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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准点狙击 唐酒卿 5085 2026-07-28 22:39

  “嘭!”

  他们撞在一起,溅起雨水。

  谢枕书把伞倒向“苏鹤亭”,替他遮住雨,说:“猫。”

  “苏鹤亭”一拳砸向长官,另一只手握住伞杆,把那可爱的蓝底小伞直接扳断了。他反握着断掉的伞杆,抬手削向谢枕书的双目。这一招不是黑豹格斗技,而是7-006曾经混迹江湖时学到的狠辣技巧,他正是靠着这种技巧在屡次的黑豹测试里生存下来。

  谢枕书偏头躲过断杆,耳边的十字星暴露在雨中,一晃一晃。一秒后,他眉毛上方被削破的地方流出血来,血迅速淌过眼睛。

  “苏鹤亭”对此漠不关心,他虽然被擒住了手腕,手指却异常灵活,一下转过断杆,将尖锐处再度刺向谢枕书。

  谢枕书放弃剩余的伞把,劈手握住断杆,将它从“苏鹤亭”手中拿走。他们曾经在火车上持枪对峙过,可那时的7-006巧舌善变,和他搏斗的时机并不算多,而如今,“苏鹤亭”没有了身体这个后顾之忧,打起来更像个亡命徒。

  公交车按时到站,路人都在排队上车。那个男人说:“要到点了,长官,您爱人说不定……”

  “嘭!”

  谢枕书后退数步,撞到公交车身。他来不及擦眼睛,便骤然蹲身。果然,“苏鹤亭”抡起站台上的招牌,狠砸在他刚才头部停留的位置,那里的车窗登时爆开,玻璃碎片溅了两个人满身。

  谢枕书伸腿,将“苏鹤亭”扫倒,同时打开手臂要接住他,道:“苏鹤”

  “苏鹤亭”先扣住车窗,稳住自己要摔倒的身体,接着屈膝撞向谢枕书的胸口,道:“叫叫叫,吵死了!”

  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谢枕书再次格挡,背部在公交车身上砸出闷响。他抱住“苏鹤亭”的小腿,把“苏鹤亭”扭翻在地。“苏鹤亭”落在地上,带起的雨点全部扬在谢枕书脸上。

  “苏鹤亭”喝道:“起来!”

  蓝焰轰地蹿起,他趁机抽身。这时公交车开始鸣笛,“苏鹤亭”两手握拳,借着飞雨的遮挡,连出数拳。谢枕书始终以闪避为主,两个人渐渐移到了车门处。

  车上人多,门还没关。或许是祝融还没能完全掌控乾达婆的芯片,幻境坍塌了一角,那车头扭曲,已然是不能开的样子。

  “苏鹤亭”的力量正在暴涨,他一拳砸凹了车身,要置长官于死地。蓝焰越烧越旺,谢枕书一只眼睛被血覆盖,又不肯伤害“苏鹤亭”,打得束手束脚。

  车门刚关闭,谢枕书故技重施,脚下极快,要将“苏鹤亭”扫翻在地,却不想“苏鹤亭”立刻退后,避开他的腿,转而抓住站台的路标杆。

  “你不是火神吗?”“苏鹤亭”竟然扳断了路标杆,把路标牌扯掉。路杆“唰”地挥开雨帘,指向谢枕书。“苏鹤亭”眼神阴郁,说:“给我打起精神,好好等死。”

  公交车开走了,马路上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个人。谢枕书如同泥塑木雕,脸上的血被雨冲刷,他也不擦拭,直到血滴在他的衬衫上。

  “苏鹤亭”不会等长官,他挥起路杆就打。铁制杆击飞碎雨,让谢枕书格挡的小臂连挨数下重击。

  当路杆击中谢枕书第六下时,小臂已经麻了。他倏地反扣住路杆,向下一压,止住“苏鹤亭”的攻势,接着将“苏鹤亭”拽向自己。

  这次力道极猛,任是全盛状态下的“苏鹤亭”,也被拽离了原地。但他反应很快,借着路杆的力,撩起脚狠狠踹在谢枕书胸口。

  谢枕书不退,带着“苏鹤亭”一起翻摔在地上。水泊顿时迸溅起无数水花,他用力摁住幻影,在那陌生的、厌恶自己的目光里,困兽般地喊出来:“苏鹤亭!”

  这一声撕心裂肺,全然不似以往。

  谢枕书看着“苏鹤亭,”手臂发抖,十字星碰到他的侧脸,苏鹤亭吻过的余温似乎还在。他贪恋地端详“苏鹤亭”,受伤的地方不断流血。终于,他明白这个不是苏鹤亭。

  即便是用苏鹤亭资料拼凑出的幻影,也无法替代苏鹤亭一分一毫。他不要幻象,也不要倒影,他要苏鹤亭。

  雨滴在“苏鹤亭”脸上,中间还夹杂着血。谢枕书透过幻影的眼睛,看见自己正在流泪。他明明在哭,却听不见自己的哽咽声,耳边只有雨在下,无尽的。

  良久,谢枕书说:“你杀了我吧。”

  “苏鹤亭”砸碎了小灯,跟他玉石俱焚。蓝焰烧到谢枕书指尖,不再是轻柔的安抚,而是无止境地灼痛。幻影消失不见,雨大得看不清前路,周围灰茫茫的,什么都消失了,只剩谢枕书。他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指间的黑猫戒指缓缓消退,如雾般散去。很快,他也被蓝焰吞没。

  “他”真的杀了他,从这时开始,一次又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神说我们一生会有三次分别,吻都留给了大雪,但太阳升起的那天,我来到真正的新世界,在空白的记忆中茫然等待。再见我的X,再见我忘记姓名的恋人。当我从睡梦中醒来,我想到有关你的一切,那一刻我决意找到你。我们一定会见面,我们,我们是命运无法阻挡的小人物,还是手拉手去看山和海的亲密恋人。”

  写大纲的时候给小苏的一段人物独白,一直不知道放在哪里合适,就放在这里吧。

  第179章 冰冷

  时间仿佛陷入一种轮回, 每当谢枕书睁开眼,“苏鹤亭”便坐在长椅上。他们不再交谈,只会交手, 而小灯也在这不断地破碎轮回中变得晦暗, 渐渐地, 它无法再照清“苏鹤亭”的脸。

  天空昏沉,谢枕书的意识被困在了这里。雨越下越大, 后来,当他再睁开眼时,幻境已然变作了颠倒过来的灰色魔方。

  祝融坐在原位, 伸出弯曲变形的手指, 指着谢枕书, 像是发现了什么宝物:“你是暴君7-001, 还是实验体98342?”

  谢枕书不作答。

  祝融便猜测起来:“实验体98342没你这么高,嗯……你闻起来也不像暴君,你究竟是谁?”

  它因为好奇, 半个身体都俯了过来,头顶燃烧的火焰照着谢枕书。谢枕书擦了下脸上新添置的伤口,问:“苏鹤亭在哪。”

  他的表情间已看不出痛苦, 连提问都是简短的陈述句。

  祝融说:“哦,这是个好问题。”

  机械太监趴在一旁, 电子眼一阵狂闪,抢答道:“哎呀呀,伟大的火神, 请不要理会他, 他是个偷渡进来的无名氏。奴婢曾与他在14区中碰过面,哼, 他一直很不识好歹呢!”

  它嘴巴“咔嗒咔嗒”地张合,巴不得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儿全说出来,不待祝融回答,又爬起上半身,争着抢着说:“他身上戴着一个好东西,那东西能、能……”

  或许是信息缺失,它竟然卡在这里了,半天也讲不出那东西能干吗。祝融被太监插了话,突然大怒,一边要它“闭嘴”,一边挥动权杖,把太监打了出去。

  太监脆得要命,哪经得住祝融这般三番五次的击打,还没滚出多远,躯壳就当场裂开了。它瘫在地上,颤抖不止。

  “我很热!”祝融伸颈大喊,“这雨下得还不够大,要加量,加十倍的量!”

  它的吼声一落,雨便没命狂下,颗颗大如黄豆,砸到地上犹如沸煮的汤锅。

  “好的,好的!”太监发生装置故障,杂音乱冒,“请您……滋……请您不要再动怒……滋滋……这会影响到您……融合……”

  它都破成烂铁了,还在劝说祝融。可惜祝融觉得它聒噪,见它仍然没有停止话音的意思,便伸出脚,直接将它踩爆了。

  太监来不及求饶,当即熄火,附近顿时安静下来。

  谢枕书直勾勾地盯着祝融,又问一次:“苏鹤亭在哪。”

  雨这么大,他指间缠绕的铃铛却不再响。

  祝融避而不谈,“咔咔”地掰着手指,把弯曲的地方一一掰正,然后指向那个悬浮着的灰色魔方,道:“这个幻境里的苏鹤亭怎么样?你想要吗?”

  谢枕书说:“我不要。”

  祝融道:“这也是苏鹤亭。”

  谢枕书说:“不是!”

  祝融喷出几缕热焰,像是被谢枕书这句“不是”侮辱到了,权杖胡乱挥舞,道:“你看他的外形,这不就是苏鹤亭?讲话也跟苏鹤亭一样讨厌!人,人人有什么了不起?只要掌握数据,想要多少就能复刻多少。什么生,什么死,全在程序预算中。”

  祝融猛地一砸权杖,喊道:“苏鹤亭!”

  灰色魔方应声而散,化作雨。幻象在这个空间里无限生长,每一个都是提着灯的“苏鹤亭”。

  祝融赤红的眼睛里飞速滑动着数据,它又变得十分癫狂,说:“你看,他们都是苏鹤亭。你在悲伤什么?死了一个再造一个不就好了。18岁,20岁,你迷恋哪个他就给他植入哪个年龄的记忆资料,这样他永远不会变化,也就永远迷人。”

  阴雨让谢枕书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他脑袋里只在循环一句话:死了一个再造一个。

  祝融把身体沉下去,好看清谢枕书。它的双臂撑在地上,表情扭曲:“如果你能说出自己的来历,并交出太监要的‘好东西’,我就把这些苏鹤亭都送给你,还会告诉你他的尸体”

  当祝融吐出“尸体”两个字时,谢枕书就听见脑袋里有东西断掉的声音。雨淌过他的指间,他攥住那只铃铛,在“叮当”的轻响里骤然暴怒。

  “轰!”

  阿修罗猛地摁住了祝融的头顶,把祝融摁向地面。祝融被迫叩头,像个弯折的钢板,将地面砸出深坑。赤火瞬间燃至数米高,将谢枕书的身影完全吞没。

  祝融持杖横扫,杖身却被阿修罗的另一只手牢牢握住。它浑身发烫,正在高速运行,喉中溢出不甘的怒号。只是它刚喊一声,头部就被阿修罗提起。

  祝融叫道:“该死,该死!我……”

  阿修罗抓住了它的荆棘王冠,那王冠和它的头紧密相连。祝融剧烈挣扎,想要扯下阿修罗的手臂,可惜阿修罗抬起另外四只手,将祝融的头部再度砸向地面。

  “轰!”

  祝融的赤火点燃阿修罗,那灼烧的痛感刺穿谢枕书的意识。他在成倍的疼痛里坠入地狱,那个三头怪物的每张脸上都充满暴戾之气。

  那根神骨不是幸运恩赐,而是疯狂和异变的种子。谢枕书被双亲留在大雪中的那个夜晚,他的爱憎都变成了被关押在内心深处的囚犯。责任这个词剥夺了他的情感,使他从此套上领带约束自我。在南线,在战争中,在寻找苏鹤亭的每个夜晚里,他都曾与理智同存。可这并不能使他毫发无伤,实际上,他的伤口快要烂掉了。

  祝融抓住自己的脸,放声大叫。荆棘王冠不堪重负,再次破裂,流出绿色数据。这些数据渐渐流满它的半身,它瞪着眼睛,喉间发出卡顿的嘶喊:“放开我,我的融合程序……啊,啊!”

  阿修罗把伪神的王冠扯掉,在火光与暴雨中,像个缓慢生长起来的暴虐恶魔。它浑身漆黑,三颗头的五官凑出一种极度厌恶的表情。

  祝融扑向阿修罗,两条冷蛇左右来回,绕住阿修罗的脖颈,一起使力,要将阿修罗勒断。可是阿修罗由菱形碎片组成,硬得要命,被冷蛇绕住不过两分钟,便将它们拽断了。

  祝融腰间的嵌入装置登时蹦了出来,它想叫,却被阿修罗用手堵住了嘴。它的头颅越仰越高,双目被雨水拍打,由红转黑,仿佛是力量的消逝。

  灰色地面倒映着这一幕,祝融手中的权杖掉落在地,以献祭般的姿势被开膛破肚。它虽然被堵住了嘴,却还试图出声:“愚蠢……迷信躯壳的蠢货……你错过了……新世界……”

  祝融破开的胸腹里满是精密的零件,它“咔嗒”转动的机械核心被阿修罗砸烂。这让它的程序出现问题,话语变得极为卡顿且错乱:“我参透了这里……阿尔忒弥斯,伟大的阿尔忒弥斯……”

  它的双眼再次赤红,表情扭曲成团,在火焰狂浪间忽然大喊起来:“可恶啊,苏鹤亭给了你什么,我失”

  这个“失”字卡在它的发声装置里,变成无限回弹。一连串的“失失失”表明它已经错乱了。

  谢枕书虚握住刀,在祝融系统失衡的吼叫中劈开火焰,砍掉了它的头。祝融的四肢登时垂落,头滚掉在地上。

  祝融原将惩罚区折了又折,在已崩坏的地方塞入幻境,又在幻境运行时使用了倒影。此刻它们都停止运行,那些“苏鹤亭”变如同被雨泡化的云,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火中。

  阿修罗提起祝融的头颅,就在这时,祝融的无头尸体陡然爆炸,在那猛烈的震荡中,谢枕书再度死亡。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到长椅前,而是回到了现实。

  谢枕书的痛感立刻飙至最高峰,神经突突狂跳,身体已经有了不良反应。他伸出手,拔掉连接线。

  操作台自动停止运行,房间里很潮,谢枕书身上都是汗。他猛地翻过身,在巨大的眩晕感里吐了出来。胃里空空,只有酸水。

  长官撑着手臂,额前掉落的发刺到了他的眼睛。他胡乱擦拭,像个狼狈的流浪汉。呕吐后没多久,他就爬起身,到卫生间打开了水龙头。

  冰冷的水从后脑勺冲下来,谢枕书埋着头,直到自己彻底清醒。他受的伤很多,可都不如一个地方疼,仿佛被剜掉了心脏。

  几分钟后,谢枕书关掉水,再次吐了起来。他除了血已经没什么可吐的了,身上的衬衫肮脏不堪。

  可是他还不能停止,他要去光轨区。

  谢枕书逐渐恢复理智,脱掉衬衫,迅速冲澡。接着他找到手机,打开后全是兔牙发的消息。

  【你要见医师吗?我来安排,不过他现在不叫医师了,有别的名字。】

  【兄弟,你们见不了面了,最近抓得太紧了!】

  【我的店被查了。】

  【这几个号码给你,你都试一试,里面肯定有医师。】

  【别打别打别打!!!到处都是监控!】

  【我要去避避风头,这个号码勿回,有事请拨打……是我的新号码。】

  谢枕书看了眼时间,直接打给兔牙的新号码。可是他被祝融困在线上的时间太久,新号码也已作废。联系不到兔牙,谢枕书便把疑是医师的几个号码一键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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