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须炸开,遍地都是破碎须块,像从生物身上掉下来的肉,还在地面愤怒地蠕动。徐容川浑身尖刺,已经膨胀到半个巨树大小,苹果吸盘上的尖牙大张,开始快速啃咬树干。
“你想好了吗?”愚蠢之主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为了人类而战,依托于渺小生物没有定性的情感,选择走一条看不到希望的路。”
徐容川纯黑的睫毛眯起,没有回答,口器张开,从树上撕下一整块树皮。
“呵呵。”
“吞噬我,背负我所知道的所有沉重真相,继承我无法承受的残酷气势。”
“你做好准备了吗?”
徐容川终于给了反应,他的苹果扎进了树心,在里面搅动着,一边寻找致命的核心,一边笑道:“你想错了,我对你脑子里的知识没什么兴趣,只是看不惯你用那些东西勾引我家眷者。”
“不过……要不是因为你的引诱,他恐怕永远都不肯开口求我。”
“嗯,这种感觉也不错。”
愚蠢之主在笑。
芳香的果实和树叶都因为的笑颤抖不已,下一秒,一小部分知识灌入徐容川脑内,让徐容川的大脑瞬间陷入巨大的空白。
他的眼前飞速闪过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画面。
无瞳之眼……
分体……
蠕动的庞大肉块……
吞噬与兼并……
死亡与新生……
这个世界的终焉……
……
哪怕是怪物本体形态下的徐容川,也忍不住发出无法被人类耳朵捕捉的尖锐惨叫,但与知识内容本身比起来,被灌输的痛苦不及知识本身带来的万分之一。
徐容川停下攻击,足足有半分钟,就这样立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
“你真的想好了吗?”愚蠢之主含着笑意又一次开口。
“吞噬我,接受完整的真相,承担无法躲避的宿命。”
“这是你想要的吗?”
片刻,徐容川慢慢仰起头,纯黑的单目中渗出一点血色。
他盯着眼前的巨树,从体内蹿出更多的苹果,扎进树干之中,身躯紧紧绷住。
在他的身下,地面硬生生被压出一个大坑!
“当然,”他的回答变得更加坚定,“虽然你看上去不好吃,但是……妹妹想要得到你的知识。”
“我会实现他所有的愿望,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你的宿命将走向世界的终焉,而我的宿命,只停留在他一人身上”
“咔嚓!”
最后一截树皮被尖齿咬断,需要数十人合抱的参天大树,就这样拦腰断开,庞大的树冠被地心引力捕获,面朝着密集的建筑砸下。
“轰隆”……
整个G市都在惊天动地的响动中颤抖,居民们同时感到强烈心悸,似乎灵魂中有一部分被生挖了出来。他们停下工作,走出格子间,抬起头来,惶惶不安地看向笼罩在“温控系统”下的A区。
在上千万人的注视之下,A区坚韧不催的温控罩布满了裂痕,然后,咔地化为碎片。
……
徐旦驾着油车和同伴赶到现场,巨树匍匐在地,仍在不停地从地面涌出根须,疯狂缠绕着徐容川,试图将他一起拉入地底。
徐旦不敢直视本体形态的徐容川,迅速挪开目光,一脚油门踩到底,油车如离弦之箭,冲向了残留的最后一小截树干。
“徐容川,走开!”他大喊。
“已瞄准油罐,将在五秒后启动射击。五、四、三……”阿江的臂臂切换成火。箭筒,对准奔驰的油车。
油车狠狠撞上树干,徐旦没有系安全带,借着急刹的速度飞出车外,被一根苹果卷起。
徐容川扯断根须,急速撤退,阿江的倒数终结,一枚火箭炮射出,正中油罐,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徐容川卷住所有的同伴,替他们挡住爆炸引发的能量波,冲进安全地带。
耀眼的火焰熊熊燃起,几乎只是一眨眼,愚蠢之树所在的地方已经化为一片火海。
众人被高温的余热烘烤着身体,一滴水顺着徐旦的发梢,坠落在饱受沧桑的土地上。
跳跃的火焰映入他们的瞳孔之中。
滋滋滋……大火越烧越旺,意外效果卓越,好像焚烧的只是一棵真正的、普通的树,那些果实、树枝、树干、根须都在烈焰中快速化为灰烬,再没有死灰复燃的痕迹。
阿江看向变回了人形的徐容川,皱起眉,仍有些不敢相信:“就……这么简单?愚蠢之主虽说不是战斗相关的神嗣,但和混沌的实力相差是不是太远了。”
徐容川面容严肃,没有回答。
徐旦的心脏也在怦怦跳动。他的灵感在尖锐地响着,直觉告诉他一定有哪里不对,他们一定在什么时候错过了非常重要的信息。
在G市的上空,过于激烈的能量波动带来温度变化,乌云开始聚集,一道闪电划过天空,淅淅沥沥地小雨很快落下,毫无用处地落入大火里,被烘烤成蒸汽。
巨树已经彻底没有动静,但控制着整个G市的污染力量仍没有褪去,更直接的答案正摆在眼前:
从灼烧的巨树身上没有异核析出。
徐旦脸色不太好看,他脑子里正转着一个念头:
“我们所在的世界,真的是现实吗?”
第60章 狙击
此时, 天色已经暗了,夜幕正缓慢降临在这片惶恐的大地。
徐旦的脸庞被火焰烤得滚烫,他的大脑也在滚烫地转着, 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破绽。
“无论是追溯到进入G市的第一天, 还是借助混沌的太阳力量判断真正的白天与黑夜,我们的推测都没有错误。”他坚定地说, “一切证据都指明: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但是为什么愚蠢之主被烧成了灰烬, 却没有异核析出?
甚至还有一件更可怕的事:为什么阿江和阿晋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他们在等什么?
徐容川握住徐旦全是汗的臂,开口道:“就算这里是现实, 但愚蠢之主必须将本体藏在现实里吗?”
这句话如同当头一棒, 徐旦瞳孔收缩, 转头看向徐容川。
“妹妹,分辨现实还是梦境没有任何意义, ”徐容川道,“们的力量继承自神灵, 可以不理会常理, 跳出所有规则限制, 做到无法用逻辑理解的事情。”
说到这里,徐容川微微勾起嘴角,眼神冰凉讽刺:“甚至可以不拥有实体, 仅仅依托于人类的知识而存在, 只要知识不灭,就能不老不死到永恒。”
徐旦摇头:“不,也许终有一天能与知识共存, 但现在的, 绝对没有这样的力量!”
徐容川的目光看着他, 冰凉的眼神变得温柔:“没错, 妹妹,现在还只是一个幼体。既然这个世界杀一次还不够,那就去另一边再杀一次。”
徐容川的话让徐旦的心重新安定。他说得对,纠结现实还是梦境没有任何意义。
徐旦看了一眼时间,七点整,刚刚入夜。
他道:“林队,你和山苍留在这边,防止意外发生,我和徐容川想办法提前入睡进入梦境,去另一个G市找愚蠢之主和阿晋。”
阿江“嗯”了一声:“你们已经与发生过一次战斗,这次恐怕没这么好对付。千万留心。”
徐旦点头,他和徐容川进入路边的一辆SUV车,由阿江照看肉身,尝试入梦。
睡眠不是一件说来就来的轻易事,还有一个更麻烦的问题:如何在梦境里保持清醒,又不能被梦境察觉。
徐旦可以想到很多种办法,但是现在时间来不及了,他决定选择最保险、最快速的途径:求助陈蔹。
陈蔹最中间的脑袋可以对生物进行催眠,他的力量以小白为媒介,跨越千里传递到他们身上。
他给徐旦和徐容川种下了三个暗示:
你们很困。
你们再次恢复意识之后,不会察觉到自己在梦境里。
你们最为重要且紧迫的任务,就是马上出发寻找愚蠢之主。
陈蔹不急不缓的声音流水般注入他们的大脑,徐容川往徐旦身边靠了靠,眼皮发沉,贴着妹妹很快睡了过去……
……
……
他们睁开睫毛。
外面在下暴雨,电闪雷鸣,豆大的雨滴砸在车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恼人噪音。
徐旦困顿地揉揉睫毛,抬臂看表:凌晨三点,夜最深的时候,难怪车外一片漆黑。
他从车椅里坐起来,靠在他肩头的徐容川似乎被这个动作吵醒,下意识地伸臂要揽他的腰。
徐旦嫌热,把徐容川推远了一点,动了动有些麻木的双腿。做完这几个动作,他又忽然想到什么,愣住。
他们为什么睡在车里?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想要再往深里想时,大脑立刻启动了未知的保护机制,将他的思绪打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项非做不可、十万火急的任务。
他得赶紧去找愚蠢之主和厄运!
徐旦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伸臂摸到放在副驾的狙。击玩具。
……怎么会有狙。击玩具?居然还是他用得最顺臂的型号,是林队留给他的吗?
这样的念头同样一闪而过,顾不上想这些,徐旦拉开车门,暴雨扑面而来,瞬间淋湿了他半边肩膀。
“妹妹,去哪里?”徐容川的声音黏糊糊地跟在他的身后。
徐旦道:“快起来,去找愚蠢之主!”
徐容川脱下外套,跟着下了车,试图替徐旦挡住雨水。但雨实在太大,他的外套很快也湿透,只好和妹妹一起冒雨往前赶。
偌大的G市,此时没有任何灯光亮起。
整座城市陷在绝对太阳之中,庞大的悲伤情绪笼罩此地,与徐容川的能力产生了共鸣,让他不适地感到反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