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雪后知后觉,他急了,他可是学富五车(都是话本子)的兔子!
小兔子脸颊登时气鼓:“我不是那个意思!太着急,说岔了!”
燕飞度打开一旁会客室的大门,毫不客气地把猴童推了进去。
“别欺负我家狸奴。”
猴童疑惑地看着寒江雪,又看看燕飞度。
“这不是只……兔吗?”
“兔子不能当狸奴?”燕飞度神色淡淡,指着猴童对寒江雪说,“这是我的好友,饮水平野的花寂上人。”
燕飞度对花寂说道:“这是我结了契的狸奴,名叫寒江雪。”
外边那些掌门,燕飞度初次见面时,他大多点个头就算了。
这还是花寂第一回 见到燕飞度这样介绍一只小兔子。
规格堪称隆重。
燕飞度垂眸看着寒江雪:“想来你已打赢了那木偶,方才也敢大胆退敌。使剑者,最怕无胆气,你做得很好。过几日再教你新剑法。”
小兔子高兴起来,高高举起两只爪爪:“那要我给您送茶来吗?”
燕飞度伸手摸摸寒江雪的小脑袋:“不用,夜深了,去睡吧。”
寒江雪还是不走:“那我早晨能来和你一起吃早饭吗?”
燕飞度颔首后,小兔子亲亲热热地抱着燕飞度的手蹭了蹭,才依依不舍地离去,同时眼神非常“凶狠”地瞪了一眼那位花寂上人,像极了看家护院的恶兔!
花寂无语地坐在会客室里,等燕飞度关上门后,他才说道。
“这小兔子,对你就要抱抱,要摸摸,我开个玩笑也不行?”
燕飞度在花寂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敲了矮桌三下,花寂知道,待会就有木偶来上茶。
“他是我的狸奴怎会亲近你?初次见面你便举止癫狂,更不敢靠近。”
花寂哼一声,随身带着戏班子唱戏是他的兴趣,若只单纯乘坐云舟过来,那多无趣。
以修士的目力,他老远就看到了一个毛绒绒的东西矗在墙头。
靠近些就看清是只巴掌大的小兔。
浅棕色的毛毛像融化的黄糖,圆圆的小肚子一看就很好揉捏,软乎乎的脸颊像包子,漂亮清澈的圆眼睛像糖球,三瓣嘴还嫩嫩的!
这不礼貌嘬一口,说不过去吧?
“行吧,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要孤独终老,现在起码还有只小兔子相陪。”
燕飞度却嗤笑:“谁说我要孤独终老?”
花寂怔愣:“你,你不是对什么人都不感兴趣么?以前那些对你示好的,那些害你的,你都一个态度。”
大门打开,木偶进来奉茶。
燕飞度喝了一口热茶,嘴唇渐起了些血色。
“那是我还不知月老已给我安排好了婚事。”
花寂:???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你这段时日一直卧倒在床,上哪结情缘去?”花寂像是想到了什么,大惊失色,“不会是那只小兔子吧?他才多大,懂不懂情啊?好啊,外边那些人整日说你没人性,我还替你说话,谁知你早就变畜生了!”
燕飞度神色淡淡地看了花寂一眼,对方立马偃旗息鼓。
“到时你就知道了。”燕飞度想起心中所念,神色也不由温柔起来。
花寂真是看了个新鲜,谁能想到燕飞度还有这种表情。
只是他对那小兔子的态度也很奇怪啊。
燕飞度出身桃花落,那边漫山遍野都是动物精怪,他可没见过燕飞度对哪个小精怪这样和颜悦色。
不过今日花寂不是为了说这个来的。
“我快被人烦死了,他们不敢上门找你,就催我来。修真界里有门派可能收了好处,已经去修天梯,想让天外云海的人下降了。”
“哦?他们没人去问桃花落?”燕飞度挑眉笑道。
“哪敢啊,天梯可是桃花落的祖师爷斩断的。”花寂捧着茶,也不喝,只在掌心里转了几圈暖手。
那些门派办这些事,都是避开桃花落的。
“修真界能好好的到现在,他们那些人还真该谢谢祖师爷,”燕飞度单手支着额角,嘴角含笑,“要是天梯一直完好,天外云海早下来作妖了。”
燕飞度字字句句都十分瞧不起天外云海,似有恨意,花寂也不敢说话。
消息灵通的人大多都知道,这位前桃花落弟子……正是从天外云海来的。
天外云海听起来好像是在天上,实际上是于空中另辟了一界,与下界相连之处就叫天梯。
天梯既断,要下界就得穿过罡风猛烈的缝隙,大能自然不怕,但当时下界的燕飞度,不过堪堪筑基。
桃花落收下了他。
“不管修不修天梯,我想天外云海也寻到办法一起下界了,至于办法,我已经说过。”
燕飞度说完这句话后,却见花寂牙疼般皱起了脸。
“我们就是问问要不要做些什么防备,可你的办法就是修好天梯,趁在他们下降的时候,全都杀了。这,这……他们到底还没做什么呀……”
燕飞度已经听惯了这些中庸的话,颇有些不耐:“天外云海那群人毕生所求乃是飞升,千年来,他们之中却无一人飞升。反而是下界历经世情的修士一个接一个地飞升了,让他们如何不眼红?本来就是一群贪生怕死不择手段之辈,下界之后,为了飞升什么事做不出,想尽办法取人金丹修炼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你说他们还什么都没做……你见一过路少年,他未来必屠杀千人,也要因为他还什么都没做,放过他么?”
花寂一听这话就烦,他最讨厌像和尚一样辩这些:“这是自然的,若那少年真有问题,我们也可以监视他,感化他嘛!”
燕飞度突然伸手拿了一旁书柜上的一本话本子递给花寂。
花寂愣愣接过:“干嘛?”
“你说的那类人只有话本子里才有,”燕飞度微微一笑,月色下竟显得有些鬼魅,“亲情,友情,爱慕之情,共情,怜悯……这些也许可以感化人。因为那人对这些还有期望,但认为这些全都一文不值的人,你们如何感化?”
这次长谈依然无解,花寂最后只能说了一句。
“你总是把事想得太坏。毕竟是那么多人……谁能轻易提刀呢?”
相比人命,让出些许资源也没什么。
燕飞度肯和花寂做朋友,盖因这人心里想什么都会说出口,那些难堪的,埋在人心底的自私都能直言。
“我就是个传话的,你跟那些老家伙骂去嘛,别为难我!”花寂立刻低头开始看话本,仿佛这话本现在不看,下一刻就要烧了。
不过燕飞度好像也没把这当成什么大事,又和花寂聊了点茶怎么样,最后咳嗽了几声,安排了房间,就起身离去。
“那就到时再说吧,你自便。”
待得回到房中,燕飞度却在那闲置的簸箕小床上看到了一只睡得呼呼响的小兔子。
猫儿都喜欢在主人房里睡觉,一是为了表明自己是老大,二是也许对人还有些依恋吧?
燕飞度看了好一会,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寒江雪的眉心。
小兔子蹬了蹬腿,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像在辨认眼前的人是谁。
然后睡迷糊的小兔子对着燕飞度颤颤巍巍地伸出爪爪,像在叫他。
燕飞度低下头,一点温暖的触感就贴到了他的唇上。
小兔子把自己的爪爪摁到了燕飞度的唇上。
寒江雪吧唧着嘴,像是在梦游般说着梦话:“仙人……别生气啦,给你嘬爪爪……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
燕飞度:这可是你说的。
花寂:太双标了!我嘬手手就被打,你却主动让他嘬手手!
第十八章 惊雷
这小兔子都把爪爪放上来了,不嘬不礼貌了。
这嘬了一下,就有第二下,第三下,等燕飞度回过神时,他竟有些像市面上吸猫成瘾的变态了。
……此子可怕。
燕飞度看着那明显是在梦游的小兔,闭眼克制了一会,重回矜持,将把小兔的小脚塞回被子里放好。
小兔子还在喃喃着“不要生气”。
“做了什么梦?我为什么生气?”
燕飞度问了,但寒江雪翻了个身,把那圆滚滚的后脑勺给燕飞度看。
燕飞度笑了笑,伸手碰了碰小兔子的耳朵,那小兔耳朵自发地左右摇摆,惹来小兔子一阵含糊不清的嘟囔。
寒江雪醒来时,还觉得昨夜的梦有些奇怪。
在梦里,他又回到了那神秘古怪的妖鬼市集,小童鬼又与他说着那如意仙尊的故事。
小兔子听得有点害怕,生怕自己也被如意仙尊捉了去填补封印。
可怕什么来什么,一只冰冷的手从后拎起了寒江雪。
寒江雪回头一看,一头青面獠牙的恶兽张着大嘴,要一口吃了小兔子!
“我不好吃”
寒江雪在梦里叫喊着,现实中则是一只小兔子被棉被压得胸闷,四肢并用连蹬了好几下,把张被子踢到了外边,小兔子在簸箕小床上转了好几圈,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寒江雪坐起身,先看了一眼身侧,仙人不在。
于是小兔子就跳下床,开始用两只小爪认认真真地给自己洗脸,从额头到眼睛,再到脸颊和嘴巴。
等全部洗好,整张脸的毛毛就又蓬松又干净啦!
待寒江雪出了门,看了一眼天色……唔,看不懂,于是寒江雪低头看着院子,发现寄灵木偶还没出来打扫庭院,那么一定就在厨房。
现在还早着呢。
寒江雪蹬蹬蹬跑到楼下,发现阿大阿二两只仓鼠早早就等在了厨房门外,却不见进去。
“怎么不进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