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烛:“你不懂。”
“我不懂?你少在那里自作多情,一厢情愿,你在感动自己是吧?”
谢明烛深吸口气,道:“若你我是魔修,或不诞于修仙名门,只是普通小门小户的无名小卒,是否就可以不顾一切,落得轻松自在?”
“你连说都不说,怎会知道我心中所想?”少年凑的更近了,“或许我们两情相悦也说不定哦!”
谢明烛:“身在其位,肩负其名,此事不仅关乎你我二人,也关乎两大门派的声望。”
“说来说去,你还是不够喜欢我,你顾及这个顾及那个,把责任和名声都排在我面前。”少年阴恻恻的笑道,“你好虚伪。”
谢明烛却是一笑:“若你可逃离漩涡,挣脱苦海,我将欣然相送。”
“若我不在乎呢?”少年说,“我不在乎身败名裂,不在乎千夫所指,我已经是‘邪医’了,不在乎再多个‘离经叛道伤风败俗’的名声。”
谢明烛嘴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内心却早已鲜血淋漓:“若君心似我心,我定不负相思意。”
“孽障!”少年的声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谢问天怒不可遏的厉吼。
谢明烛没有睁眼,继续背诵着《寡人心经》。
这下是谢夫人的啼哭:“造的什么孽啊,云舟仙渺千年美誉就毁在你手里了!”
然后是素练的悲绝:“你带坏我儿子,你罪该万死!”
接着是林芳年的咒骂:“你执迷不悟,自己下地狱就算了,你还要拉着我儿子共沉沦!你一手毁掉云舟仙渺的名声,还要连累离镜一起担这千古骂名?”
“我不求千古流芳,却也不想史记上留骂名,你明知道我最在乎什么,我喜欢出风头,喜欢人人歌颂,百家称赞,你却害我至如此境界,谢明烛,我如今身败名裂,千夫所指,你开心了?”
谢明烛心神骤颤,猛地睁开眼睛:“我……”
眼前有好多张脸。
有谢问天的怒火滔天,有谢夫人的无声抹泪,有素练的怒目相视,有林芳年的恨之入骨。
还有林尽染撕心裂肺的绝望。
他捡起地上的洗尘剑塞给他,再徒手握着剑身,搭上自己的脖子:“你杀了我吧!”
谢明烛手一抖,宛如千万只毒虫在争相啃食他的心肝,说句痛不欲生都不为过。
“你杀了”
一道血洞在林尽染胸口绽放,殷红的血液溅了谢明烛一身。
谢明烛惊惧的瞳孔紧缩,林尽染软软倒地,而背后下手之人竟是心魔!?
谢明烛悲愤交加,握着洗尘朝他刺去。
心魔猝不及防,险险避开,左退,右闪,只是防御并不进攻。
冲天的血腥气缭绕在鼻腔,谢明烛每走一步都是鲜血淋漓的脚印,忽然一道清风袭来,卷着熟悉的药香,瞬间冲散了血腥。
那味道,好像是从心魔身上……
“碍事!”倒地死去的“林尽染”竟起身了,放出一掌,将心魔毫不客气的冲开!
“谢明烛!”心魔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的越飞越远,“我在外面等你!”
直到消失不见。
谢明烛怔鄂在原地,久久反应不过来。
心魔发出了林尽染的声音?
“谢明烛。”身后的“林尽染”一步步走来,柔声细语的说,“你出不去的,你也醒不过来。”
“干脆别走了,咱们就在这里共度余生好吗?”
“我会永永远远陪着你的。”
谢明烛掐了道剑诀,洗尘破风而出,照着“林尽染”心脏刺去。
后者动也不动,笑盈盈的问:“你舍得杀我吗?”
谢明烛面无表情,洗尘穿心而过。
心魔难以置信的僵在原地:“你……怎么可能刺中……”
“他在等我。”
*
细雪绵绵,纷纷簌簌。
映入眼帘的是银装素裹中唯一的一抹艳彩。
“少掌门?”
“可算醒了。”
谢明烛想起身,可是动不了,只能在一片蒙蒙细雪中眷恋的望着那抹朝思暮想。
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少掌门?”
【第一个愿望,能抱一抱我吗?】
非礼勿言,当真是被心魔折腾傻了,岂能提这种无礼的要求。
幸好他无法开口,只是在心里想想。
扑鼻而来的药香笼罩了他,他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
天地无尘,一片安逸的净白。
第71章 开诚布公
林尽染想不到会在心境里耽搁这么久。
放了几只纸鹤出去, 却没有一封回信。
反倒来了一只不速之鸦!
开了灵智的乌鸦无家可归,又好不容易碰上个可以跟自己交流的人类,这下可赖上不走了, 一路“呀呀”的嚎。
林尽染有点担心云舟仙渺那边的情况,而谢明烛才从心境里苏醒,无论身体上还是神魂上都受到难以估量的创伤, 林尽染可不能把病号丢在这里自己先走。
这可轮到乌鸦表现的机会了!
【我去!】
“你?”林尽染有点怀疑它的能力。
【别瞧不起鸟!】乌鸦忽闪着翅膀飞走了。
林尽染:“小心别被当成墨鸦误杀了!”
再一转身, 发现盘膝打坐的谢明烛不知何时醒了。
林尽染忙不迭过去,伸手搭上少掌门的额头, 遗憾道:“还是有点热,我给你扎两针吧!”
谢明烛却捏住他的手腕,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
【你能读心?】
林尽染:“……”
【我心里在想什么, 你全都能听见, 是吗?】
迎上谢明烛并不强势的眸子, 林尽染垂下目光道:“也不是, 只有特定的条件才能听到。”
他想到林芳年的千叮咛万嘱咐。
上古法宝,必然让四方觊觎, “天听”一事一旦广为流传,势必会给自己召来杀身之祸。
魔修是肯定的, 仙道修士也难保不生出杀人夺宝之心。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他跟谢明烛不说“朝夕相处”吧,但也经常来往, 被察觉出端倪也很正常。
再者就是……
他也没想特意隐瞒, 若谢明烛不知道则罢,知道也没什么。
甚至, 他有点希望谢明烛知道。
仿佛“我没说哦是人家主动猜出来的这不怪我”, 就不算有负父亲所托似的。
林尽染看谢明烛一眼, 再看向别处。
【什么条件?】
“就像这样。”林尽染抬了抬被谢明烛捏住的手,“你触碰我,或者跟我对视。”
【为什么会这样?】
【你们离镜的秘术?】
林尽染欣然一笑:“算是吧。”
谢明烛猛地撒手,将眼神递到远处。
林尽染有点小尴尬:“抱歉。”
这让谢明烛心中意外,没忍住就开了口:“何故道歉?”
“未经允许,擅自把你心里想的听个干干净净……”林尽染双手合十,“抱歉,真不是故意的。”
谢明烛眨了眨长睫,反应了一会儿,脸色一白。
也就是说,他在林尽染面前早就□□了!?
他那些难以启齿的心思,那些大逆不道的心思,早就清清楚楚的暴露在林尽染面前了?
他明明一个字都没提,却又全部都说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是对不起,要不你下个命令让我失忆吧!”林尽染一口气说完,还贴心的给出提示,“但你得保证以后别想,不然我还能听到。”
谢明烛:“……”
林尽染安慰道:“其实你也不用害羞嘛,我都在你心境里看过现场表演了,对吧?”
并没有被安慰到的谢明烛:“……”
“你要实在那什么,干脆就……我假装不知道。”林尽染拍着胸脯说,“只要你一日不亲口说出来,我就一日不知道,这样行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