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少年时代起便有的共同日程。
学生时代,律若还没加入研究部,钟柏也得为接手家族的各项事务而忙碌。但每天下午三点,钟柏都会在庄园的石笼亭或者鸢尾露台等律若。律若总会准点抱着各种论文、专业书出现像极了不解风情的小书呆子。
……虽说总会被邀请他过来的学长温和但不容辩驳地扣下就是了。
钟柏想着以前的事,轻笑着将自投罗网的研究员捞进怀里。
“在研究什么?”他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律若的耳朵,“那么专心。”
律若没听出来学长的吃味,和学生时代一样,咬字清晰地跟他介绍自己在研究什么。钟柏耐心地听着,遇到复杂的地方,时不时提几个问题尽管很难跟上脑域100%开发的天才,但一直以来,钟柏都希望自己能尽力去理解律若的世界。
曾经这么做,是出于习惯性的照顾与爱护。
知道一切后,就多了更深的心疼。
……要很温柔很耐心地对待律若,对待他的思维,他的世界。因为,他并不是有选择地生活在空寂的数据里。
律若不知道这些。
他认认真真地学长讲完了今天的研究项目。
只是,律若明显对最近的工作时间有点意见,讲完研究项目后,光框刚好划到研究部发来的数据上。他关终端的手指明显迟疑了一下,钟柏提醒似的唤了他一声:“若若?”
“已经好了。”律若争取道,“毒素已经完全清除了,药物影响也差不多了。”言外之意,身体健康情况已经可以支撑更长时间的工作。
学长没说话。
似乎以为有说服的可能,律若打开身体状况的检测数据给学长看。
然后,手腕就被按住了。
“好了?”钟柏低低地笑,单手环住他的腰,“那学长检查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小机器人日志:新元1076,学长又欺负我。
面无表情但委屈.jpg
第113章 情书
午后的天光落在银色的露台。
银叶柳花的剪影投在椅面。
学弟的实验室制服落垂到地面, 等学长来来回回检查完毕,被检查得思维都快故障了的律学弟终于意识到自己又被学长欺负了。
钟学长在笑。
边笑边捏着他的手腕,意有所指:“确实好了, 可以再加点新日程了。”
律若:“……”
律若当面将[寻找和学长生气的新措施]加入日程。
钟柏笑得更厉害了。
律若:“…………”
律若不想理学长了。
钟柏捏住了律若的指尖, 轻声哄:“若若,理一理我?”
“若若?”
律若过了很久,才“哦”了一声。
小机器人也有脾气的。
不过也怪好哄。
钟柏将人合衣拢在怀里, 哄弄地亲亲他被检查得泛起浅绯的颈,再和他说话, 他就慢吞吞地理睬了有脾气,但不多。钟柏这么下结论。
他忍不住又想逮着怀里的律学弟再欺负两下了。
可律学弟一无所觉地待着他怀里,侧着头靠在他肩膀上小眠补充精力。
这么信任他……
再欺负好像说不太过去。
钟学长只好遗憾地放弃。
他环着律若,靠在椅背上。
律若的呼吸浅浅地落在他颈边。钟柏想起了他们的学生时代。
学生时代的律若更呆一点, 也更小机器人。
穿着暖色调的羊毛针织衫站在一排排的书架前, 将书一本本看看过去。
他手指又细又白, 低头拿书的样子特别好看。
那些烫金封口的书在他细白的指尖,一下变得古老美丽。
钟柏始终觉得那些典雅的工艺传承至今的意义,就是为了律若手指抚过的那一瞬间……从捶纱造纸到雕版取字,世世代代千万人的努力就只为了那一瞬间,指过书篇。
怎么能那么好看呢?
怎么看都不会腻。
律若做什么都认真,遇到学长故意放错放不整齐的书,就会抽|出来一本本放整齐放规矩。
可钟柏看他一板一眼的认真样子就想欺负他。
经常律若抱着书, 好好地打旁边走过,钟柏就要伸手把人捞怀里。有次, 律若固定睡午觉的时间到了。他轻轻喊了学长几声, 钟柏故意逗他, 不说话, 也不放开,想看他到点会怎么做。结果学弟老老实实,直接窝他怀里睡着了。
年少的钟柏被他萌得不要不要的,偷偷亲学弟耳朵。
律若一直很可爱。
但有时候,是特别特别可爱。
有那么一次后,钟柏忍不住时不时在律学弟午眠的时间找各种办法,把人拐到身边。等他睡着后,再小心翼翼偷偷亲上那么两口。
律学弟很信任他的钟学长。
被偷亲那么多年都没发现。
钟柏想着,手指轻轻搭在律若发上,在花影深处等恋人醒来。
他睡午觉的习惯是学长一点点给他养起来的。被学长带回鸢尾庄园之前,他先是实验室的实验体,后是诺森议员谋身晋位的工具,不论是哪方都没有在意过,他是在实验中得出需要“中断生命活动维持机能”的日程进程。
钟柏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让他理解人需要的是睡眠,而不是“中断活动维持机能”。
从那以后,他就习惯了睡在学长怀里。
律若睡得很安稳。
就像飞鸟总会栖息在熟悉的树梢。
天光偏斜时分,律若在花影中醒来,学长轻柔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午安。”
律若刚刚睡醒,闻声从学长肩上抬起头。
他显得有点迷糊,一缕银发挂在脸颊边。两弯小扇子一样的睫毛还有点困顿地垂着。过了一会,才慢半拍地回了声:“午安”。
钟柏帮他将沾在脸颊边的发丝别到耳边。或许是因为脑域二次开发的后遗症,或许是待在熟悉的怀抱里潜意识比较放松,律若在刚醒时比较好欺负。
但这一次,钟柏没欺负他,只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若若,和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银翼飞艇进入联盟时,人类各方势力无不神经紧绷到了极点。但所有追踪那艘星舰的基地监察设施都在一瞬间过载烧坏。情知这是那位的警告,联盟没敢再监察,将各自的追踪力量撤了个干干净净。
银翼飞艇在宇宙星系中轻盈如弧光地掠过。
最终降落在一颗星球上。
飞艇降落的震动让律若抬起头。
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舷窗外,但舷窗被设置成了不显示外界环境的模式。
学长的轻笑从耳边传来。
没等律若循声去找学长,钟柏已经将他的小机器人抱了起来。
律若的身体好了许多,但恢复期终究不方便走太远的路。钟柏将他放到轮椅上,用领带蒙住了他的眼睛。
暖洋洋的光照在身上,学长似乎带他下了飞艇,穿行在草本植物中间。学长的裤脚与细草擦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可奇怪的是,律若并不想去分析那些香气到底是什么。
他安安静静地等学长将他带到他们要去的地方。
风拂过地面。
一直走到香气深处,钟柏才将律若放了下来,解开蒙住他眼睛的领带。
律若睁开眼。
无边无际的鸢尾花海映入视野。
整片平原都种满了这种多年生的百合目植物,碧绿清脆的叶剑在阳光下自由伸展,只在花海中间留出了弯曲细长的小径。深深浅浅的蓝鸢尾在风中起起伏伏,如一片随风溢散的荧光电子。
亮到白茫的天光里,一座重新建起的古典庄园立在鸢尾小径的尽头。
天光照亮了庄园的银翼格栏,莨苈涡卷柱。
十几年前,学长从“父亲”手里将他买下,带他走进那里。
往后的人生,他一直待在这个庄园里。
“若若。”
钟柏轻轻地喊了律若一声。
律若从恍惚中回过神,看见将他带回家的学长在轮椅边单膝跪下,将一捧蓝鸢尾放到律若怀里,抬眸望他:“若若,钟柏喜欢你,和你共度一生地喜欢你。”
冬末春初的天光掠过学长墨蓝的眼眸。
学长的眼里是过往多年,他始终分析不到尽头的温暖情绪。
律若抱着鸢尾,轻轻地“嗯”了一声。
[律若会和学长一直一直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