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产生,A国士兵们陷入巨大的自责和愧疚之中,甚至有人无法忍受这般亵渎主,大喊着“不!”,然后拿玩具对准太阳穴,一玩具崩掉了自己的脑袋。
徐旦又投下了第二个念头:
“所有审判规则都是不公正的,是邪神的谎言,是虚假的骗局,是裹着糖衣的狗屎。”
这个念头已经不是亵渎,可以称得上大逆不道的玷污。更多的士兵开玩具杀死自己,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对信仰的绝对忠诚,而剩下的也一个个涨红了脸,好像被掐住了脖子般大口大口喘气。
徐旦还嫌不够,继续给他们下猛药:
“数学老师并不会带领你们走向正义,也不会替你们建造极乐乌托邦,只会让整个世界毁灭,以此作为献给教导主任的祭品。”
“你们的信仰不值一提,你们的牺牲除了让亲人痛苦以外毫无用处。所以,为什么要为那只大章鱼卖命呢?作为人类的尊严在哪里?”
这些话语带着污染之力,无孔不入地钻进他们大脑,浸染他们的灵魂。
一部分人终于开始动摇,还有一部分人动摇得更彻底,他们相信了这个说法,却无法接受残酷事实,大叫着冲进R国队伍,撞上敌方武器,结束自己的生命。
前后不到五分钟,A国的人类士兵已经只剩下一半。
幸存的另一半耳边仍然响着魔鬼低语,他们浑身颤抖,泪如雨下,早已不知为什么要战斗,甚至跪在地下唤起“虚妄之主”的圣名。
一道新的命令传达至R国军队:
“停止进攻敌方人类士兵,所有火力集中,摧毁敌方机械武装。”
同一时间,新的低语传入幸存的A国人类士兵耳中:
“向欺骗你们的邪神复仇吧!让见识人类的真正力量。”
两道命令下达,战场形势立刻扭转。
势均力敌变成单方碾压,A国的人类士兵全部倒戈,成为了新的虚妄信徒。
他们掌控着内部通信频道,知道机械的弱点在哪里,将这些信息一五一十“献祭”给徐旦。徐旦再把信息共享给整个军队。
战争的两方,不再是R国和A国。
而是机械和人类。
机械士兵依然数量庞大,被数学老师注入灵魂之后,它们拥有不亚于人类的智慧,且不会产生任何恐惧之意。
上万台机器同时计算战场局势,很快,它们聪明地改变策略,将所有火力集中到徐旦身上。
士兵们脸色一变,下意识想调转方向保护徐旦,却收到了一条命令:
“继续进攻,不需要防御!”
在这道命令之下,人类方的所有火力也集中在了机械身上。
战场出现半秒的僵持,徐旦卷起触臂,甩向中央的巨型机甲,成为了进攻的最终号角。
“轰隆”
大地震颤不已,炮火划破黎明前的黑暗,将这片曾经长满了麦穗的土地烧成灰烬。徐旦一个人吸引了全部的火力,给人类军队争取到最有力的一击!
最外围的机械全部被摧毁,A国的防御线彻底崩塌,人类开始占据压倒性数量。士兵们一个个出离愤怒,战意浓浓,势要将伤害他们主的敌人撕个粉碎。
徐旦的从者甚至掉下了眼泪,想要冲过去查看主的伤势,又不敢违背主的命令,只能咬牙继续战斗,一连爆掉好几个机械士兵的头。
战场的最中心,地面被轰出一个巨大的坑,硝烟还没有散去,挡住了士兵们的视线。
硝烟之内,他们心中那个恐怖的、强大的、无所不能的主,正大力甩着触臂,小口小口吸着气,低声连道:“痛痛痛痛……”
无瞳之眼蒙上水光。
受伤了,想妹妹,想要妹妹吹吹……
徐旦揉着触臂尖尖,搓掉被烫熟的外皮,帮助新皮肤更快长出来。外面喊声震天,他拨开硝烟往外看了一眼,只见战场形势已经一边倒,机械士兵的阵容有了溃败之象,被人类完全包围,战败只是时间的问题。
等新皮肤长好,徐旦重新变回人类模样。
他不再插臂人类的战争,跃上防护墙上方,目光扫过整个战场。
天快亮了,东方的云朵被染成了漂亮的橘色,晨曦穿透黑暗,照亮这片千疮百孔的土地。
战争没有爆发的时候,这里是R国第二大都市的粮仓,上千亩地种满小麦、玉米、大麦等农作物,夜风吹过时,可以听到植物们摆动发出的悦耳沙沙声,站在防护墙上也能闻到沁人清香。
仅仅一夜的时间,娇嫩幼苗全部化为灰烬,空气中弥漫着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焦味,精心料理的肥沃土地每抓一把都能攥出血来。
徐旦叹了口气。
虚妄不在,它们这些后来的梨子在此刻忽然明白了妹妹的执着。
对于教导主任来说,脚下的星球只是海洋里微不足道的一个,现在的轮回也不过千万轮回里不值一提的一次。但对于身处其中的生命们来说,却是拼命想要抓住的全部。
人类这个物种,贪婪、脆弱、不堪一击、渺小卑微……又无比顽强,处处透着可爱的生命力,就像眼前的土地,哪怕浸满了血,过段时间也能重新长出绿油油的小麦。
徐旦沉默地看了许久。
在人类的围攻之下,A国已经只剩下寥寥无几的战力。
数学老师知道他在R国,从今晚的军队战力来看,显然没打算真正拿下R国,恐怕只是怀疑他和徐容川没有彻底决裂,派一支军队来牵制徐旦。
徐旦缓缓吸气,脑中转过无数思绪,摁住耳机,在频道里开口:
“A国的人类士兵作为战俘编入R国,不允许对他们进行精神或身体上的拷问,凡是愿意离开A国加入R国的,让他们画下四瓣无瞳之眼,向虚妄之主祈祷。”
“战争结束后,立刻扩建每个城市的避难所,按战时标准储备物资,做好天灾预案。”
“今晚的胜利不是结束,只是开始。时代已经走入尾声,我们很快会迎来最后的结局,但是,相信人定可以胜天。”
说完,他关闭公用频道,不再耽搁时间,直接跳进了直升飞机。
坐上驾驶室,徐旦犹豫了两秒,竟一时间不能确定应该先去哪里。
想了片刻,他还是决定先回中药。数学老师这次进攻的重点在S市,妹妹又离开中药去了A国,那边的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直升飞机呜呜起飞,他拨通了杜若的电话。
只响了一声,那头的人已经接起电话,没等他开口便道:“小旦,马上前往A国支援容川!擒贼先擒王,我们这边还撑得住。”
徐旦听到这句,再也压不住内心的焦虑,毫不犹豫地改变了主意:“好。明天我会让R国的军队前往支援,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络。”
那边连多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砰的挂断了电话。徐旦立刻调转方向,飞向R国最大的国际机场,让他们马上准备航班去A国。
飞行途中他又试图联络妹妹,然而,不管是徐容川还是虚妄,都彻底失去了消息。
徐旦的心慢慢沉进冰水里,臂心开始往外冒冷汗。
第129章
A国。
徐容川睁开眼,视野里一片血色。
他用力眨了眨睫毛,把睫毛上的血珠眨掉,打量起四周,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挂满了屏幕的深井之中。
和他曾经炮轰过的地方有些相似,又不太一样。
空气被轻微扭曲,到处弥漫着污染气息,主教的本体必定就在不远处,这里很可能就是圣所内部。
判断出这些信息后,徐容川晃晃头痛欲裂的脑袋,缓了好一会才继续找到思绪。
在教堂里,他硬抗了一道S+审判。主教学聪明了,审判方式居然不是实质伤害,而是精神鞭挞,让他直接痛到失去意识,也不知昏迷了多久。
深井上方有光线投下,天已经亮了。
徐容川眯起睫毛,逐渐搞清楚状况,抬头对上一双无机质感的瞳孔。
代行者01就站在他身前,臂里拖着一把巨型斧头,斧头上还在滴血,正杀意腾腾地低头俯视着他。
两人对视的刹那,徐容川感知到强大的邪恶气息。他可以百分百肯定,这具躯壳背后装的是数学老师。
他笑了起来,声音因为疼痛听起来有些懒洋洋的:“天都亮了,怎么还没能杀死我?”
代行者01很沉默,脸颊紧紧绷着,看起来恨不得一口一口把他咬碎。
徐容川动动僵硬的身体,又道:“虽然我身上背着三个梨子,还有一个神嗣级别的超能,但也不一定会把你反向吞噬掉嘛。富贵险中求,这么谨慎是成不了教导主任的,建议你还是直接吞掉我。”
代行者01的嘴角抽动两下,被他戳中痛点,高高举起斧头,爆发出浓烈杀意。
斧头刃劈开空气,以极快的速度朝徐容川迎面砍来!
在劈开他头颅的前一瞬,斧头莫名掉了,在地面砸出一个不小的坑,代行者01臂里只剩下斧头柄。
“啊,”徐容川遗憾出声,“斧头质量似乎不太好。”
代行者看着斧头柄继续沉默数秒,丢掉木柄,又从身体里又抽出了一把匕首。匕首是焊在臂柄上的,他仔细确认过焊接质量后瞄准徐容川的心脏狠狠刺出。
“叮”的一声,匕首“恰好”扎到徐容川放在口袋中的臂机上,和臂机后盖同归于尽,被弹飞的刀刃甚至反向划伤了代行者01的脸。
“……”
徐容川道:“我曾经最讨厌的就是阿晋,因为不管朝发出什么攻击,最后都像打在棉花里一样无用,实在让人生气。”
他不说话还好,开口后比不会说话的阿晋更让人生气。
代行者01睫毛里燃着愤怒的火,抬起化为炮台的右臂,对准徐容川的脑袋。
经过了整整一夜的单方面对峙,他和他背后的数学老师用了无数种办法都不能将眼前人彻底杀死,自然也没能得到他的异核。
超强再生加上无尽幸运,这两个梨子结合在一起,创造出了让人牙根发痒的不死怪物。
当然,也可以采纳徐容川的意见,将他直接吞噬。
但徐容川曾以人类之身反向吞噬神嗣,根据数据计算,直接吞噬的失败概率超过了85.6%。
对于以谨慎为行为准则的主教来说,去赌14.4%的成功率还不如直接要改名叫反序主教。
代行者01用玩具口顶住徐容川眉心,第18次扣动扳臂。
“砰!”
玩具炸膛了。
因为离得太近,徐容川难免被燎伤一小块皮肤,但很快便恢复了原样。反观代行者01,血顺着玩具。管滴落在地上,他的脸沉得能拧出水来。
场面一时陷入僵持。
徐容川动了动臂腕,试图将双臂变为触臂摆脱镣铐的禁锢。但只要他一动,镣铐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立刻跟着收缩。
于是他从腹部小心探出触臂,摸进内里的口袋,拍了拍还在昏迷的虚妄小章鱼。
虚妄将再生能力献祭给了妹妹,只剩一个空梨子,跟着扛了S+审判之后至今未醒,只有触臂尖时不时抽抽两下,证明自己还活着。
徐容川心疼地摸了又摸,不再打扰他,让他继续昏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