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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非人类老婆 不鸽鸽 5057 2026-08-02 08:49

  月光下,一人站在床前握着刺来的匕首,脸上神情幽深,一人跪坐在床上双手握着匕首柄处,手腕微微颤抖。

  一滴眼泪从谢宁眼角流了出来,姜摇下意识丢开手中的剑想要去擦,那匕首却刺得更深。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你”谢宁威胁他道。

  姜摇停住手,他从前少年意气,总觉得没有什么是自己不能战胜的,面对赵家他无畏,面对陵天师他无畏,面对康平帝和贵妃这两只恶鬼他也无畏,世界上好像没有什么他害怕的东西,死亡对他而言也不是多么可怕的事,直到费尽心血解开符阵门,却看见满目黑色血线的那一刻,他的无畏被摧枯拉朽的瓦解,他意识到,他终究无法保护红红,于是那些少年意气化作乌有之物。

  若是换作以前,他大概要骂骂咧咧大声解释,然而现在,他只是松手退开几步,任由着手上的鲜血流淌,偏头道:“殿下做噩梦了,哭得厉害,我走正门要一段时间,所以破窗进来了。”

  “眼泪……还在掉。”

  被破开的窗户处挤满了鬼婴,它们进不来里面,于是一双双眼睛望着,并试图冲破无形的结界,张牙舞爪的嘶嚎着。

  看到姜摇退开,听到他口中的话,谢宁一只手下意识去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果然摸到了湿漉漉的泪痕。

  不知道自己哭得厉害,只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十分恐怖的噩梦,他以前时常做噩梦,每一次的噩梦都是母后死掉,自己被关在棺材里,一日复一日,永不见天光。偏偏他还保留了一点神智,于是半清醒半失控的状态里饱受折磨。

  后来有一段时间,梦境变了。

  新的梦境断断续续,又浑噩模糊,他好似不记得自己是谁,又浑身充满了怨恨痛憎,身边却有一个只看见面部模糊轮廓的人,每当他感到痛苦不已焦躁不安的时候,那人就会手忙脚乱试图让他安静下来。

  有时很有效果,有时更让他生气。

  他从未没有做过这么奇怪的梦,梦里的自己分明是很恐怖可怕的模样,对方却始终在他身边,背着他走过了很多地方,从春到夏,从夏转秋,从秋临冬。

  他熟悉了对方的气息,并因此感到安心,缠绕着身体的痛楚和憎恨时不时被安抚,越来越少有出现的时候,他在一片温暖和安心中睡得更深。

  而就在不久前,可能是几天前,可能是几个月前,可能是更久前,令他安心温暖的梦化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还要恐怖的噩梦。

  红色变成黑色,他成为了一具空壳,再也无法感知到那人的气息。

  谢宁仰头望着不远处的姜摇,忽然大颗大颗泪珠无声滴落了下来,

  这可吓到了姜摇,原本的沉默寡言消失得一干二净,口中不停说不要哭,想要过来却被谢宁用匕首逼退。

  不敢刺激谢宁,也怕再哭,他满脸的焦躁不安,最后实在没办法了,蹲下身解开自己头顶的发带,散下自己的头发蹲在谢宁面前:“你扯我头发吧,扯我头发就不难过就不哭了。”在红红还是恶鬼的时候,这一招总是有用的,心情不好扯着他的头发发泄一下,就没那么差了。

  “别哭……别哭……我怕你哭。”他几乎语无伦次地说。

  谢宁觉得眼前的侍卫一定是有什么疾病在身上,怎么突然就蹲下来求他不要哭,他其实也不想哭,然而控制不住,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悲痛还有怨恨吞食着他,眼泪就一颗一颗掉下来。

  他一边流泪,一边鬼使神差的松开握着匕首的一只手,抓住了姜摇散落在肩膀上的头发,用力一拉扯。

  下一瞬间,眼泪竟然真的停了大半。

  看到有用,姜摇松了一口气,连忙把自己另外一边头发也递送了过去,谢宁不受控制松开握着匕首的另外一只手,麻木去抓住,同样一拉扯。

  本要溢出眼眶的余泪就这样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神色空洞漠然的望着姜摇。像触碰到什么灼热烫手的东西,唰的把手松开,一路缩到了床的最深处,手指紧紧拽住被子,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姜摇。

  ……

  ……

  因姜摇适才破窗闹出的动静太大,黄衣宫女清月领着人姗姗来迟,她大概才睡醒没多久,神色有些阴沉,却还是克制住了,来到谢宁床前弯身行礼道:“发生何事了,二殿下?”

  床帐落下,紧靠着墙壁的谢宁看着外面新来侍卫的模糊身影,他本应利用这个机会将这个别有用心之人驱逐开自己的身边,张口却是:“有刺客进来了。”

  “刺客呢?”黄衣宫女问。

  “被顾无打跑了。”顾无,这个名字唤出口总觉得分在别扭,谢宁不喜欢。

  听到谢宁的话,黄衣宫女视线落在姜摇身上,见姜摇手上还流着血,转头吩咐其他人去找寻刺客,当然一番查找后找不到人,对谢宁简单汇报了下让谢宁早些休息,让姜摇在破开的窗门守着,说明日会让人来修缮窗门,就带着人离开了。

  姜摇已经无声无息离开了谢宁的寝殿,他站在破开的窗门左边一侧,在鬼婴的簇拥下撕下一片衣角绑在手掌上,头也不回对里面的谢宁道:“殿下睡吧,我会在这里守着的。”

  清晨,鬼婴散去,有宫女进殿为谢宁服侍,姜摇避嫌打算换一个地方继续护卫,自醒来后一夜未睡的谢宁看了一眼窗外他的身影,没什么情绪吩咐道:“下去吧,换娄茂典和金玉来。”

  姜摇身体一顿,说了声是,拿着剑回到了院落里的柴房。

  等到了傍晚,他又自觉过去主殿,娄茂典不说话,金玉盯着他若有所思,快入夜,黄衣宫女推开宫门对他们道:“你们可以回去了。”

  “清月姐姐晚安。”金玉朝黄衣宫女甜腻问了声好,转身就离开了,娄茂典犹豫了一会儿跟在他的身后,黄衣宫女看向姜摇,见姜摇径直走到修缮好的寝殿窗户前,也不说什么,留了两个宫女在殿里也径直离开景阳宫主殿。

  夜色再度降临,鬼婴又如潮水般漫出,寻找着自己新的玩具,昨夜巨大如山的鬼婴今夜没有出现。

  后半夜狂风大作,吹得门窗作响,姜摇又听见里面的哭声,怕将谢宁再次惊醒,他跃到房顶,掀了几片瓦片轻巧跳下,来到床前随手解开自己的发带,将头发送进谢宁手中,等到谢宁慢慢平静下来了,再将自己头发轻轻拨回,起身来到香炉前,将里面的香块取出,换了新的进去。

  他总觉得这香味道不对,回去的时候自己重新做了一块,扒的树皮和果皮,时间急有点赶,先应付一下再说。

  与之前相似的气息从香炉中缓缓冒出,姜摇松了一口气,回到了床帐前抱剑站立着,等天明谢宁快醒来时,借力跳上了之前掀开的房洞,将瓦片铺回原位后落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

  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第103章

  一连几日, 姜摇都是如此作为,等到后面已经熟门熟路,再听到房间里传来的哭声, 他迅速上房揭瓦, 垂着眼靠近床边,摘下发带把头发送进谢宁手里。

  换作以往他的头发会被扯得很痛, 谢宁才会安静下来, 这一次里面却没什么动静,他脊背一僵,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去。

  谢宁睁着眼睛面无表情看他。

  姜摇顿时陷入手足无措的无言沉默中,头发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一直脸上都是没什么生气的谢宁,第一次露出迷惑的神情:“你到底想做什么?”问姜摇。

  姜摇:“……”

  他道:“我听见你在哭。”

  谢宁冷笑了下:“……我哭和你有什么关系?”

  姜摇抿着唇瓣, 不说话了。

  谢宁又问他:“香是你换的?”

  姜摇偏过头, 闷闷嗯了一声。他早该察觉的, 这一次红红的哭声和以前不一样,但他来不及想那么多就上屋掀瓦翻了进来。

  气氛一片无声的寂静, 姜摇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应付这样的场面, 突然他说了句抱歉, 借着一旁板凳跳上横梁,又二段跳上了屋子上,正要逃走的时候, 听见下面一声下来。

  “……”

  他默默又跳了回去。

  外面的宫女大概是偷偷睡熟了,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姜摇站在床帘外, 等待着接下来的审判。作为一个男人, 三更半夜闯入一个公主的寝殿, 换作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接受,严重一点的话,杀了他也不是不可能。

  谢宁掀开床帐,赤脚踩在了地下,忽听姜摇说等一下,顿住身体,见姜摇弯下腰从床底拖了鞋子出来,默默放在眼前,然后从怀中摸出一双袜子,将袜子拉开。

  “不穿的话,会着凉。”他别开视线,磕磕绊绊的说。

  穿上袜子和鞋子,谢宁面无表情望着眼前的姜摇。对方生了一张十分俊美的面容,眉眼疏朗清明,鼻梁高俏,之前摘散下来的头发又用发带高高系了回去,是很多女性会喜欢钟爱的相貌,此刻这张女性钟爱的脸上写满了忐忑不安。

  原来如此,他那父帝竟然是指望用这样一个男人来蛊惑他吗?可笑,对外宣称他是一个女性,宣称久了竟然真的将他作为一个未经情世的少女了吗?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却露出因眼前侍卫体贴换鞋的动容模样道:“你会永远保护我的,是吗?”

  姜摇想也不想的回道:“当然。”他会永远保护红红。

  ……

  “那你以后就做我的贴身侍卫好了。”谢宁如此说。“我走到哪里,你跟到哪里,我要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

  姜摇一愣。

  “怎么?你不愿意?”谢宁漂亮如同人偶一样的面庞,朝他露出讥讽失望的笑来。

  姜摇摇头:“没有。”

  他大概猜出现在红红心中的想法,郁闷的说了句:“好。”

  看他闷闷不乐的神色,谢宁心中却忽然爽利了些许,他只当这股情绪来自于看见满是算计的人吃瘪于是开心一点,不曾细究过其它原因。

  回到床上,他命令姜摇在自己床边守着,姜摇照做无误,谢宁盖住被子,侧头望着姜摇站在床帐外面的身影,心里想着之后如何折腾这个人的法子,不知不觉就沉沉睡了过去。梦中他回到那个令他十分安心的竹篓,那人好像是在下山,竹篓一颠一颠的,经过一颗果树前,他不自觉把手伸得很长,将果子拽了下来,递了过去。接到果子,对方十分高兴,正好看到一束盛开得非常漂亮的野花,摘下来递到竹篓里。

  “红红,回礼。”那人声音带着轻快的笑,好似清风明月,又同一缕阳光。

  从竹篓里钻出他的手,将那束花收了进去。

  第二日日上高头,谢宁方才醒了过来,最初他的脑袋还有点迷糊,等到想起来时,立刻扭头看去,见姜摇还直立立的站在原来的位置,眉头一下不大高兴狠狠皱了起来。

  “顾无。”他不轻不重喊了一句。

  床帐外站着的人立刻扭头看了过来。

  从梦里醒来的焦躁不安一下被抹平得干干净净,谢宁只当是自己意识到回到现实,掀开了床帘。

  姜摇一下又把头扭了回去,闷着声音道:“我去叫宫女进来给殿下梳洗。”

  说着他快步离开,像躲避着什么似的推开门,过了一会儿,两个宫女走了进来。

  “清月呢?”谢宁没望见专门服侍他的黄衣宫女,没什么生气的询问。

  两个宫女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道:“清月姐姐今天生病了,暂时服侍不了二殿下,由我们来服侍二殿下便好。”

  说着一个去打水,一个去取常服来给谢宁换,姜摇就站在不远处,秉承着非礼勿视垂着眼眸不去看,他此时脑子里还是刚才床帐掀开看到的那一幕。从睡梦中刚醒过来的红红,面颊上是霞彩一般的红晕,亵衣也微微散开,露出了肩膀,一头乌黑的头发散落在肩膀上,蜿蜒而下。

  忽然他听到谢宁的痛呼,立刻抬头,见谢宁正捂住肩膀脸颊苍白,而给谢宁换衣服的宫女正惶恐不安跪在地上拼命喊着饶命。

  姜摇立刻走了过去,却见地上一根锋利的银针,尖端处还有一滴血珠,当即脸色一变扶住了谢宁。

  “红……殿下。”

  谢宁定定望着那根银针,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是一片没有波澜的虚无:“无事,继续换吧。”

  宫女露出笑容,起来正要给谢宁继续更换衣服,姜摇却怎么还敢让她继续给谢宁换,说了一句我来便随手撕下自己的一处衣角蒙住眼睛,把披在谢宁身上的衣服拉了下去摸了一遍,这一检查又发现一根藏得更深的银针,正在腋下的地方,若是一不注意就会扎了进去。

  他紧抿着唇瓣,竭力压着心中怒火。

  他知红红虽作为一个公主,皇后之女,却在皇宫之中备受欺凌,可这些人竟然已经明目张胆到这个地步了吗?!活着就如此折磨于他,死了也不放过,从始至终,他们压根就没有把红红作为一个人看待过。

  简直禽兽不如

  确定衣服上没有别的东西,他这才将衣服披到谢宁身上,宫女正要斥姜摇玷污公主清白,被谢宁那死寂的目光扫了一眼,立刻闭上了嘴巴,退到一旁。

  姜摇在幻境外因为经历过一些难以启齿的事,在整理谢宁衣服时分外轻车熟路,整个过程没碰到谢宁的肌肤和一些失礼之处,换好后还妥帖将褶皱一并抹了,这才抽身离去,解下蒙在眼睛上的布带,轻声道:“好了。”

  他一离开,那若有若无让谢宁失神的气息也消散得一干二净,谢宁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找不出半分可以挑毛病的地方。

  不知道怎么的,他心头忽然大不高兴起来,开口道:“想必顾侍卫一定给许多人换过衣裳吧。”

  听出他语气中的阴阳怪气,姜摇默了半天,半响憋出一句道:“只给一个人换过。”

  果然是之前对别人这样过,所以这样的事便信手掂来,谢宁心中讥讽,讥讽之后又觉得好没意思,脸上重新恢复木偶般的空洞。

  端热水的宫女回来了,经过之前银针的事,姜摇也不放心水了,他先是把水检查了一番,盆和帕子也一并检查,确定没问题后这才把帕子放进水里,浸湿后拧得半干,送到了谢宁手中,等谢宁擦干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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