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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恶犬 李狗血 3805 2026-08-09 07:48

  自然期望是假。

  可当江恶剑指尖颤抖触及司韶令的额头,猝然滑至指缝的汗水无情将他心中所有的侥幸浇灭。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司韶令却偏头避过江恶剑的碰触,开口间嗓音甚至未有丝毫波动,“以你这点本事,对我来说不值一提。”

  “……是吗?”魏珂雪目光有霎时的阴鸷,随后又微一挑眉,“本来,师兄肯跪下来求我的话,我是打算解了,让师兄走得更体面些的。”

  “毕竟我这青山指最后一个特别之处,是半刻钟之内若不解开,便会痛到五感尽失,皮肉僵硬,死不瞑目。”

  “既然师兄不在意,那我也就不必白费力气。”

  江恶剑豁然抬头,脑中一闪而过那些曾僵立于不世楼外的内卫尸身,竟是青山指!

  而不知魏珂雪到底如何将本意非取人性命的青山指练成这狠毒的招式,下一刻,江恶剑已持剑而起,掌风如猛虎,顷刻将魏珂雪震出数尺。

  “不马上给他解开,你也别想活着走出这里!”

  一道道寒光照着魏珂雪被震出血水的嘴角,江恶剑咬牙说话间,也迫使魏珂雪不敢再有任何疏忽。

  而铮然交错的锋芒几乎遮盖屋外淅沥不绝,魏珂雪连番抵挡着,眸底也染上越来越疯狂的笑。

  “你们应很想知道……阿梧是如何分化的吧?”他一臂终没能躲过江恶剑的劈砍,顿时血流如注,却仍有心思笑道。

  江恶剑虽闻言心下一凛,手上倒不再有停顿,又一剑擦过魏珂雪胸口,仅差咫尺便取他性命。

  魏珂雪则自顾道:“还要感谢师兄这青山指。”

  “那颗洗骨丹,其实是被我碾碎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以青山指送入阿梧口中的。”

  “……”

  “归根结底,是师兄创下这指法的功劳”

  “住口!”

  魏珂雪刻意解释给司韶令的一番话未落,江恶剑怒极嘶吼间,径直将魏珂雪逼退至身后红柱。

  “你敢再污蔑司韶令!”

  “不过,我最初的打算,倒也并非阿梧。”

  而将江恶剑愤怒的模样收入眼底,魏珂雪像是算准他为救司韶令性命,暂不会对自己真的痛下杀手。

  干脆向后倚靠着,微微抬高正与长剑相抵的下颚,他这次紧盯江恶剑双眼:“服下洗骨丹的,本该是小桃子。”

  “他几次三番招惹你,遭你毒手,最为合理。”

  “……”江恶剑瞪着他轻描淡写说出这一番话,余光短暂扫过脚下,一时间竟希望留于密室的陶恣并未听清。

  “怪就怪阿梧多管闲事,”而魏珂雪显然不知密室内的二人,也根本毫不在意,只随后又一笑道,“身为我擎山弟子,竟想要为你这一条疯狗证明清白,实在是愚蠢。”

  “更何况……他最可笑的,还不止于此。”

  说到这里,魏珂雪却忽地止住,不知想到什么,嘴角露出更愉悦至极的怪笑,如一条吐着满口猩红的毒蛇。

  半晌,才道:“你们可知道,是什么?”

  “……”

  而随他这句诡异的反问落下,窗外雨势乍然凶猛,山风撕垮天幕,雨珠顺着房檐重重坠地,溅起不绝于耳的哀鸣,枝杈被压得扭曲,却终只能挣扎着淹没在一片沆瀣里。

  “最可笑的是,他终还是错信了。”

  魏珂雪便居高临下道:“方才师兄问我,擎山那七个老东西,是不是我杀的……”

  魏珂雪说着竟像当真想到什么极为好笑之事,又发出忍俊不禁的几声。

  “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恶剑猛向前倾身,怒喘间,剑锋紧贴魏珂雪因失笑而不住颤动的喉咙,用力至割出几缕鲜红。

  魏珂雪却无知无觉地直等笑够了,才蓦地与江恶剑视线交汇。

  也好似透过江恶剑的双眸,直向他后方司韶令掷出迄今为止最痛快的一记利刃。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你那日杀光的,仅仅是我派去的那七个杀手?”

  “……”

  “江恶剑,你不妨再仔细回想,你到底是杀了七个,还是……十四个?”

  第131章 解穴

  山川万里如泪涌,在雨中摇摇欲坠,风卷起层叠鳞浪,像要摧毁世间最后一盏微光,剩下不世楼的灯火明灭,在即将到来的天崩地坼里,拼命撑起这拢云霓之望。

  “想起来了?”

  闷雷破开短暂的沉默,伴着魏珂雪又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记不清也无妨。”

  “你们越觉得不可置信,我就越是痛快淋漓。”

  “因为不管你们是否相信,在杀了七个杀手之后,又一并替我解决了擎山七英的人,也仍是你江恶剑。”

  被迫陷入回忆的江恶剑拼尽全力仍未能看清楚,却再次因魏珂雪这一句从恍惚中回神。

  而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头看一眼司韶令,却止住了,江恶剑只双目通红地瞪着魏珂雪:“是你,你早就想置他们于死地!”

  “别以为我这次还会上你的当,你命那几个杀手去杀阿邵的时候,我记得一清二楚,当时只有他们在场”

  “的确,”谁知魏珂雪却一脸坦然地道,“你突然像一条疯狗咬过来,竟把他们都杀了,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但你虽然坏了我原本的计划,却也给了我一个另外的思路。”

  “毕竟擎山那七个老东西一日不死,掌门人选就一定仍是他们最看重的司韶令,我何不就借你的手,把他们都除了?”

  “不可能”

  眼看江恶剑完全不信他所言,魏珂雪更嗤笑道:“你早就杀得失去神智,他们又穿着一样,你怎么能确定,被你杀死的,当真只有最初看到的那七个杀手?”

  “……”江恶剑闻言忽然愣住。

  “陶重山其实没有说错。”

  仿佛紧追不舍的猎人,魏珂雪这时看向始终一言未发的司韶令,看着他因极力忍耐而苍冷的面容,一字一句已是嘶哑,却刻意拔高了些许声音道。

  “他们确实还心心念着,要帮他们的韶令小师弟保住一个人,哪怕听我说那个人正手染鲜血,大开杀戒,他们也不曾立刻使出杀招。”

  “可惜了,你七师兄仅是稍微迟疑,就被他一剑,毫不留情的穿了心。需要我一一说出来,你其他几个师兄都是怎么被他杀死的么?”

  “……”司韶令依旧无法动作地坐于原地,此刻不知是已忍至极限,还是因魏珂雪的话,几指紧攥膝间,几乎抓破那一块单薄的布料。

  “哈……他用的也根本不是什么你说的慈剑剑法,连我都很是意外,竟不需要我暗中出手,凭他一个,就解决了堂堂擎山七英。”

  “我看在江寨,早就不止你一人教他吧,你就那么确信,江盈野没有传授过他任何功法?”

  “胡说!”

  而江恶剑愕然反驳的话被魏珂雪径直忽视,只见他仍双目无比兴奋地照向司韶令。

  “司韶令,你现在可知道,你当初言之凿凿想要还他清白的样子,有多么令人发笑,因为你的私心而轻信你的阿梧,又是多么不值!”

  “说到底,你混进这敕风堂一直想要查清的仇人,就是他江恶剑!是江恶剑,亲手杀了你那些师兄们!”

  而魏珂雪最后几句欢快高亢地落下,窗外被一瞬劈得通亮,本透着微光的这一角不世楼,反而成了最黯淡的地方。

  耳畔仅剩咄咄雨声间,江恶剑胸腔翻腾着,微一偏头,似转向司韶令,也仍僵硬地紧持长剑,牢抵在魏珂雪身前。

  咬牙道:“除了司韶令,从没有人教过我功夫,以我当年身手,根本不可能接连杀死”

  “那便要问你自己了。”

  魏珂雪这次倒像是笃定江恶剑定曾师从他人,不欲同江恶剑争辩般地冷笑。

  “不过你忘了也不稀奇……”他只忽地又想到什么,话锋一转道,“谁让你娘死时,你那副德行实在是难堪极了。”

  “……”

  江恶剑猛然抬眸,眸底有无数锋利刹那飞涌。

  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

  魏珂雪不屑睨他:“既是江寨害死我双亲,那亲眼看着爹娘死在自己眼前,尊严被人恣意践踏的痛苦,我当然要一丝不落的还给你。”

  “……”

  也就在魏珂雪这一番话如霹雳贯耳间,仿佛终于将埋藏心底多年的阴霾倾吐而出,魏珂雪再没心情与江恶剑多言下去,话音方落,已面色骤冷。

  一霎时,辛辣苦涩的松香如倾泻冷雨将眼前人淋透,冷峻的雪松气息本该高高在上,此刻却杀栗尽显地萦绕于魏珂雪扭曲的面容,违和不已。

  而天乾信香令人窒息地充斥于各个角落,江恶剑目眦欲裂,却也顾不得一瞬闪现于脑海如剥心抽骨的回忆,猛重聚内力,顶着几欲摧毁他意识的压迫,朝趁机脱身的魏珂雪挥剑怒斩。

  司韶令的青山指还需他化解,他绝不能离开!

  魏珂雪自是早已做了打算,然而正当他猝然飞身跃向门口的同时,没想到江恶剑一剑紧随其后,并未被他甩下。

  略微意外地看了江恶剑一眼,魏珂雪脸上阴沉,他的天乾信香虽不及司韶令强鸷,但也绝不可能任由一个地坤来去自如,更何况,还可追上施以轻功的自己。

  尤其,江恶剑分明受他天乾信香压制,面目因透骨的撕裂感而狰狞,却反倒比先前出手更为迅猛。

  “你杀了我也无用,”便愈发难以招架,魏珂雪侧身向后急喘道,“你同我纠缠一刻,他便少一刻活命的可能,你不如去听听他的遗言,看他现今可有后悔,后悔信了你这条疯狗!”

  而血液烧灼每一根神经,熟悉的压迫感蔓延整个身躯,却远远不及交缠覆在心头的无奈与绝望,江恶剑欲强行抛开他说的一切,可又恍惚听到埋于最深处的声音,像催命的恶鬼,笑他痴心妄想。

  “你不救他,我就让你比他痛苦百倍”

  “江恶剑……”

  却在江恶剑赤红着双眸,果真不给魏珂雪一丝退路,甚至令他来不及喘息,身上早已血痕累累,一声恍隔许久的低语蓦地传入耳内。

  像一道无形的牵扯,在这一刻扯住江恶剑所有感知。

  江恶剑猛回过头,看到不知何时,司韶令身前衣袍竟已被血污浸透,与他四目交汇,口中又有猩红坠落。

  “过来。”

  而随后这一声,低哑如幻觉,也让江恶剑慌乱之下终不再理会魏珂雪,转眼冲到司韶令跟前。

  “我教你……如何解开。”不待江恶剑开口,司韶令竟道。

  此话一出,无疑让正欲离去的魏珂雪一顿,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再怎么变化,也离不开原本,我已知晓解法,”并未在意魏珂雪倏然一阵青白颓败的脸色,司韶令双眸血丝遍布,凝视江恶剑,“但你需保证。”

  “解开之后,告诉我,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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