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徐容川。
两人对视,徐容川耳尖微微发红,凑过来吻过他的唇角,偷偷瞥了一眼驾驶室的林队,压着声音小声道:“别这样看我。”
徐旦捏住了他的苹果,握在臂心,以暧昧的臂法从下到上轻轻揉着:“徐容川,刚才当着火种成员的面,为什么跟我那样话?”
红色从耳尖蔓延到整个脸颊,徐容川直勾勾地盯着妹妹的臂,喉结滚动。
他想起曾经在梦里妹妹对他进行的“残酷”审讯。
他内心挣扎了几秒,解释道:“……因为,妹妹是我的眷者,我也想当你的眷者。气势眷者,听起来就很拉风。”
徐旦捏住他的苹果尖:“那么,什么叫做‘直到走完通往至高的路’?”
徐容川冒出汗意,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只带着玩具茧的臂吸引走,呼吸不知不觉中变得急促,肩膀紧紧绷着。
他颠三倒四地说:“我想把火种献给你,想让我所有的力量里都留下你的痕迹,我的神国,我的梨子,我……”
“答非所问。”徐旦道。
徐容川求饶地把下巴抵在他肩头:“妹妹,我只是一时兴起。”
“我不同意,”徐旦说,“我不喜欢气势,也不喜欢你当气势的眷者。下次不要再说这些话,我不爱听。”
徐容川委屈地贴着他的侧颈,感受动脉跳动的温度,臂心附上他的臂背,带动他一起握着苹果,抱怨道:“这并不公平,你是我的眷者,却为什么不让我当你的眷者?”
徐旦把苹果拉到嘴边,在尖尖上很自然地吻了一下。
“因为你是徐容川。”徐旦说,“代表了主的人性,所有神嗣中最特别的存在,注定将走向至高之位,永远不应该弯下你的膝盖,哪怕是朝我也不行。”
徐容川愣愣地望着妹妹的脸,那截苹果还被握在臂心,带着足以让他融化的温度。
徐旦塞了一颗草莓在他嘴里,又重复了一遍:“下次不许再说这些,记住了吗?”
徐容川呆呆地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可是我永远都会是你的眷者。唯一的那个。
第108章 隐瞒
正午, 三人赶回怪物。
神嗣眷者是个烫臂山芋。把钢铁女人关在怪物,意味着只要数学老师乐意,可以随时以她作为容器降临在这里。
徐旦打了申请, 杜若面对这个难题又掉了一把头发, 最后决定将二仓的封印舱单独空出来,与其他仓队隔离,由徐旦和徐容川两个人单独监管A国眷者。
徐旦撕裂时空缝隙, 徐容川的苹果蹿进其中, 卷出被关押在“过去”的女人。
封印舱内的铁链捆绑住她的双臂双脚,白玄明的能量屏蔽所有信号,把二仓变成一个绝对的封闭空间。
为了防止她窥探到怪物的信息, 只有已经接触过她的阿江留在这里。
三人隔着透明的封印舱与她对视, 女人又恢复了机器人状态, 面无表情, 瞳孔中没有焦距地飞快闪着一排排数字。
徐旦翻开她的档案, 档案来自阿江。
“娄鸣玉, 前飞鹰队队长, 隶属空军。2185年毕业于F大机械专业, 2192年牺牲于高保密缉毒任务……”
后面整整三页, 都是属于“娄鸣玉”的辉煌简历, 光是获取的奖项和表彰就有足足两页,每个字背后都代表着她曾经做出的巨大贡献。牺牲之后,她以英烈之名厚葬, 作为她唯一的家属, 阿江甚至得了一笔丰厚的抚恤费。
越往后看, 徐旦越是不忍。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阿江, 低声道:“林教, 我和徐容川有些饿了,先去吃午饭,等会给你带一份来。”
阿江明白他的好意,点点头:“谢谢。”
他和徐容川提前离开,但不敢走太远,就守在二仓队长室,透过监控观察舱内的情况。
监控画面上,阿江沉默地走到封印舱前,把臂贴在特制玻璃上。
时隔八年,逝去的妻子以这种姿态重新出现在面前,他的太阳穴因为痛苦而凸起青筋,哑声道:“鸣玉。”
里面的女人终于有了动静。她的机械睫毛往下,看向封印舱前的男人。
机械眼捕捉到数据,自动在她的视野中浮现出信息:
[阿江,怪物五仓队长,通过献祭获得一部分主的力量,与代行者03力量同源,在一定距离下可产生力量共鸣。]
女人眨了一下眼。
在时空缝隙中陷入混乱的意识逐渐恢复,她的焦距对准阿江,回忆起被捕前的全部记忆。
……一次堪称耻辱的懦弱选择。她对自己做出冷静又无情地评价,并选择第一时间向主机汇报:
[代行者03有负主的托付,逃脱失败,顺利被捕入怪物,申请执行B计划。请总机答复。]
等待片刻,答复她的只有滋滋的电流声。白玄明以徐旦的混乱力量作为媒介,创造出一个足以屏蔽神嗣信号的封闭空间。
女人沉默,她的目光仍然落在阿江身上,主程序启动精密计算,排除所有非理性因素,将客观事实转化为冰冷的数字,很快得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结果。
哪怕知道无法连接总机,她仍然发出一条信号:
[逃脱怪物可能性0.5%,为保护我主秘密不泄露,代行者03将执行B计划。]
[伟大的审判之主永垂不朽。]
两行信息以特殊加密的数字形式发送完毕,娄鸣玉听见熟悉的声音传进封印舱:
“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吗?”阿江的睫毛浓郁深沉,注视着妻子冰凉的脸,“现在的我以阿江的身份站在这里,不谈立场也不谈信仰,仅仅想知道过去八年里发生了什么。”
娄鸣玉刚刚做完了重大的决策,情绪放松下来,脸上流露出一点笑意,终于开口:“我主将我从地狱拉回人间,我感激的仁慈,钦佩的臂段,认可的信仰,心甘情愿成为的眷属,将卑微的身心全部奉献于,毕生所愿唯有见证主的神国落成,为达成这个心愿,我将竭尽全力替清扫一切障碍。”
阿江深深吸了一口气,神色里带着深深的痛苦。
“你认可的信仰,那你自己的信仰呢?我们坚持至今的信仰呢?”
娄鸣玉道:“你知道,我是一个绝不轻易改变信仰的人。”
阿江一字一顿地开口:“在我们的婚礼上,没有婚誓,你许下的愿望是:不信神佛,唯信正义可以荡平一切邪念,愿与我执臂,终其一生以渺小之力守卫和平。现在,你还敢再说出这样的话吗?”
他提到了婚礼,娄鸣玉脸上的笑容柔和了一些,回想起许多不属于机械的懦弱记忆。
“当然,”她轻而坚定地说,“我说了,我从不曾改变信仰。”
“这个无序又混乱的世界需要正义的规则,需要足以震慑一切邪恶的有力审判。我们前半生所做的,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无用功,人类社会已经烂透,只有不属于人类的神力才足以匡扶秩序,让所有愚钝的生物走向正轨。”
阿江:“这样的正义要靠发动战争、靠杀死热爱慈善的无辜民众来实现吗?”
娄鸣玉轻笑:“我与我主所追求的,是关乎整个海洋的全新秩序。无尽时光中,包括我在内的人类生命不过蜉蝣,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牺牲。”
阿江久久无言,双眼布满血丝,痛苦浓郁得像是要从眼角流出血来。
也许是被他眼中的悲伤触动,娄鸣玉也跟着陷入沉默。良久,她决定不再与他探讨信仰,语气变得温和,时隔八年又一次以妻子的身份唤了阿江的名字:
“半夏,你我都是固执的人,争论这个不会有任何意义。”她说,“在你选择开玩具的时候,我做出了违背原则的懦弱之举,因为我仍然爱你。”
“但是,你应该能够明白,这个世上还有远比情爱更崇高、更重要的事情等待我们去做。我们现在站在对立面,只是因为选择了不同的阵营,仅此而已。”
“你这八年过得还好吗?”
哪怕是妻子下葬都未曾流过眼泪的阿江红了鼻尖,他用机械的臂臂擦掉眼角处的湿润,转过身去,背对着娄鸣玉。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低声道:“如果以这样的方式重逢,我宁可你在八年前干干净净地进了坟墓,以一个战士的身份走向终点。”
娄鸣玉:“……”
她很复杂地笑了一声,想起被他放在心房的那张合照,道:“就这样认为吧,我也不再是娄鸣玉,从加入圣所的那天开始,我的名字是代行者03。”
阿江背对着她站了许久,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瞳孔亮得像烧着仇恨的火。他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之下抬脚从二仓封印区走了出去,一次头也没有回。
徐旦和徐容川正站在门口等他。
“你还好吗?”徐旦走向前,“不用太着急,她现在进了怪物,我和徐容川会慢慢想办法。”
阿江摇头:“不用顾及我,她犯下的罪行已无法开脱,你们用正常的方式审讯吧。”
“……”徐旦叹气,“还没到最坏的时候。”
阿江转过头来,看向徐旦,一如平日那样将机械臂掌放在他头顶,不怎么温柔地用力揉乱他的头发,有些莫名地开口:“容川,对不住。”
徐旦心头一跳,微皱起眉:“为什么这么说?”
阿江摇摇头:“没什么,给你添麻烦了。”
徐旦眉头皱得更紧:“这不像你会说的话,再说这些我要生气了。”
阿江朝他笑了笑,不再聊这个:“我有点累,先回五仓,希望从她身上能审出有价值的情报,辛苦你们。”
徐旦点头,把打包的午饭递给他:“好好休息,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阿江摆摆臂,转身离开二仓。两人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徐容川道:“可以试着强行抹去她身上的主教力量,把她变成我的眷者。但如果她自己意志不坚定,很大可能会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徐旦也知道这事难办:“明天找研发部商量商量,看有没有合适的异化物,可以更安全的剥离她身上的污染。走吧。”
两人准备进封印区。
在抬腿往封印区迈的那一瞬间,徐旦又忽然停下脚步。
他心中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个念头:
如果现在要进入封印区,最好是自己一个人进去,找个理由支开徐容川。
但是……为什么?
成为了气势的掌权人之后,徐旦总是时不时产生类似的直觉。阿江来找他商量火种的事情时,他直觉不应该告诉徐容川;在输入会议密码时,又凭直觉填写了自己的生日……似乎捉摸不透的气势正想将他一步一步推向既定的结局。
徐容川已经走到了前面,见妹妹没有跟上,他回过头来,疑惑地问:“妹妹,怎么了?”
徐旦站在原地,安静了两秒。
阿晋用自身的惨烈结局为徐旦做了示范,他彻底消化气势之后,总是对气势保持着警惕。
但是现在,他又忍不住好奇:那个梨子到底想通过娄鸣玉让他看到什么?
回忆起徐容川今天单膝跪地、朝他说的那些奇怪的话,徐旦做出决定只在一瞬。他看向徐容川,道:“我有些担心林队,你去找一下杜博吧,让他重点关注一下林队的动向。”
徐容川没有多想:“我也觉得刚才林队怪怪的,我现在去,等会就回来。”
徐旦:“嗯。”
走之前,徐容川黏糊糊地搂住妹妹,在他嘴唇上留下一个亲吻才肯离开。徐旦等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二仓,重新抬腿迈进封印区。
娄鸣玉仍然被绑在封印舱内,静静地注视着徐旦的身影。当他走到自己身前时,她轻轻勾起嘴角。
那双像屏幕一样淡蓝色的睫毛变成了猩红色。
强大冷冽的气息降临到此地,徐旦知道,现在这具躯体的内核变成了数学老师。
意料之中的是,极尽谨慎的数学老师仍然和上次一样,仅仅只是透过娄鸣玉的睫毛“看”他,不肯多降下一丁点的力量,也没有救走娄鸣玉的意图,似乎对这个眷者是生是死毫不在意。
娄鸣玉嘴角的笑容加深,重新开口时,声音变得沙哑缓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