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去,冷声讥讽道:“都拖到现在了,你还无法解决掉一个没有受过多少正统道门教育的道士吗?”
谢长安捂住嘴巴的裂口,吸取了金色棺材里流泻出来的鬼气后,他的伤口立刻复原,听见陵天师的话,也只是回了一句:“闭嘴。”若是姜摇有那么好解决,自己当初怎么会那么狼狈!
简直是打不死的怪物!
他咬牙切齿的想。
“谢宁……”他转头。
呲
一道金色剑气将他的嘴巴自中间朝两边切开,白骨与鲜血交织翻涌。
纵使此时谢长安天时地利人和,几乎是不死不灭,也忍不住戾气满满,伤口复原后满怀恶意道:“就这么怕我开口?”
轻轻喘着气,手指厌恶的将覆满剑上的血抹掉,姜摇回道:“是啊。”
“因为你一开口,空气里都是腐烂恶臭的味道。”
谢长安无数次想对谢宁下令,然而姜摇总能卡着点让他无法再开口,只有当他说到和对恶鬼下令无关的话时,姜摇才会松一些手。
怒极反笑,他道:“那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你放心,姜摇,等你没有力气了,我会让你亲眼看着谢宁如何被我操控的。”
姜摇与谢长安缠斗这么久,身上也受伤不少,然而对他而言满身伤痕已经是家常便饭,只是除了谢长安外,还有数不清的厉鬼,他杀了很多,只这些厉鬼却仿佛杀不完一般,比当初在赵家遇到的厉鬼还要多。
与陵天师互相牵制的谢宁也并不好过。
陵天师无法诛杀,也不能诛杀陵天师,每当血线要将陵天师切割时,便控制不住的收回到身体里,的身形越来越混乱,慢慢的,的嫁衣上又出现斑驳的血迹,黑红的雾气侵蚀着的四肢。
嫁衣恶鬼慢慢朝着非人的形态转化,流露出纯粹鬼物的恐怖一面。
余光见谢宁这个模样,谢长安狂喜不已,他哈哈大笑出声,哪怕被姜摇用剑搁在脖颈上按至金色棺材前的人雕前也没有半分愤怒,望着姜摇冰冷的神色,他道:“其实你无法唤醒谢宁,因为这个陵墓里……”他一字一句道:“压、根、没、有、唤、醒、谢、宁、的、办、法”
听到这里,姜摇瞳孔一缩,猛的抬头看去。
恶鬼漂浮在空中,古怪痛苦的哭声从盖头下传了出来,嫁衣裙摆飞扬,阴煞之气瞬间充盈着整个地宫,厉鬼嚎哭之声四起。
沉睡在黑色球体里的红影在飞快衰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有晶亮的红光溢散出来,转而变成可怖的怨憎之气。
姜摇意识到谢宁的本我意识马上就要枯竭殆尽,转为被那些鬼气吞噬。
一旦谢宁的本我意识消失,他就徒留躯壳再无神智,成为只知吞食杀人的恐怖恶鬼,永远无法被渡化,与魂飞魄散无异!
怎么可以……明明已经看到了希望,明明他们真的互相相爱了,她存在了人类的感情……
只要最后一步,只要让她本我意识醒来
他想也不想的收剑一把推开谢长安,借力跃向高空之中,伸手朝谢宁抓去。
背后传来谢长安的声音:“哈哈哈哈!从始至终姜摇你想要的都只是一场徒劳的镜花水月而已!”
“他只会因为你那愚蠢可笑的举动走向自我灭亡之路。”
在姜摇触碰上谢宁衣角的那一瞬间,他厉声吩咐道:“抓住姜摇!”
恶鬼身形颤动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造物主的契约将与姜摇订下的主仆契约压了下去,从袖下伸出血红丝线,一下将姜摇紧紧缠绕住。
从背后亲密贴着姜摇,若有若无的唇瓣轻轻摩挲着姜摇侧边脸颊,冰冷的阴煞气息透过鲜红的盖头渗进姜摇的肌肤中,嗅着姜摇身上的气息。
痴痴茫茫的恶鬼听从了谢长安的命令,沦为被操纵的鬼物。
“红红,放开我!”姜摇急切的说。
他必须带着红红逃离这里!
闻言恶鬼并没有松开束缚着他的红线,反而将他的腰和手脚捆得更紧一些,那些很轻易就能将厉鬼切割成数不清尸块的红线,在姜摇身上却像是最好的束缚工具,让他逃无可逃。
陵天师终于得以喘息,退后靠在墙壁上,谢长安控制着谢长邀的身体飞了过来,落在姜摇面前,以胜利者的姿态打量着姜摇此刻面红耳赤的屈辱表情。
突然一道寒光措不及防从旁边袭来,是陵天师。
他感知到外面有人来了,已经等不及想尽快解决掉姜摇,姜摇活着就是不可控的炸弹,必须尽快死掉成为炼制丹药的材料方能让他安心。
然而刺出的剑被血红丝线拦住,进步不了半分。
谢长安回头,抓住了陵天师的手:“陵天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陵天师道:“应该是我问你什么意思,说好的恶鬼归你,姜摇归我,现在你想反悔么?”
见到谢长安的表情,他顿时明白谢长安是打算过河拆桥了。
果不其然,谢长安笑着道:“从头到尾都是我的功劳,谢宁是我的,姜摇也会是我的。”
“看在我们合作的份上,陵天师,我可以饶你一条命,滚出去吧。”
陵天师冷冰冰道:“你不要忘了,我是天师,你只是一具依靠着后代子嗣才能存活的凶鬼,你我斗下去,你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如今我在皇朝陵墓里不死不灭,又有恶鬼供我驱使,你想威胁我,也不看看自己够不够格,卑微愚蠢的贱民。”
陵天师付出这么多,甚至引狼入室将谢长安带到这里,绝不可能接受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果。
他扯了下嘴角:“既然如此,就别怪我将你这具凶鬼一同除掉了。”
没有谁比历代太清观的观主更清楚谢长安这具寄生在后代子嗣身上的致命弱点,他原本想等杀了姜摇之后趁谢长安不备再除之后快,现在也只不过提前了一步。
谢长安预感到不妙,连连后退,给谢宁下令:“谢宁!保护我!”
漫天的血色红线有一部分来到谢长安面前,拦住了陵天师。
陵天师并未出手攻击谢长安,而是用剑剖开自己的胸膛,里面的血流了出来,他用剑接住流出的血液,然后插在地上。
鲜血流入泥土中,金光一闪,一道隐匿的被提前布置好的阵法显现了出来,将谢长安包裹在阵中。
而那些原本只对付姜摇的厉鬼朝着谢长安扑涌而来,咬住了谢长安疯狂啃食着。
“贱人你!”
谢长安露出痛苦的神色。
他伤口复原快是不错,然而那些厉鬼将他淹没,才复原的伤口立刻被厉鬼撕咬下皮肉吞进口里,他不像姜摇那般有着强横的可以对付厉鬼的实力,这么多的厉鬼根本招架不过来。
“赶掉这些厉鬼!谢宁!赶掉这些厉鬼!”他尖声喊叫着。
拦在他面前的血色红线散开,转而去攻击那些厉鬼,只不知道怎么,谢长安隐隐感觉微妙的不对劲。
明明谢宁在姜摇那里实力恐怖,那次他和姜摇对峙时一瞬间就控制住数百只厉鬼,若不是姜摇阻止,那些厉鬼眨眼就会被碎成细密的肉块,偏到他这里却只是过一会儿杀掉一只厉鬼,过一会儿杀掉一只厉鬼,只保护着他不被咬死就行。
他下意识去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血红之色,滔天的红线将谢宁与姜摇的身影遮掩住。
来不及再看,因为没有了红线遮挡以后,陵天师已经提着剑朝他劈来了。
……
姜摇只听得见厉鬼的哭嚎还有谢长安破口大骂和陵天师打斗的声音,除此之外,眼前除了漫天的红什么都看不见。
他整个人被不成人形的恶鬼拖着往后远离战场,恶鬼血红嫁衣下是黑红的雾气,偶尔在那么片刻,会显露出十分苍白纤细的手腕。
姜摇绝不信自己和红红的主仆契约就这么消失掉,他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红红,想唤醒谢宁微弱的浅意识。
因为他分明察觉到,谢宁本体意识停止了衰弱,就像要断裂开的藕片,因为透明的丝线粘合在一起。
只是呼唤好像没有作用。
直到把姜摇拉到不会被战场打扰到的地方,恶鬼这才停了下来。
“红红?”姜摇以为清醒了一些,忙道:“快放开我,我带你我们一起逃出去!”
背后的竹篓被摘了下来丢到一边,束缚住姜摇的红线又紧了一些,仔细看去,竟比参与在陵天师和谢长安战场里的红线还要多。
对姜摇的话恶鬼充耳不闻,此刻完全靠着血迹斑斑的嫁衣才能固定住勉强的形状,袖下,衣领里都是由诅咒和怨气凝结的黑红之气。
伸出“手”如果说那还能算作是手的话。
姜摇感觉到脸颊上一片毛骨悚然的冰冷,他想躲闪身体却无法动弹,耳边听见从鲜红的盖头下发出的声音。
不再是古怪的哭声,而是另外一种声音,混乱不堪,难以名状。
第99章
“谢宁……谢宁!”
远处传来谢长安尖锐凄厉的喊叫, “快把这些厉鬼给我拽开!”
缠绕在姜摇身上鲜红的血线慢慢蠕动着,最后有一部分不甘心的褪去,去往谢长安的方向。就在姜摇看到挣脱的希望时, 更多的红线从恶鬼袖下钻出, 它们贴着姜摇的衣物,逐渐将姜摇整个人覆盖。
姜摇快无法呼吸过来, 那些红线丝丝缕缕落在他的脸颊上, 快要把他裹成一个木乃伊了。
手里的剑也被红线拽丢了出去,一闪一闪亮着光。
姜摇伸手想去抓脸上的红线,然而手上也是蠕动着数不清的红线,抓来抓去,最后整个人仿佛身上挂满了彩带一般。身后的恶鬼缓慢舔舐着他唯一露出来的脖颈,甚至还用黑气团出来的黑影, 抓着他的头发逼迫着他仰头。
啊啊啊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姜摇如何都想不明白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忧心红红的情况, 又懊恼自己来到康平帝的陵墓却徒劳无功,还让红红的情况越发糟糕, 内心充满了自责、悔恨、愧疚种种情绪。
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 寻找新的唤醒红红的办法。
……不……不对……姜摇挣扎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他本以为红红将他带到远处是方便吞食, 毕竟她一向有躲着人进食的习惯,然而身上那些红线只是缠绕束缚着他,并没有其它的举动。
埋在他脖颈上的恶鬼也只是一直重复舔舐的动作, 间或嗅闻着他的气息,可以说几乎没什么攻击性。
只是……缠得他好难受。
感觉腰快被勒断了, 手腕和脚踝也是, 再紧下去的话真的要成为残废了。
他慢慢冷静下来, “红红?”
“阿……阿宁?”
“……谢宁?”
头发被扯痛, 他眉头皱起,喘着气不再挣扎,知道还有交流的可能性,他放轻声音:“你先放开我……嘶”
那些红线唰的收得更紧了。
姜摇立刻改口:“不、不用放!”
收紧的血色红线松了一点。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反抗的意思,姜摇尽量舒展着肢体,果然如他猜想的那样,随着他的放松,缠绕住他的血色红线也慢慢放松。
很好,只要红红松开他,他就能把红红装回竹篓里,趁谢长安不注意,门打开,只要距离足够远,红红就能摆脱谢长安的控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