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人沉声,不容置疑。
“……”江耀闭了闭眼。
手腕一拧,把徐医生扔向远处。
砰!
徐医生重重摔倒在地。
“咳、咳咳咳咳……”徐医生捂着喉咙,不住咳嗽。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自己身上迅速爆发化脓的黑色水泡。眼睛一下子睁大,满眼都是震惊。
“快滚。”江耀皱着眉头,不耐烦地重复。
暴躁。
人明明还是那个人,五官精致,睫毛密长。
整个人的气质却已截然不同。暴躁强势,是惯于居高临下,惯于以武力压制一切的气场。
宛若一个,披着温柔乖巧皮囊的,暴徒。
“……好……我先走……”徐医生剧烈地呛咳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扶着墙,狼狈地后退,同时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如果你需要……帮助,立刻打给我。我会……咳咳、我会第一时间赶来。”
江耀皱着眉头。盯着他离开。
江耀一个人静静站在房间里,耳朵清晰地捕获到那个人下楼、关门,走到院子外面发动车子的声音。
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稍稍松开。
江耀侧过头,看了眼掉落在地上的移动终端。
他弯腰把那东西捡起来,按了几个按钮。
幸好,通讯模块还没有损坏。
“我是江耀。”
江耀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平静地向那一头汇报,“我现在完全清醒,是主动摘下终端。”
你们无须紧张。
我仍保持清醒。
江耀把移动终端拿得离自己近些。好让监察大厅那边同步到数据。
san值
99。
他已恢复正常。
通讯器里一阵吵闹,似乎是监察大厅正在向辰为罡紧急请示。
没过多久就传来答复。
“请立刻返回管理局。”
……
世界从未如此清晰。
江耀来到二楼,打开父母的房间,拿走车钥匙。
家里的两辆车,都静静地停在楼下。
自从父母走后,那两辆车至今没人动过。
江耀在两辆车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最终选择了母亲的那辆。
上车,发动。
车子质量很好,停了这么久,一发动还是能继续开。
江耀记得自己有过驾照。虽然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考的。
身体记忆的技能,很难被彻底遗忘。
就像天赋。
那种力量流淌在血管里的感觉,那种呼风唤雨的自由。
一旦曾经体验过,就很难忘记。
江耀闭了闭眼。
“陆执。”
他按上自己的心口。
由于片刻前的虚弱,衣襟被反复攥紧,此时已经皱得不像样子。
江耀按住自己的心口,轻声呼唤。
“陆执。”
【……我在。】
心底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几分钟前,在徐医生口中听到过的声线。
一模一样的声线。
却毫无疑问、绝对绝对,是两个人。
“你一直在我心里。”
江耀的脸上终于又重现出一丝茫然。
“可徐医生,到底是谁?”
【……】
无法回答。
并不是人格融合。
江耀不清楚在自己发生的这种变化是什么,但他非常肯定,那不是人格融合。
因为心里那个人,不是单纯的副人格。
那是,陆执。
是他以身体为容器,以灵魂为代价。
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誓死要保护的人。
【……先回管理局吧。】
心里的人说。
“好。”
江耀望着后视镜,缓缓把车子倒出去。
车子开得很稳。
江耀模模糊糊地想起些什么。是一些零碎片段。
似乎曾经有人手把手地教他开车。告诉他开车是现代人必备的技能,不要仗着能瞬移就放弃这种便利的交通工具。万一以后世界和平了,不需要他再出生入死了呢?
似乎曾经有人在交警大队说尽好话,说自闭症不是弱智,不是残疾。自闭症患者经过锻炼和学习以后也能够正常生活。他只是不爱说话。自闭症不是法律禁止学车的范畴。
“是你吗?”
江耀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轻声开口。
【……或许吧。】
心里的人仿佛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什么。
然而记忆始终朦着一片雾。
江耀切身所感的世界,已经变得清晰无比。
记忆却像仍然被封存。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禁锢。
是记忆太强烈才勉强挤出那个牢笼。一点一点,回归他的大脑。
“陆执。”
江耀再一次呼唤他。
【……嗯。】
下面的话,江耀没有说下去。
因为泪水模糊了视线。
这样子开车不安全。
江耀抽了抽鼻子,胡乱抹掉眼泪。继续认真开车。
【我一直在。】
心里的人低声说。
江耀:“嗯。”
……
江耀顺利把车开到了管理局门口。
监察大厅里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透过大厅里的巨幕监控,众人眼睁睁看着他停好车、从车子里下来,按按钮锁车。
甚至车位还是倒了一把就直接倒进车位的,行云流水,正正好好停在车位中间。
车技好得惊人。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下,江耀缓缓穿过了大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