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弹轰飞了引领者,火覆盖住教堂。那传说中能带来光明的山之神沉眠于地下,被大雪覆盖。
7-004滑动显示屏,说:“两队并行,准备前进……喂?怎么有噪音?”
与此同时,显示屏也开始“刺啦刺啦”的闪动,像是被什么干扰了。
“指挥系统……受到……听到请……检测到该区域有……”
7-004心悬起来,他问:“受到什么?阿瑞斯号怎么了?怎么不动了!喂?阿瑞斯,阿瑞斯你在搞什么?”
阿瑞斯是主神系统之一,也是南北战争的主导者,它和傅承辉亲密无间,关于这场战争的命令都是从它那里下达的。
阿瑞斯号发射完第一次炮弹后就停下了,它悬在那里,如同静止。几分钟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飞行器都停下了动作。
怎么回事?
苏鹤亭腕间的感应锁忽然失效,他倏地看向监控摄像头,也是在这个时候,摄像头的显示红灯熄灭了。
所有通讯设备陷入瘫痪,系统操控的一切也都失效。
“咚!”
地面震动起来。
“咚!”
这声音仿佛是什么东西的心跳声,它并不急切,响得很慢,却很有力。
苏鹤亭最先反应过来,这声音是从底下发出来的。他轻轻挪开一只脚,看向过道。
“咚!”
放在过道里的武装箱翻倒,磕在了地上。在所有人都静气凝神的那一刻,列车轨道突然凸起,积雪和土块崩裂,赤红色的躯体顶出来,如同南线人祈祷时呼喊的那句
“山之神!”
装甲车内的系统装置骤然爆开,一阵刺耳的噪音扎入通话器,音爆弹似的炸在7-004耳中,让他痛苦地喊出声。
7-004解掉安全带,摘着通话器,急声说:“有埋伏!”
苏鹤亭站起来,抄起他们搁在一旁的水壶,砸掉了车内监控摄像头。
情报员道:“组”
苏鹤亭用肘击砸翻了情报员,然后拿走了情报员的枪。他抬臂架枪,一枪崩掉了升降铁网的开关。
7-004狼狈抱头,他抓起座位上的防毒面罩,竖起防弹板,说:“我警告你,你要受”
“嘭!”
苏鹤亭一枪射爆了7-004的座椅靠背,如果不是7-004躲得快,他已经命丧黄泉了。
7-004不敢在车内停留,他打开车门,滚下去,在起身的瞬间对着装甲车的车窗一顿射击。
子弹打破车窗,苏鹤亭蹲身躲避。他拽住车门,想要一鼓作气冲出去,解决掉7-004。然而这时,装甲车忽然被掀翻。
苏鹤亭身体一歪,撞向车门。整个装甲车颠倒过来,他眼前的景象也跟着一阵旋转。紧接着,他听见7-004开枪的声音。
但是这次不是打他,而是在打其他东西。
一阵狂射后,7-004说:“什么东西!”
苏鹤亭打开车门锁,再用尽力气,把车门踹开。他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头上有血。等他从装甲车上滚出去,血都淌到了下巴上。
烦死了。
苏鹤亭擦了把脸,好让自己能看清周围。但当他看清的那一刻,他也忍不住说:“什么东西!”
从地下爬出的赤红身躯异常巨大,它比列车还要粗,而且它长到离谱,使人无法看清它的全貌。
因为离得近,苏鹤亭甚至能看到这东西表皮下的输液管,里面流动着带有腐臭气味的特殊液体。
7-004对着它打完了弹药,那看似很薄的表皮惊人地耐抗,不仅没有破开,甚至没有被子弹打出一点痕迹。
周围跑散开来的北线军官惊悚大呼:“头!”
苏鹤亭仰头,沿着那赤红色朝城区看,终于在阿瑞斯号的下方,看到了这东西的头。
那是个超越北线想象的头,闪烁着机械的特殊光泽,呈人脸的模样。它紧闭着巨眼,神情愤怒。
城区里的祈祷者跪地朝拜,他们喊着山之神的名字。这个名字来自很久以前,久到让苏鹤亭感觉陌生。
它叫烛阴。
第116章 神赐
烛阴张开口, 发出悲鸣。它的头颅内部有音爆装置,但对阿瑞斯号附近的飞行器没有用,因为飞行器里没有驾驶员。
到此刻, 苏鹤亭已经能确定, 这其实是个组装出来的屏蔽器, 专门用来对付北线联盟战争飞艇的。
烛阴的头颅粗看是人脸,但是拼接线条明显, 神情很僵硬,无法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它没有配备相应的信息分析器,只能执行单一的命令。
北线军官正在大喊大叫:“摘掉通话器, 关闭车载系统!”
没错。
现在只要关闭车载系统, 装甲车就能正常行驶。但是如果想要飞行器再发挥作用, 只有两个办法, 一是打爆烛阴,摧毁屏蔽器,二是派人找到烛阴的屏蔽器在哪个位置, 强行关掉它。
苏鹤亭跑过雪地,找到个无人使用的装甲车。他坐进去,试着打开车载系统。
“欢迎使……999号……车……”
车载系统的声音断续, 夹杂着刺耳的噪音,随之弹出来的悬浮显示屏也呈半透明状, 上面不仅有雪花,还有乱码。
苏鹤亭盯着那乱糟糟的显示屏,自言自语:“离谱……”
他迅速关掉车载系统, 手动驾驶装甲车。
因为轰炸, 苏鹤亭失去了路标,他把车开到了烛阴的身体旁边, 沿着这道赤红色加速前行。
雪地很滑,路况也差,车在几次颠簸中差点撞到烛阴。
苏鹤亭逐渐注意到一件事情,那就是烛阴没再动过。它庞大的身躯保持着出土时的姿势,把所有力气都用来支撑头颅。
奇怪。
它的脖颈无法弯曲,是笔直的。这感觉就仿佛是在铅笔上插了块橡皮,和它接近蟒类的身躯产生非常大的违和感,更像是临时拼接起来的。
它似乎是个半成品。
因为距离太远,苏鹤亭没法看到更多细节。他驶入城区,经过教堂的残骸,也经过成千上百个祈祷者,最终停在了情报备战组的大楼附近。
苏鹤亭下车,挤进慌乱的人群。他不停地说着“借过”,又不停地用目光搜索,希望能在人群中看到一闪而过的谢枕书。
前方的枪声响了两下,南线部队持枪高喊:“向右,全部向右走!去大教堂的防空洞!”
苏鹤亭说:“我是特派员。”
持枪士兵道:“特派员也得去防空洞。”
苏鹤亭举起证件,说:“我正在受命追捕谢枕书。”
持枪士兵拉下遮挡口鼻的防风巾,道:“你听不懂话吗?去防空洞。北线部队马上到了,这里要打仗!”
苏鹤亭说:“告诉我他在哪儿,我就撤退。”
持枪士兵道:“压根儿没听过这个名字。现在到处都在挨炸,丢失家人的人不止你一个!”
苏鹤亭脱口而出:“不可能!”
昨晚情况混乱,但是谢枕书的名字传遍了城区,每个人都该听过他。
持枪士兵的表情不似作假,他推了推苏鹤亭,把苏鹤亭推进了人群。人群朝右涌去,大家拖家带口,不少人抱着天赐教的神书,正在哭泣中朗诵着真义。
“感谢山之神的降临……
“我们拜服于山与海的脚下,世世代代承受严冬的鞭打。
“神啊,请你聆听电子伪神的罪行……”
雪只剩几片,飘在苏鹤亭颊边。他不信邪,举着证件,挨个问:“你知道谢枕书吗?”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神情哀伤,在低声祈祷中回避着苏鹤亭的询问。
谢枕书。
苏鹤亭不断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很久后,他渐渐停下来,在人群中,找不到一点谢枕书存在过的痕迹。
就像从来没有见过我,也从来没有吻过我。
苏鹤亭怔忡地待在原地,浑身狼狈。长官如同融化的雪,在一夜间消失了。可苏鹤亭不能接受这样的宣判,他揣起证件,向情报备战组的大楼逆行。
大楼上正在播放南线统帅的宣誓:“同胞们,教友们,我们必不会向电子伪神投降。他们发动这场不义之战,企图用暴力使我们臣服……
“但神明赐予我们不屈的脊梁,还有钢铁般坚硬的骨骼。
“我们要反击,我们要把痛苦成千上百倍地还于北线人!”
苏鹤亭进入空荡荡的大楼,楼顶已经被炸毁,满地散落着文件,情报备战组早就转移了。
为了得到更多有关谢枕书的线索,苏鹤亭撤出大楼,驱车回到家里。他上了楼,发现这里还保持着昨晚他们离开时的模样,连地上的尸体都没有被清理掉。
苏鹤亭进入书房,直觉告诉他,如果这个家里还有什么秘密,那一定在书房,因为谢枕书离家时只会锁这里。
书房两面是书墙,挨着窗户的书桌有抽屉,拉开后什么也没有。苏鹤亭只得去看书墙,他粗略地扫过这些书名,发现了正中间摆放着一本天赐教神书。
赌一把。
苏鹤亭抽出神书,快速翻了一遍,里面没有东西。他失落地合上书,在抬头时,却发现这一栏的深处折放着一只千纸鹤。
这只千纸鹤大得出奇。
苏鹤亭把它拿出来,看见它翅膀隐约透着墨迹,便将它拆开,一页娟秀的字体出现在眼前。
【根据神书的第三百四十五条,我们在雪山下得到了神的骨骼。】
苏鹤亭向下看。
【我们将神的骨骼植入烛阴的体内,试图唤醒它,没有成功。焦头烂额之际,谢谨提议把神的骨骼分段植入人的体内,他是联盟里最早研究神书的人,也是我的爱人,我相信他,决意一试。】
【实验很快就被抵制了,我们也因此失去了可做长期观察的孩子。但是谢谨说,我们有小书。】
字迹到这里开始潦草。
【小书很痛苦,在被换上神的骨骼以后,他几乎无法动弹,需要注射大量的合成激素帮助他融合。他每天躺在病床上,一言不发,谢谨给他买了很多儿童绘本,可是我们太忙了,没有人给他读。】
【一年后,小书开始适应神的骨骼,可以借助特效剂下地走路了。但特效剂需要注射,而他背部可供注射的地方已经没多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