捏住他拼命躲闪的嘴巴,二话不说,已将碗中稀饭尽数灌了进去。

  “唔……”

  陶恣被呛得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唯有抗拒不已地呜咽着,奈何江恶剑不肯放松丝毫,就那么不出片刻,便迫使他咽下了整碗的稀饭。

  松开手,陶恣立刻剧烈咳了起来。

  也忍到了极限。

  “……呜……求求你……呜呜……”

  眼角呛出的星点泪花蓦地化为大颗大颗的泪珠涌落,掺着他嘴角乱七八糟的汤汁,他终于哭着乞求。

  不为别的,而是他自从被关进来后便不曾解手,两日过去,他又无法放任自己同其他要犯一样失了尊严,遂一直在忍着身下胀痛。

  方才江恶剑这又一碗稀饭灌下,难免让他更加崩溃至极,竟一发不可收拾地大哭出声。

  语无伦次地哭喊:“阿梧……阿梧……呜呜……”

  “我不该带你来的呜……阿梧你在哪儿……你们把我师弟藏哪了……”

  江恶剑无声斜睨门外内卫,弯腰在陶恣身前摸索,仿若在替陶恣清理一般,飞速地哑声道:“五派还有谁来了?”

  陶恣憋得难受,下意识哭道:“阿梧……求求你们放了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哭得鼻涕也流了出来,“我和五派不是一伙的,他们差点害了阿梧……我跟他们也势不两立……”

  “我根本不知道他们的计划,是我自己想要宰了司韶令给我爹报仇,求求你们……要杀要剐给个痛快……但放过阿梧……”

  咚!

  而就在陶恣碎碎念地哭嚎间,忽然夹进的一声闷响让江恶剑眼底蓦地闪过精光。

  是与陶恣仅有一墙之隔的陶梧。

  半年前在金羽驿,陶梧不知被何人喂下洗骨丹,又因天乾信香刺激,本注定死路一条,不料祁九坤身旁那神秘的老妇人的一首《清心曲》,倒让他真的活了下来。

  显然是由于听到了陶恣的哭声,紧接着又接连几下,不知使出多大的力气,墙壁仿佛都要碎裂,震得陶恣也是一怔。

  却还不待陶恣有其他反应,只听甬道一刹传出凄厉惨叫,原本一片死寂的地方顷刻乱作一团。

  竟是陷入狂躁的陶梧不知为何挣脱禁锢,突然破门而出,满目怒意燃烧之下,大开起杀戒来。

  像是早有预料,江恶剑看也未看一眼外面是何情形,而是趁着所有内卫皆匆忙向陶梧围拢之际,猛然以掌风劈碎陶恣手脚锁链。

  “堂主命我放了你们,但记住,再有下次,你会比现在还要痛苦百倍。”

  “……”

  无比真切地嘶哑说完,江恶剑再不理会惊愕的陶恣,转身也冲出门外。

  只见他凝聚内力的浑厚一掌落下,佯作救人的同时,将陶梧震向总算哆哆嗦嗦跑出来的陶恣。

  结果本以为难得的斋门大开,这一掌恰好可助他们逃出生天。

  万万没想到的是,陶恣竟然在陶梧扑向他的霎时间,双手无助紧抱住对方,再也把持不住,哭天抢地的尿了裤子。

  也与此同时,更让江恶剑意外的,是随着一道凌然黯影几乎遮住斋门外照进的光,除了陶恣二人,所有人陷入颤栗的沉默。

  司韶令来了。

  第102章 下策

  无声涌动的乌袍扫过冥黑石壁间杀气腾腾的凶兽,如狞恶的烟霭,将一众人诡秘地笼罩,也随着司韶令的面孔愈发清晰,黑纱下映出阴鸷双目,本就森沉的甬道更显逼仄。

  气息凝冻间,唯有陶恣紧抱着依旧暴怒嘶吼的陶梧,像是并未发现身后正一步步走近他的人,继续因自己最终没能维持仅剩的尊严而崩溃抽噎。

  尤其,他许是被缚太久,又憋到极限,眼下尽管得到释放,双腿却不住打颤,仿佛下一刻就要难以支撑地倒下。

  幸而陶梧虽然失控,但他好像又与一般的鬼士不同,被陶恣这么不管不顾抱在身前时,满身杀意竟很快的不似先前那般浓烈,否则以他方才待那些内卫的残暴手段,陶恣早已身首异处。

  不过,陶梧到底已成了鬼士,且是江寨的洗骨丹,一旦发起狂来,实在很难平息。

  只见他沾满鲜血的两手用力抓在陶恣腰间,始终忍不住凶狠地在陶恣纤细的颈侧撕咬,每当咬得过重,陶恣因疼痛而哭声变高,又像心疼一般,犹豫地松开,可须臾过后,又会再次咬上。

  如此反复,直到司韶令霜黯的身躯在陶恣背后投下一片冷厉。

  似率先感受到头顶极为强烈的压迫,原本埋头于陶恣颈间的陶梧蓦地抬眸,与司韶令猝然四目相对。

  于是,曾清隽柔软的乖巧小师侄,对司韶令是那么坚定的钦慕,此刻满目猩红地瞪了司韶令片刻,眸底血色仍逐渐开始弥漫,显然已不再认得他。

  而是与面对其他人时一样,猛发出狠戾的低吼,将陶恣一掌扯至后方,面目狰狞地朝司韶令扑去。

  陶恣一屁股摔坐在地上,正下意识地紧闭双腿以遮挡身下湿迹,可当他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到陶梧已眨眼被司韶令反拧双臂钳制,而陶梧仿若不知疼痛般强行挣动,再也顾不上湿哒哒的衣袍,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放开他”

  可惜陶恣一声怒吼还未落下,下一刻,围拢在他四周的内卫们自然不敢再无所作为,纷纷上前,几招便将陶恣粗暴制住。

  陶恣趴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又痛又恨地死死瞪着司韶令:“司韶令!果然是你!你这假仁假义的伪君子!我就知道你定要出尔反尔,根本不可能放了我们!”

  身为敕风堂堂主,司韶令的云火面具并不似其他人一般覆盖整张面孔,而是半遮着,由人以霜金专门打造,镂空的缥缈云火更显神圣而高不可攀。

  也因此,他的容貌实际并不难认,何况白日里他的双眸一贯需覆以黑纱,陶恣几乎一眼便认出了他。

  而此时的司韶令却视线一直未有任何变化,无论陶梧还是陶恣,在他的眼里皆没能惊起半分波澜。

  只面无表情地斜睨陶恣半晌,俨然听出了他话中的关键。

  “谁说我要放了你们?”司韶令沉沉道。

  此话一出,周遭内卫们也悉数因司韶令的话目光骤紧。

  包括陶恣。

  “故意戏弄我们还不承认”

  话未说完,陶恣便愣住了。

  而他原本猛地扭头搜寻江恶剑的身影,却也在下一刻,像察觉所有人都紧随着他的视线,又决绝地转回了头。

  他似乎突然意识到,刚刚送斋饭的人或许与司韶令并非一伙,虽不知道对方最终目的为何,但好歹有营救他和阿梧之恩,他若就这么出卖他,岂不会害了他?

  便也出乎不远处江恶剑的意料,陶恣竟刻意掩饰地朝司韶令大吼。

  “是我……是我看错了你,竟然对你还抱有幻想!”

  “反正我已经落在你的手里,也根本不知道五派的计划,你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别再使这些下三滥的招数!”

  “但……但阿梧从小到大都喜欢你维护你,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就连他出事之前,都还在为了你而不惜顶撞师门,你若敢动阿梧,定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气喘吁吁地说完,陶恣愤怒的目光落上极力挣扎的陶梧,心疼不已间,又生怕他听不到地高声喊道:“阿梧!你不要乱动了”

  却不等陶恣说完,司韶令忽地抬掌将不管不顾的陶梧劈晕,一双灰眸已然扫过关押陶恣二人的牢门,最后停在混乱中到处狼藉的轮车,再次开口询问。

  “今日是谁送的斋饭?”

  而这次,除了霎时面露紧张的陶恣,大多数内卫闻言不约而同地转头。

  “……”

  便迎着无数道尖锐的审视,江恶剑静静与司韶令对视,面具下的两眼却好像并不算意外。

  自从司韶令出现在七杀斋,他便心知难以全身而退。

  “回禀堂主,”而他也不慌张,向前几步哑声开口,“是属下负责今日的斋饭。”

  果不其然,他方一出声,司韶令照向他的眼神一动,明显听出了他就是前日那不守规矩被他随口发落到此处的新人。

  也趁司韶令微微停顿,江恶剑又道:“堂主想知道什么?”

  “是你放了他们,”没想到司韶令紧随一句说得笃定,更一瞬间蓄满暴戾杀意,“却谎称是我?”

  “司韶令!”

  同样感觉到司韶令像是下一刻便要将人碎尸万段的凶煞,地上的陶恣又急急替“恩人”否认:“是我自己跑出来的,你现今怎得也像一条疯狗乱咬”

  结果这回不凑巧的,陶恣脱口而出的“疯狗”二字无疑触及司韶令最可怖的逆鳞,不等他再说下去,陡然掌风卷起满地血腥,呼啸着直涌入他骤然收紧的瞳孔。

  然而,这的确让陶恣一刹那昏死过去的隔空一掌,却并不是司韶令所出。

  因为就在司韶令动手的前一刻,江恶剑已抢先一步朝陶恣出掌,干脆止住了他的话锋。

  并在司韶令怒而将满掌凝聚的凶风转向江恶剑之际,江恶剑径直飞身一跃,以胸膛直面着司韶令那一掌,毫无闪躲地跪倒在司韶令眼前。

  这一掌力道虽然极重,好在还不至于要了他的命,若非他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应能接得比眼下更轻松些。

  而他在硬生生接下的同时,也抬起双手,趁着短暂握住司韶令苍白的腕子,将司韶令这一掌所耗费的内力又原路返还了回去。

  便有血水自面具底端缓缓流下,江恶剑仍无知无觉一般,望着司韶令眸间一闪即逝的震惊,嘶哑着轻笑出声。

  “堂主不需要惊讶,”江恶剑解释道,“属下所习的功夫,可在承受他人内力的同时也吸取对方内力,但堂主的内力何其神圣,属下不敢据为己有,因而才斗胆归还。”

  说完,在司韶令对他这一番话显然存疑间,江恶剑已紧接着又道。

  “至于这两个擎山弟子,确实是属下放走的。”

  毫无疑问,他方一话落,不仅四周内卫皆是一颤,司韶令投下的双眸俨然也再度生出杀光。

  江恶剑像是感知不到任何危险,回想这两日七杀斋对于自己的传闻,只稍一停顿,便保持跪姿地往前又蹭了蹭。

  旁若无人地一把抱住了司韶令的大腿。

  强按捺住如此贴近之下的心中悸动,江恶剑目光疯狂又恳切道:“因为……属下实在是爱慕堂主的绝世风姿,好不容易讨了右使赏识,求他把我安排在堂主身边,没想到第一天就被堂主发落到这鬼地方。”

  “为了能再引起堂主的注意,只好出此下策……”

  第103章 丹田

  江恶剑活了下来。

  不过,倒也并不是由于他那一番肺腑之言。

  “我只问一遍,你是什么人?刚才为什么要刻意输送内力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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