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他一边帮楚逸尘擦洗,一边观察,他发现似乎他每每触碰到了楚逸尘的身体,楚逸尘的脸就会变得红一些,而有些特别的部位,比如胸膛,比如腰腹,他不小心碰到时楚逸尘的脸会格外得红。
而他的手再往下,楚逸尘则会直接红着脸推开他,说:“下面我自己来。”
“哦。”柏空将布巾递给楚逸尘后,就默不吭声地低着头看。
“你盯着我看干什么?”楚逸尘的脸被看得愈发红,他曲起腿,妄图掩盖住自己。
可水太清,他这举动不过是欲盖弥彰,柏空其实还是能看得清楚,他老实答道:“你那里跟我好像不太一样。”
他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楚逸尘,神情迷惑不解,明明之前还是一样的,为什么现在对方的上扬了起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伸手下水,似乎想去摸一下。
楚逸尘一惊,连忙拦住柏空,双手把柏空往外推着说:“你先出去,我自己洗!”
他的脸已经红到不能看了,柏空虽然疑惑,但到底还是听话地出去了。
他站在屋外,跟着两只小狐狸一起排排坐着烧了会儿火,终于,楚逸尘洗完出来了。
他脸上的热度此刻已经退了下去,但在面对柏空时还是有些不敢抬头,一直到他和柏空一起把屋内的水桶收拾掉,再把溅洒在地面上的水渍拖洗干净,又点上香薰后,楚逸尘吸着这带有宁神效用的香,才感觉心神终于定了一些。
他在桌前闭目静坐片刻,待到摒弃一切杂念,可以以如常的心态对待柏空后,他方才说:“开始吧。”
柏空走过来,从身后揽住楚逸尘的腰,他将掌心放到楚逸尘的小腹上,这是丹田的位置,他从这里,将自己的妖力源源不绝地度入对方身体。
楚逸尘感觉到一股比自己修炼出来的强大了许多的灵气涌入了体内,因为一开始就是柏空带着他修行的,所以他体内的力量跟柏空的不会相互排斥,反倒会纠缠在一起,好似汇聚的江与河,不分彼此。
他适应、引导着这股力量,将其聚于笔尖,然后挽袖提笔,用沾上朱砂的狼毫,在裁剪好的黄纸上绘制着他这些天已经练习过无数次的符文。
他之前画得时候行云流水,闭眼都能画得分毫不差,可此刻真正用上灵力,却感觉运笔时好像有一股莫大的阻力,他初时尚且能顶着这股阻力继续向
前,可随着他的笔锋不断前移,这阻力也就越来越大,到符文画至一半时,几乎让他寸步难进。
楚逸尘僵持了许久,额头不自觉滴下汗来,这汗水落到下方的黄纸上,晕染了他已经画出的那部分符文,这张符纸作废了,楚逸尘同时也坚持不住,松开了笔。
柏空见状,问了一句:“怎么了,很难吗?”
楚逸尘点点头,他用手背抹掉了额头上的汗。
“要不要歇一会儿?”柏空提议说。
楚逸尘却摇摇头,说:“再来。”
他再次提起笔,柏空也只得再次将手搭上对方的腰腹。
这一回楚逸尘同样是在画到一半以后便陷入了僵持,也仍然在僵持许久后,停在上一次断掉的地方,但失败后他不过稍微喘息片刻,便开始第三次尝试。
这一次他在落笔前下了莫大的决心,他一定要绘成,因为那道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来,对方这回吃了亏,下一次一定会做好万全的准备,柏空一个人无法应付,他必须有可以跟柏空并肩作战的能力。
可他抱着这样大的决心动笔时,却感觉那股阻力比之前更甚,像是有一百头奔驰的快马在拉拽着他的手腕,甚至他的笔锋还未走至之前的断点处,这阻力就已经大到让他感觉寸步难进。
楚逸尘死咬牙关,咬到唇色发白,握笔的指尖都在发抖,可他还是不肯松手。
柏空见情况不对,想让楚逸尘停下,可又不敢贸然收回灵力,因为这很可能也会引起反噬,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楚逸尘突然吐出口血,踉跄着倒在了他的怀里。
第80章
“他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没什么大碍, 只是一时真气逆行,气血上涌,把淤血吐出来就好了。”
在柏空和柏树妖对话声中, 楚逸尘慢慢睁开眼,他刚醒来时视线还有些模糊,待到瞳孔逐渐聚焦后,他便看到正站在床边, 神色焦急, 眉宇间满是担忧的柏空,以及又一次幻化成人形的柏树妖。
“你醒啦!”都不等楚逸尘出声,柏空立即就注意到了, 脸上的担忧变为楚逸尘终于醒过来的惊喜。
“嗯……”楚逸尘闷闷地应了一声,他手肘撑着床榻,想要坐起身来,可是他手脚都没什么力气,这一撑没把自己撑起,反倒又倒了回去。
柏空连忙上前扶了一把,柏树妖在旁说:“虽然没有大碍,但你这些天还是静养为好, 以免落下病根, 起码三天内都不要再动灵力了。”
“我知道了。”楚逸尘被柏空扶着坐起后,便没有再乱动, 他倚在柏空的肩膀上, 对柏树妖问道, “为什么我画符时会感到一股特别大的阻力?”
那只是最基础的清心符, 没什么特别大的效用, 只能明心静性, 所以难度也很低,按理说即便是新手,也只需多学习几遍便能学成,可他越练反而越觉得难,甚至到最后还直接真气逆行,吐血昏迷了。
“是不是我在此道上没有天赋……?”楚逸尘语气有些低落,能不能学成符道倒不是他最看重的,他低落在于自己学不成的话,就没有保护柏空的能力了。
“天赋固然重要,但我在人间游历时,却也见过勤能补拙者。”柏树妖说,“修行一途心性天赋缺一不可,就像你们人间的科举武试,最后夺魁的,往往并不是最有天赋者吧。”
“再者说,”柏树妖意味深长地笑笑,“你也未必没有天赋。”
“可为何这样简单的符我画起来都如此困难?”楚逸尘不解道。
虽然沐浴时有段小插曲,但整个步骤他都是严格按照书上写的做的,事先也练习过无数次符文的画法,灵力在经脉中运转的方式这些天也是在不停演练,他不敢说比世上所有人都刻苦,但他确实也付出了自己能做到的最大努力,可结果却是这样。
“我对于人类的符法了解也不多,不过我可以给你讲讲我们妖怪修炼的方法。”柏树妖说,“所谓‘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妖怪修行就是这样,这雾隐山中几百只妖怪,没有哪一个是刻意去修炼的,更没有你们人类那样条条框框的修炼规矩,它们没成精前是普通的野兽,每日在林间奔走寻找食物,成精以后也依然如此,看似无所作为,但实际上这就是我们的修炼方式。”
“就像我,每日沐浴晨光,生长枝干,便是修行,柏空则更简单,他没有一刻在修行,但也没有哪一刻停止过修行,他站在这里,便像是一缕山风,一片晨雾,天地中灵气无时无刻不在流动循环,而他本身就在这个循环之中,是天地在带着他修行,所以他修行起来比所有人都要快速。”
楚逸尘似有所悟,他喃喃道:“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
“正是此理。”柏树妖说,“我记得你们人类中有位治水的先人名叫大禹,他当年治理黄河水时,也没有妄图以人力拦下这浩荡江水,而是顺其自然,引渠分流,画符本也没有那么困难,所谓一点灵光变成符,你遇到这样大的阻力,或许并非你天赋不佳,而仅仅是你用错了方法。”
楚逸尘被一语点醒,确实,当他抱着莫大的决心再去尝试时,反倒比前两次失败得更快,便如治水一般,堵不如疏,他越是要正面跟那股阻力顶撞,越是会遭受巨大的反噬,但是顺其自然……
怎么样才能做到顺其自然呢?
柏树妖走后,楚逸尘便坐在屋中沉思这个问题。
思
索中,柏空突然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从外面进来,他将粥完端到床边,说:“我给你煮了粥,趁热喝点吧。”
柏树妖说楚逸尘要静养,柏空就主动承担起了做饭的责任,只是他不会像楚逸尘那样做出那么多花样,也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放多少调料,所以他也没有做得多复杂,只做了最简单最不容易出错的白粥。
这倒是正合楚逸尘的胃口,他虽然吐出了淤血,到底还是有些不太舒服,要真弄大鱼大肉来他也吃不下,不过他看着送到嘴边的粥碗,却没有喝,而是对柏空说:“你到底是怎样修炼的?”
他思来想去,顺其自然,最能达到这一境界的应该就是柏空了,他想从柏空的修炼方式中得到点灵感。
可柏空愣愣的,过了片刻后才说:“就是这么修炼啊……”
就像柏树妖说的,他其实没有哪一刻像人类打坐那样专程去修炼,可他也无时无刻不在修炼,灵气在天地中循环,也同时在他的丹田中循环,他本就是天地的一部分。
要让他说怎么修炼,他真的说不出个所以然,这对他而言就是吃饭喝水一样,再寻常不过的事。
楚逸尘也知道柏空应该是自己也不太明白,他想了想,换了方法问:“我没来的时候,你在山里每天都做些什么?”
这个柏空倒是能答了,他不假思索地说:“追兔子。”
楚逸尘:“……除此之外呢?”
“捡东西。”柏空说,“我在山里见到漂亮的石头或者花草树叶就会捡回窝里去。”
他一直有每回出门一定要往窝里带点什么的习惯,虽然很多时候捡回来的都是一堆破烂,但柏空还是乐此不疲,他时而还会把这堆破烂送给柏树妖一点,在京城时,他也几乎每天出门回来都会给楚逸尘带点吃食杂物。
楚逸尘:“……还有呢?”
“揍妖怪,磨爪子挠树皮玩,玩累了就回窝里睡觉,别的就没有了。”柏空说,他以前的生活就是这样的,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每天去外面溜达一圈巡视领地,捡点破烂回窝,如果有看不顺眼的妖怪再揍两下。
在下山以前,他一直没有什么烦恼,也不觉得这样的生活单调,只是下山回来后,他每天会干的事里又多了一件怀念楚逸尘以及盘算下山探望的计划,只是没等他计划好,楚逸尘就自己过来了。
听完柏空说的全部后,楚逸尘:“……”
他没有从中得到一点修行的灵感。
难不成要他也去追兔子捡破烂揍妖怪磨爪子吗?
不,等等,好像也不是全部都不行?楚逸尘思索了一阵,突然说:“你之前那个窝在哪儿?带我去看看吧。”
“好。”柏空答应了,不过不是现在,他道,“等你身体恢复了就带你去,你先把粥喝了。”
此事确实也急不得,他三天内都不能再动灵力,也不能再尝试画符,所以楚逸尘也不急于一时,他依言接过粥完,将这碗温热的米粥慢慢喝完了。
他卧床休息了两日,其实第二天时,他便已经可以下床了,但柏空不让,走了几步便让他继续休息,所以楚逸尘只得又躺了一天,到了第三天,他实在躺不住了,背都躺麻了,好在柏空这回见他下床时行动如常,没有了前两日的虚浮之相,便也没再要他躺着。
中午吃过饭后,柏空便背着楚逸尘去了自己的小窝,因为顾忌着楚逸尘身体刚好不能受颠簸他没有奔跑,而是在雪地上一步一个爪印,慢悠悠地走。
楚逸尘也不催促,他跟柏空一起穿行在这白雪皑皑的山林中,第一次发觉,这冬天死寂冷肃的山林,其实并不像他想的那样安静。
鸟儿在枝头跳动,翅膀扑腾时偶尔会抖落树梢上的积雪,松鼠从树洞里探出头来,
它们在过冬前已经存了许多的干果种子,但遇到像今日这样天气晴朗,气温回暖的午后,也会从洞穴里跑出来继续收集食物。
一只松鸦鬼鬼祟祟地来到树洞附近,它探头探脑,确认主人不在后,叼起一颗松鼠藏着的干果就跑,被恰巧回来的松鼠发现后,在地上“吱吱”叫了半晌,像是在痛骂这个偷它果子的可恶窃贼。
林中万象,不一而足,楚逸尘在旁看着这些,面上不自觉挂起了淡淡的笑容。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地方,柏空停下脚步,他指着前方那几块巨大岩石中的天然所成的岩缝说:“那就是我以前的窝。”
楚逸尘从柏空背上下来,朝岩缝走过去,其实说是岩缝,这道缝隙却也很大,不光他这样的成人可以进入,柏空的原形也可以直接进去。
只是相比于楚逸尘,他进入时需要略微低下头,而且内部的空间也不大,比木屋小许多,柏空进来后只能团起身体趴着,而且身体也会跟岩壁挨在一起。
逼仄狭小,但也温暖安全。这是楚逸尘进来后的感受。
他想象着柏空在这窝里睡觉的姿势,盘膝在干草堆上坐下,这应该是柏空收集来保暖所用,干草堆旁边的角落里还放着一堆形色各异的石头,花枝草叶不容易保存,柏空叼回来后便会慢慢枯萎腐烂,每隔一段时间,柏空会将这些破败的草叶丢出洞穴去,所以楚逸尘能看到的,也就是这些千百年都不会有所变化的石头了。
楚逸尘拿起石头把玩,除却普通的鹅卵石,他还在其中看到了几块隐约露出莹润内里的玉石。
他拿起玉石,惊奇道:“这是你从哪里捡的?这山里莫非还有玉矿?”
柏空看着玉石冥思苦想了一番,最后摇摇脑袋:“不记得了。”
他捡石头都是看到好看的就捡,也不会特意选定位置,所以也根本不记得是在哪里捡到的。
不记得便罢了,楚逸尘也无意深究,一处还未被人发现的玉石矿脉对普通人而言是一笔巨大的足以扭转人生轨迹的财富,但对他而言,也就是一处矿脉而已。
第81章
楚逸尘放下石头, 又继续去寻摸别的,别看这洞穴狭小, 但柏空其实在里面藏了许多东西, 形色各异的石头,不知道从哪个松鼠窝里掏来的干果,某一侧的岩壁上还刻着奇怪的符号。
楚逸尘指着这些符号问柏空:“这是什么?”
“这是记录我年龄的。”柏空用爪子比划了一下, “每年开春我都会用爪子在上面刻一道。”
这符号有点类似于人类计数用的“正”字, 五道痕组成一个整体,楚逸尘去数了数, 柏空一共刻了十八个符号, 多一个没刻完的零头。
“你今年才九十三岁?”楚逸尘有些惊讶。
作为人类来讲, 这个年龄已经称得上是高寿了,但对于妖怪,这年龄远比他想的年轻,他还以为这些妖怪修炼到可以化人后动辄几百几千岁呢,就像故事里的白娘子,就是一只千年蛇妖。
“对啊。”柏空点点头, 他道,“我修炼的快, 一般妖怪想到可以化成人形的修为, 怎么也得大几百年呢。”
“你最厉害了。”楚逸尘笑着摸摸柏空的脑袋。
柏空被夸得翘起尾巴, 他主动跟楚逸尘介绍了一下洞穴中其他东西的用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