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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准点狙击 唐酒卿 3991 2026-07-24 19:56

  福妈用捏成团的烟盒丢他,道:“胡叫什么。”

  隐士委屈道:“你们相互不认识还能做上生意啊?”

  福妈说:“奇怪吗?不认识还做生意的满大街都是。我们起初有个中间人,后来中间人跑了,我跟委托人的联系自然就断了。”

  烟盒滚到苏鹤亭跟前,他伸指摁住,忽然笑了:“中间人都跑了,你还把它修好。”

  福妈正色说:“他跑不跑是一码事,我做不做是另一码事。我答应别人的事,一件都不能食言。”

  苏鹤亭知道福妈的为人,但听到这句话仍然感动。他道:“巧了,我认识一个人,他委托中间人帮忙修朋友,结果朋友还没有修好,中间人也跑了。”

  大伙儿都看向他,他目光一转,落在谢枕书身上。

  福妈停下抽烟,听懂苏鹤亭话里的意思。她将信将疑,对谢枕书抛出暗号:“杂货铺?”

  一桌人都转过头,从苏鹤亭看向谢枕书。谢枕书道“209号兔牙。”

  209号是杂货铺的街号,兔牙以前经常用它做对接暗号。

  福妈神色一变,算是对上了。她说:“原来委托人是你。”

  隐士听得半懂,一边竖着耳朵,一边说:“等等,现在的意思是,弟弟的委托人是谢哥?我的老天,这就是缘分啊,你们看,兜兜转转的,不还是一家人嘛!”

  他鼓掌傻乐,旁边的小泡泡也很高兴,绕着机器人转来转去,“v”表情都要凑到对方脸上去了。可那机器人呆呆傻傻,只会待在原地,让脑袋跟着小泡泡动。

  众人看了一会儿,隐士说:“唉,这个弟弟看着有点傻。谢哥,真是你朋友啊?”

  谢枕书没回答,他拿过隐士的酒,递给机器人,道:“请你。”

  机器人双手接过,仰头喝光。两秒后,它打开胸腔,从里面拉出储水罐,又把酒倒回杯子里。

  这设计是医师无异,但它的反应实在违和。谢枕书觉察出问题,问福妈:“它是不是没装芯片?”

  福妈把烟掐了,道:“没错,是没装。如果你的记忆还不错,应该能记得,我当时告诉过兔牙,它只能和别人一起重生。”

  隐士听到这里越发奇怪,再次探头,说:“它跟谁重生?咱们家还有别人吗?”

  福妈看向他,片刻后,妈妈红唇微勾,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隐士,你的脑袋拼好了吗?”

  隐士道:“拼是拼好了,但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有半边儿老是碎……干、干吗看我?你们真奇怪,我脑袋出问题不是常有的事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顶着大家的目光,心里发毛。半晌后,他“噌”地站起来,像只受惊的鹌鹑,指着自己的脑袋,震惊道:“不不不会吧?!”

  小泡泡跟着学:“不会吧,不会吧。”

  福妈颔首,隐士险些晕过去。苏鹤亭反倒握起拳,说:“可恶,我早该怀疑的!”

  正常人在安全区里被爆头,即便不会受伤,也会有强烈的生理反应。就连苏鹤亭自己,上下线的时候还常有晕眩感,可是隐士一直没事人似的,爆头以后还在四处溜达收集消息。

  隐士跌回椅子里,有点恍惚。他拍了拍脑袋,拍西瓜似的,喃喃道:“可我都没感觉啊,我……我这算是仿生人吗?”

  苏鹤亭说:“不算,你是不是人自己记不得了?”

  隐士道:“那我当然记得,我以前是卖假古董的,到处忽悠大老板,就靠这张嘴,赚了……”

  他咂吧嘴,一想到后来的人生,顿时萎靡不振,那股光荣劲儿转瞬即逝,讪讪道:“……不要学我啊,我最后让人给砍了个半死,扔在街头,都快发臭了……唉,不说了,幸好有妈妈。”

  他说到这里,双手合十,对着福妈拜了拜,真心实意地说:“妈妈就是我隐士的守护神!”

  谢枕书道:“那这个呢?”

  他问机器人。

  福妈架起手,侧头凝视机器人,慢慢地说:“这个?这个是它的身体。你委托我修复它,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偷懒。身体和芯片怎么能一直分开?这两样缺一不可。”

  隐士沉浸在被害妄想中,听福妈又说身体又说芯片的,不禁悚然:“啊,不能一直分开?那怎么办?难道要把我的脑袋撬开?”

  福妈说:“现在撬开也来不及了,用别的办法吧。”

  苏鹤亭问:“什么办法?”

  福妈伸手拍在机器人的头顶,让它转过去,露出后脑勺。后脑勺有一块可以打开,她指着这个部位,说:“让隐士和它连接。”

  听她这么一说,苏鹤亭忽然抓到点线索,脱口道:“像长官和厌光。”

  但紧接着,他又心道:不对,厌光没有自我意识,这样更像阿襄和玄女。

  虽然玄女和医师也有区别,可它们此刻的处境极为相似,都是需要载体的意识幽魂,也是介于人类和人工智能间的实验产物。

  隐士说:“哦,我大概明白了,要用它的连接线插进的脑机接口。可是这样会不会打架?还有,它‘醒了’,我干吗?我们能一起出现吗?”

  福妈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在附近有个待拆的工作室,很久不用了,但设备齐全,相对隐蔽。于是喝完酒,福妈带着他们暂别众人,过去了。

  工作室藏在一栋旧居民楼底下,是福妈早期的落脚点。之所以设置在这里,是因为她救助的许多拼接人都生活在这里。后来刑天管控渐严,交易所和斗兽场两方把持着改造技术,福妈烦他们常派人来,便搬去了破桶子巷。

  大伙儿一起走目标太明显,中途苏鹤亭停下,在杂货店买了几根棒棒糖,分给谢枕书。两个人站在阴凉处,看福妈他们拐进小巷。

  猫把糖纸揉了一会儿,眯起一只眼看天,说:“飞行器都消失了。”

  谢枕书道:“多半在开会。”

  两秒后,他问:“眼睛痛吗?”

  苏鹤亭说:“你问这只改造眼?不痛,一点都不痛,只是习惯这样眯起来。”

  爆炸后很长一段时间苏鹤亭都处于半失明状态,这其实是适应期留下的习惯。他在兜里摸了摸,掏出两张旧世界北线纸币,转头交给杂货店老板。

  这种纸币已经不再流通了,它们现在属于藏品,可以拿到交易场售卖。

  “给我一个带卡的手机,”苏鹤亭说,“越老越好。”

  谢枕书捏着棒棒糖,道:“你要给和尚打电话。”

  苏鹤亭说:“真聪明,一猜就中。”

  那彩色糖纸揉久了会掉色,猫的指尖都微微泛红。他忽然凑过来,替谢枕书拆糖纸,说:“干吗不吃?荔枝味的哦。”

  他把拆好的糖塞进谢枕书口中,谢枕书咬住小棒。

  苏鹤亭说:“你恨它?”

  谢枕书道:“……不恨。”

  苏鹤亭伸出两指,抵住他的唇角,哄道:“你现在的表情就好像很恨它……”

  他话没说完,只听“咔”一声,谢枕书已经把糖咬碎了。

  苏鹤亭心惊肉跳,不知道棒棒糖如何得罪长官了。谢枕书拿出钱包,递给苏鹤亭,示意他再买。

  苏鹤亭说:“我还有。”

  谢枕书垂眸望着他,他忽然明白什么,看看钱包,又看看谢枕书,忍不住笑起来:“好,既然你诚心上交,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接过钱包,用里面的零钱把糖都买了。结账的时候,老板将手机给他,他熟练地插卡,就站在人流如织的街边,打给了和尚。

  和尚半天才接,问:“哪位?”

  苏鹤亭吹了个长长的口哨。

  和尚顿了顿,立刻反应过来,抱住电话大叫:“苏……臭小子!”

  他那边似乎不太方便,一阵后,和尚把声音压得极低:“你现在知道打给我?!昨晚跑的时候头都不回!”

  苏鹤亭说:“那当然了,谁跑的时候还回头?”

  和尚被他的话哽住,换了个姿势,仍旧小声说:“你在干吗?”

  苏鹤亭把新买的糖一颗颗塞进纸袋里,道:“在逛街,突然想起你和大姐头,这几天疏于问候,于是打过来问问你们。”

  和尚说:“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苏鹤亭封住袋口,语气轻飘飘:“知道啊。”

  和尚为他的漫不经心着急上火:“今天委员会一直在开会,卫达就坐在里面,总督也在里面,都在”他声音不自觉提高,又赶忙压低,“你还逛街?别逛了!”

  苏鹤亭说:“逛抓我,不逛也抓我,反正都要抓我,我还是再逛一会儿吧。”

  他把纸袋给谢枕书,谢枕书朝左看。左边是杂货店设置的小镜子,巴掌大小,能照到对面的街巷交汇点,只是很模糊。

  似乎有可疑的人在附近。

  电话里和尚正在讲话:“……皇帝一死,交易场天下大乱,你知不知道……”

  苏鹤亭比划出一个“三”,这是在问可疑人的人数。谢枕书摇头,还盯着镜子,像只准备狩猎的雪豹。

  和尚说:“会从昨晚开到现在,等通缉令投放出去,你就真回不了头了……”

  苏鹤亭打断和尚的话:“钱警长在吗?”

  和尚没回答,苏鹤亭继续说:“钱警长叫人开枪打死皇帝,不就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如今交易场乱了,他高兴还来不及。至于回不回头,和尚,你扪心自问,刑天需要我回头吗?”

  这是和尚一直在回避的问题,在他嘴里,刑天是正确的,可在他心里,他已经有了别的答案。于是他一边听从命令追捕苏鹤亭,一边又不断放过苏鹤亭。正如这通电话,他应该从头到尾保持沉默,以免透露刑天的消息,可是他把位置都说出来了。

  苏鹤亭说:“我是被选中的替罪羊,你心知肚明,大家都心知肚明。被通缉有什么好怕的?我当通缉犯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疑人越来越近,苏鹤亭最后说:“要不你去劝刑天回头吧?那样更靠谱一些。”

  他没等和尚回答,就先挂了。手机拆了卡,随手扔进垃圾桶。

  此刻正是午后,太阳晒在路面上,来往的基本都是拼接人。

  谢枕书拎起纸袋,揽住苏鹤亭的肩膀,把猫换到了靠里的位置。两个人钻入人潮,他道:“六个人。”

  苏鹤亭余光没扫到,问:“武装组?”

  谢枕书道:“拼接人。”

  他们没打算和对方交手,那不仅浪费时间,还容易打草惊蛇。只要来的是拼接人,就代表其背后的势力是卫达或交易场,总之不会是刑天,因为刑天的武装组不招拼接人。

  在这样短暂地碰面后,对方很快就失去了目标,比起7-006和谢枕书,他们显然不是专业的。

  两个人脱离跟踪,从巷子里绕到旧居民楼附近,蝰蛇正在这里守门。

  “叮咚,”苏鹤亭模仿门铃声,“开门。”

  蝰蛇没表情:“不用摁门铃,这就一破铁门,没上锁。”

  两人入内,蝰蛇把铁门踹上,再挂上铁链。这里苏鹤亭也没有来过,他打量周围,已经没人住了,楼顶褪色掉皮,歪歪斜斜,一副随时会塌的样子。由蝰蛇带路,他们一直走到头,下了台阶,是锈迹斑驳的门。

  苏鹤亭问:“暗号有没有?”

  蝰蛇上去“哐哐”叩响门,道:“我是苏鹤亭。”

  门立刻打开,没有任何难度。

  苏鹤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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