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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准点狙击 唐酒卿 3578 2026-07-28 08:49

  “不知道。”谢枕书把改造眼收回口袋里,转过头,对老板说,“再来一杯。”

  酒送上来,谢枕书拿给苏鹤亭:“天长地久。”

  苏鹤亭:“……”

  他从毁灭日以后就没再喝过酒了,原因很简单,新世界的酒很贵。如今没有多少东西能用来酿酒,像吧台后面陈列的那些酒,都是奢侈品,价格非常昂贵。普通幸存者下班后宁可去喝白开水,也不会来喝酒。除了大老板,现在还会喝酒的人就剩刑天巡查队,还有拼接人。前者横行霸道,四处白嫖;后者朝不保夕,醉生梦死。

  苏鹤亭恰巧不在这两种人之内,他接过酒杯,晃了晃里面的冰块,然后仰头一口闷了。他喝完后把杯子一放,面对谢枕书不落下风:“天长地久!”

  两个人你来我往,逐渐上头。谢枕书倒没什么,苏鹤亭反而越来越飘。他连续几杯下肚,两眼迷蒙,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好像丢进了洗衣机里。

  他说:“喝一杯,再来一杯。”

  谢枕书说:“不喝了。”

  苏鹤亭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推向谢枕书,语气嚣张:“去买,别客气。”

  谢枕书挑了颗糖,拆了包装纸,递给苏鹤亭。苏鹤亭看看糖,又看看他,俯首用嘴接了。谢枕书一动不动,等苏鹤亭一头栽到桌上,不肯再起时,他才蜷起手指,轻轻磨蹭了几下指关节。

  苏鹤亭把脸贴在桌面上降温:“回家吧,这么晚,回去吧,拜拜。”

  谢枕书站起身,拎住了苏鹤亭的兜帽,防止猫乱跑。他转头对老板说了声“结账”。

  苏鹤亭跟着说:“结账。”

  谢枕书回头看他:“马上。”

  苏鹤亭还跟着说:“马上。”

  老板过来划单子,看苏鹤亭皱着眉,像是等下要去打架。他悄声对谢枕书说:“这醉得不轻。”

  “一般般吧,”苏鹤亭叹气,“一般般……饭好了吗?我饿了。”

  谢枕书伸出两指,轻碰了下苏鹤亭的头发,仿佛安抚。他还在结账,嘴里说着:“好了。”

  老板问:“要送家服务吗?”

  “不要。”谢枕书看了眼老板,像是才想起来,“告诉隐士,比赛我会准时到的。”

  说完他拎起苏鹤亭,把人架住,带向门口。老板把他们一路送过去,帮忙拉开了门。

  窄巷里的路不好走,坑坑洼洼。苏鹤亭走了两步,就想蹲下来。他猫耳折起,一手捂着嘴,目光冷酷,闷声说:“我想吐。”

  谢枕书等他吐。

  半晌后,他看向谢枕书,严肃地说:“吐不出来,我飘起来了。”

  现在正值凌晨,再过两个小时天就亮了,到处是朦胧的。窄巷前后都没有人,一墙之隔的酒吧里满座嬉笑,只有他们这里静谧无声。两个人的影子紧紧挨着,颜色浅淡,像是限时搭档,只会在昏暗中亲密片刻。

  “没有飘,”谢枕书拉住苏鹤亭,“你站得很稳。”

  苏鹤亭很困惑,他想不通。这滋味不好受,意识简直要升天了,哪儿都在转,跟插上了脑机接口要进入比赛似的。他眉头紧锁:“问题很大,请联系……”他一时间想不起该联系谁,直到看到谢枕书的领带,醍醐灌顶,“请联系我爸。”

  谢枕书愣住了,说:“你爸?”

  “对,”苏鹤亭拽住了谢枕书的领带,满脸高兴,“你是我爸吗?”

  谢枕书:“……”

  “我不是,我是你……”他停在这里,像是也找不到确切的词。

  “那你怎么成天戴领带,”苏鹤亭眼皮耷拉,看谢枕书的胸口,又看谢枕书的脸,“你上班啊?”

  谢枕书犹豫少顷:“……嗯。”

  苏鹤亭目光深沉。

  谢枕书以为他要吐,正想给他拍下后背,他就“唰”地蹲下了。问题是他手里还拽着谢枕书的领带,好在谢枕书反应快,跟着他蹲下了。

  苏鹤亭是大哥蹲姿,又不高兴了。他抬起手,还是捂着嘴:“你站远点。”

  谢枕书从这头轻扯了下领带,示意自己在他手里:“我在这。”

  他们两个之间的维系是条领带,彼此的距离没有变得更近,纵然刚刚才勾肩搭背过,谢枕书却时刻都像个君子,一直守着条界线,谨慎小心。他那若即若离的态度很微妙,好像靠近就会发生什么。

  苏鹤亭茫茫然,反而把领带攥得更紧了。他眼前那张脸在瞎晃,晃得他头更晕,想吐,又差点,整个人憋在个极其难受的点上,只好捂着嘴,跟谢枕书对视。

  “我送你回家,”谢枕书望着他,“可以吗?”

  苏鹤亭把手拿掉,压在膝头:“嗯”他声音变调,忽然歪过身体,吐了起来。谢枕书给他顺背,他把今天饱腹的大豆饭吐出去,完了拧紧眉,十分沮丧地说:“好臭……我的饭。我好饿,我……不是,我想吐。”

  他讲话颠三倒四,毫无逻辑可言。

  “爸,”苏鹤亭一手捂眼,声音委屈,“我吃顿饱饭太难了。”

  完全不想做爸爸的谢枕书叹口气,认命般地抬高手,揉了揉猫的后脑勺。他手指修长,力道适中,给苏鹤亭缓解了些许难受。他学着苏鹤亭刚才在酒吧里对自己的方式,用哄小孩的语气说:“过来……”

  苏鹤亭是个头铁的猫,轻易不动摇。谢枕书把人往自己跟前带了带,用很低又很轻的声音说:“回家带你吃饱。”

  苏鹤亭抹了把脸,难过地说:“你不是我爸。”

  “嗯……”谢枕书低头,继续跟他轻声讲话,“我不是。”

  苏鹤亭把那条领带都揉皱巴了。

  “我是……”谢枕书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唇角勾起一点点,又有些无奈,“我是你的保镖。”

  第26章 犯冲

  苏鹤亭压根儿没听清, 他脑子像糨糊,还在纠结饭。但是谢枕书把他带过去,他就“咚”地一头栽进了谢枕书怀里。

  天快亮了, 旧街的巡查队该出动了。谢枕书没有再停留, 他把苏鹤亭抱起来, 带向自己家的方向。

  苏鹤亭听到谢枕书的心跳,并起双指, 在额角歪歪扭扭地飞了一下:“敬他妈的。”

  谢枕书装没听见。

  苏鹤亭就这样窝着身体,在半路睡着了。他的尾巴圈不住谢枕书的手臂,只好挂在上面, 松松绕了半个圈。

  * * *

  隐士今天有场比赛, 要交给谢枕书代打。他心里忐忑, 一晚上没睡好。天快亮那会儿爬起来, 一个人对着墙发呆,想去安全区拼脑袋,又心神不宁, 犹犹豫豫的,等到都快吃午饭了,才决定放过自己, 打开手机,开始找朋友倒苦水。

  隐士:佳丽啊, 在吗?

  佳丽无情回复:不在,滚。

  隐士:我心慌慌。

  佳丽没有搭理他,他想佳丽晚上要出摊, 白天要开店, 确实忙,于是换了倾诉对象。

  隐士:猫啊, 在吗?

  隐士:你这两天都跑哪儿去了?不会又给刑天抓了吧?

  隐士:出来聊会儿。

  猫一直没有回。

  隐士故技重施:我心慌慌。

  苏鹤亭头昏脑涨,被短信“嘀”醒。他睡眼惺忪,举起手机,翻看隐士的短信轰炸,等看到“心慌慌”三个字时,已经起了拉黑的欲望。

  隐士:你真的不在啊???没事吧,留言都没回。

  隐士:今天再不回我就报警了。

  苏鹤亭:报刑天?

  隐士惊喜感叹号:还活着!!!

  苏鹤亭: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隐士:我找代打太紧张了,你陪我聊会儿。

  苏鹤亭头痛,酒醉后的恶心感犹存。他搓了把头发,翻了个身,准备回复,忽然意识到什么。

  等等。

  他猛地坐起来,身上松软的被子滑下,正对着一面陌生的落地窗。那迎面的阳光太耀眼,让他呆滞了几秒。

  我草?

  苏鹤亭掀开被子,光脚下床。地上铺着毛毯,花纹也不知道是旧世界波斯风格还是巴基斯坦风格的,反正踩起来很舒服。他慌慌张张地跑两步,发现自己裤子没了,下身只穿着条短裤。

  不是吧。

  苏鹤亭难以置信。

  他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接受自己没穿裤子这件事,还是该先接受自己酒量巨差这件事,这两个哪个都让他绝望。

  床上的手机还在“嘀嘀嘀”狂叫,愤怒的隐士正在催回复,但是苏鹤亭没空回复,他必须搞清楚这是哪儿。

  “猫先生,”一只极矮的家政机器人费劲地推开门,亮着一双乌黑友善的大眼睛,铲子似的手紧张地在胸前交叠,它用电子音说,“中午好。”

  “谁,”苏鹤亭木然地问,“这是谁家?”

  “是谢枕书谢先生家。”家政机器人挺害羞的,在苏鹤亭的注视里往后滑行,好像苏鹤亭再凶一点它就会跑。

  “哦。”苏鹤亭回忆昨晚,除了旋转的建筑什么都想不起来。他摸了下自己的短裤,继续木然地问:“谢……你给我脱的裤子?”

  家政机器人对上苏鹤亭的目光,“咻”地躲到了门后面,它露出一点,小声说:“是谢先生给猫先生脱的。”

  苏鹤亭的表情阴晴不定。

  晴天霹雳。

  他想,我他妈裤衩都给人看完了。

  家政机器人趁着苏鹤亭发呆,把身体又露出一点,尽职提醒:“猫先生该吃午饭了。”

  苏鹤亭问:“谢先生不在?”

  “谢先生要比赛,已经出门半个小时了。”家政机器人轻轻晃着门,“猫先生该吃午饭了。”

  “不要叫我猫先生,”苏鹤亭说,“叫我苏鹤亭。”

  “好的,”家政机器人又紧张起来,缩回去一点,“猫先生该……”

  苏鹤亭叹气,知道是谢枕书设置好时间让它来叫自己吃饭。除了本职工作,这种机器人不会做别的,它们跟“瑶池”里的服务型机器人是同一种类型,甚至会表现得比“瑶池”里的机器人笨一点。

  他走过去,轻弹了下家政机器人的脑袋,算是安抚:“走吧。”

  隐士正在刷屏,表达自己的愤怒。他觉得自己根本没人爱,佳丽和苏鹤亭伤透了他的心。他在心里噼里啪啦地敲击键盘,发出去的话却相当卑微。

  隐士:我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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