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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准点狙击 唐酒卿 4678 2026-07-29 09:27

  隐士在前面带路:“这下可把卫知新得罪狠了,他必定咽不下这口气,说不定会派出手下的亡命徒来追杀我们。苍了个天,我们四面楚歌啊。”

  苏鹤亭走在中间,声音略轻:“没事,和尚……刑天喜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会追究这次的。”

  他敢上楼正是仗着大姐头要保他,砸报警器也是为了召唤和尚,火拼还得看武装组。只是他猜谢枕书检查员的身份不能暴露,所以才会选择跳窗逃跑。

  苏鹤亭想到这里,继续轻声说:“你近期就不要出现了,也不要参加脏话组织的游行,等风头过去再说。”

  隐士说:“唉,这算什么事?我们都夹着尾巴做人,麻烦却还要找上门。我看今天那个钢刀男很快,他是不是也调高了反应神经?你俩唰唰唰的,我都看不清”

  隐士正说着,苏鹤亭脚下忽然一软。他想伸手扶墙,却被一双手臂托住。苏鹤亭“哦”了一声,有点蒙。他想说“谢谢”,反被谢枕书捉住了手。

  谢枕书触及一片潮湿,他把苏鹤亭的手臂拉高,看到猫的袖子血糊糊的。

  “不好意思,”苏鹤亭被远处灯光照到的脸上萎靡不振,猫耳耷拉,“他是挺快的,砍了我一刀。”

  隐士回头大惊:“你怎么不讲!”

  “忘了,”苏鹤亭向后仰头,对上谢枕书低垂的眼眸,“把我扛到破桶子巷101号,拜托”

  他想喊长官,但话没出口,人先没出息地昏了过去。

  * * *

  苏鹤亭睁开眼,屋顶呈三角状,离他很近。他心里一松,知道自己来到了破桶子巷101号。他向左看,看到自己被砍伤的手臂已经包扎起来了,又觉得右手沉重,便再向右看,看到谢枕书蜷睡在侧旁,攥着他的手。

  这是个阁楼,非常低矮,空间有限,连桌椅都没有。木板上铺着厚实的褥子,乱堆着几个枕头,算是供人歇息的小天地。

  天还黑,这里没灯,谢枕书身形高大,蜷在边上像个轮廓模糊的山,不知道守了多久。

  苏鹤亭没动。一是觉得奇怪,他俩怎么手牵手,二是不想动。他在惩罚区进进出出,又比赛又打架,连续数日,已经很累了,正好趁着受伤多躺一会儿。躺了半晌,苏鹤亭又感觉无聊。他没忍住,转动眼珠去看谢枕书。

  谢枕书似乎很疲惫,半张脸埋在枕头间,睡得不省人事。他还戴着雾化器,呼吸非常轻,轻得苏鹤亭不自觉地凑近些,担心他死了。

  “喂……”苏鹤亭的声音很小。

  谢枕书没反应。

  苏鹤亭放下心,好奇地打量谢枕书。谢枕书虽然白,却不显弱气。他睡着时肩臂放松,强健的线条依然清晰。他手指蜷起,紧紧攥着苏鹤亭,快要把手贴到心口的位置了,好像苏鹤亭是什么救命稻草。

  他们在惩罚区里握过手,那晚在酒吧,苏鹤亭又借改造眼摸了一次。检查员的手他连续摸了两次,加上此前种种,绝不会认错。

  苏鹤亭正端详着,谢枕书冷不丁睁开了眼。两个人猝不及防,对视上了。

  谢枕书说:“你醒了。”

  “嗯,”苏鹤亭的尾巴在被褥间拍拍,“醒了有一会儿了。”

  谢枕书问:“伤口疼吗?”

  苏鹤亭要面子,认为晕倒有损形象,立刻回答:“不疼,一点都不疼!”他说完又怕自己太刻意,专门加了句解释,“架打多了,这都不算什么。”

  谢枕书没回答,也没松手。

  苏鹤亭马上换话题:“隐士呢?”

  真奇怪,也没人要求,他们两个讲话声音却都很小。

  谢枕书听他问隐士,看他片刻:“在楼下睡觉。”

  “哦,”苏鹤亭理所应当,没有怀疑,“福妈这里没几间卧房,他只能睡沙发。对了,你见过福妈了吗?”

  他说的“福妈”正是这里的主人。

  谢枕书点了下头,他刚睡醒,神情懒懒,但看着没比平时轻松,仿佛梦里也过得很糟糕。

  苏鹤亭刚才没人讲话,现在话像豆子似的往外蹦:“见过就好,别看福妈脾气不太好,却是个好医生,我的改造手术就是她做的。”他说话时,尾巴已经拍到了谢枕书的腿弯,但他浑然不知,“黑市里能调反应神经的医生就几个,福妈是……”

  隐士皱着眉毛,睡得不安稳。他盖着小毯子,听见阁楼里有的声音,料想苏鹤亭醒了,便一骨碌爬起来,兴冲冲地攀上去,冒出个脑袋:“醒啦?我听你俩”

  他话讲一半,呛住了。脑袋在诡异的沉默中往下沉,只露着一双眼睛,目光在谢枕书和苏鹤亭之间打转,小心提问:“你俩聊什么,要这样抓着手?”

  第31章 福妈

  苏鹤亭下意识抽手, 又觉得自己反应过激。男孩子抓个手怎么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他一脸坦荡:“我们在比腕力!”

  隐士见苏鹤亭侧躺着,还拖着一只包成粽子的手臂,对苏鹤亭的回答保持怀疑。可他为了不显得尴尬, 点了点头, 顺着苏鹤亭的话说:“好啊好啊, 带我一个。”

  “不带,没位置了。”苏鹤亭倏地坐起来, “你半夜不睡觉”

  他一脑门磕到屋顶,发出“咚”的一声巨响,人直挺挺地倒回被褥里, 痛得嘴角抽搐。

  隐士说:“我不上去, 你别激动!”

  苏鹤亭余光看见谢枕书动了, 连忙用没受伤的手制止对方, 硬气地说:“我没事!我不痛!”

  底下的灯忽然大亮。

  苏鹤亭心想“完了”,顾不得管他们俩,先拉起被子盖住头。下一秒, 就听客厅里传出一声咆哮:“熄灯了不许吵闹!”

  隐士想开溜,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听见客厅的木地板被踩得“哐当”响,紧接着后衣领就给人拽住, 身体直接被提了起来。

  “!”隐士求饶,“妈妈对不起!我马上去睡觉!”

  “来不及了!”福妈俯首, 大力敲了敲阁楼,“苏鹤亭,别装睡!给我下来!”

  苏鹤亭猫耳抖一抖, 盖着被子也没能蒙混过关。

  * * *

  福妈身高三米二, 戴金黄假发。她真实性别是男,但她不喜欢, 只准别人喊自己“福妈”。刑天要集中管理拼接人的时候,她给自己做了改造手术,专程到这里来定居。她背部都是机械,必要时刻能化身机械八爪鱼,平时不需要助手。

  黑市有点经验的拼接人都听过福妈的大名。传闻她是黑市最厉害的医生,只是她脾气古怪,给人做手术从不看钱,只看心情。当她不想做的时候,谁也逼迫不了她,她那几只机械臂全是炮筒。

  福妈今天穿了新裙子,裙摆拖在地上,被一只猫追着扑打。她用一只手臂抱起猫,嘴里“啧啧啧”地哄着,还用脸亲昵地蹭猫:“我的小乖乖……”

  对面沙发上并排坐着三个人,坐姿都很乖巧。尤其是苏鹤亭,连尾巴都不乱晃了。

  福妈捏捏猫的肉垫,明明是个哑嗓子,语气却很轻柔:“真可爱,比你哥哥可爱多了。”

  被内涵到的苏鹤亭转动眼珠,偷看谢枕书,见谢枕书一脸若有所思,正拧眉盯着福妈怀里的猫,好像那是什么炸弹。

  福妈敏锐地喝道:“你看别人干什么!有空看别人,不如好好反省反省自己。”

  苏鹤亭一个激灵,猫耳又抖了抖,他说:“看看也不行?我又没干吗。等等,我为什么要反省?”

  “手都让给人砍废了,丢不丢脸?”福妈抱着猫,看向苏鹤亭,神情立刻变得凶悍,“你翅膀硬了,能随便跑,见人就打架,我还不知道?你胆子真大,偏偏要去招惹卫知新!他什么人?他身边围的全是亡命徒,给钱就杀人。你好啊,这次被砍了手,下次小心被砍了头!”

  她话说得重,一点儿都不留情面。

  隐士如坐针毡,恨不能遁地跑,后悔来这里了。他用余光瞄苏鹤亭,结果苏鹤亭没瞄到,反而瞄到了皱着眉的谢枕书。他对谢枕书做口型:没事,她就是刀子嘴。

  苏鹤亭乖不了几分钟,闻言身体一歪,瘫在沙发上:“好,你现在把卫知新喊过来,让他砍我的头。”

  他在外面很要面子,但进了破桶子巷101号就无赖了起来,因为这是他最早的窝。

  大爆炸让苏鹤亭身受重伤,刑天的救援队能力有限,只能把他们这些幸存者安置在生存地医院。苏鹤亭当时没了只眼睛,人也站不起来,还记不清事,在病床上空耗等死,是福妈把他捡回来,给他做了改造手术。

  两个人相差三十岁,勉强算是“母子”,就是脾气不合,总吵架。苏鹤亭在这里待不久,搬进了筒子楼。福妈喊他白眼狼,不许他回来。他跟福妈通话都很少,因为电话打过来福妈就挂,平时都靠佳丽从中调解,两头安抚。

  隐士自诩是“二哥”,颤抖着出声劝解:“今天谢哥在,都别吵”

  “我哪敢跟他吵架,他都无敌了。”福妈拍拍怀里的猫,猫跳到桌子上,伸了个懒腰。她坐下来,那专门为她设计的大椅子发出“吱呀”响。她拨了拨金发,姿态优雅,对谢枕书说:“姓谢?别客气,把这里就当自己家。”

  福妈五十来岁,但保养有方,眼角皱纹很浅。她泡泡袖底下是肌肉,不是改造的,而是她日复一日练出来的。

  桌子上铺着蕾丝桌布,还摆着花瓶。花瓶里面插着十几枝白芍药,不是虚拟投影,是真的,味道很香。那在桌子上漫步的猫走过去,用鼻子蹭芍药,还眯着眼睛瞅谢枕书。

  福妈看谢枕书一眼,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我这没监控,不用一直戴着雾化器。”

  谢枕书用他一贯的借口:“我长得丑。”

  福妈点着一根女式烟,夹在指间,表情莫测,看不出信还是不信。她随意地点点头,仿佛对谢枕书兴趣不大,客气地说:“倒也不必把外貌看得那么重。你们从斗兽场过来的?”

  “是的妈妈,”隐士的语气恭敬,喊着叠词,“我的头……虚拟的头,在安全区被刑天的人打爆了,还没拼好,没法比赛。我请了谢哥代打,谁知道碰到卫知新了。我可以做证,妈妈!不是猫崽先招惹卫知新的……”

  他声音越来越小。

  “你真不愧是他兄弟,话嘛,讲得半真半假。你们是今晚头一次碰见卫知新的吗?”福妈把老式打火机丢在桌上,“不止一回跟卫知新撞上了吧!”

  打火机吓到了猫,它“喵”一声,跳进了谢枕书怀里。谢枕书略微僵硬,跟它对视。这一对视就不好了,它像是收到了什么讯息,开始用脸狂蹭谢枕书的手,神情懒洋洋的,很是享受。

  谢枕书迅速看向苏鹤亭,苏鹤亭原本在看戏,竟然从他的眼神读出点紧张和无措。

  嗯

  苏鹤亭想。

  长官不会是怕猫吧?那他怕不怕我?他如果怕我,为什么还要抓我的手?因为我不是真猫吗?

  “露露,”苏鹤亭靠过去,用自己的尾巴逗猫,想把它从谢枕书怀里引出来,“过来。”

  这名叫“露露”的蓝猫只瞥苏鹤亭一眼,对那尾巴爱理不理的样子。它伸出爪子,够着谢枕书的领口纽扣,在那里拍来拍去。

  “喂,”苏鹤亭受伤,伸出手,插进了露露和谢枕书之间,“过来。”

  谢枕书膝上一沉,又一轻,露露已经被苏鹤亭抱走了。苏鹤亭把露露放在自己怀里,靠回沙发背,快要陷进去了。他用没受伤的手逗露露,自己的尾巴尖却跟着一翘一翘的。

  “……事情就是这样,”隐士刚把卫知新的事情从头说完,“他记恨上我们了,总找我们麻烦,我们也没办法。”

  福妈用空烟盒丢苏鹤亭,苏鹤亭正在逗猫,懒得躲,任由那烟盒砸在自己头顶,不痛不痒。他说:“干吗?都说了不是我惹事。卫知新是你亲戚吗?你这么偏心。”

  “我心就是偏的,偏向卫知新,偏向卫达,反正不偏向你!”福妈冷哼,站起身,拖着长裙挺直胸背,朝沙发另一边走去,“起来,跟我去地下室。”

  苏鹤亭手欠,正在掀露露的碎花裙子,头上突然挨了下打。

  “臭流氓!”福妈怒道,“露露是妹妹!”

  “哦。”苏鹤亭手一松,露露就“喵喵”叫着跑掉了。他慢吞吞地站起身,对谢枕书说:“你坐会儿。”

  他们两个下了地下室,客厅里就剩谢枕书和隐士。

  福妈的家布置很豪奢,墙上的画都是旧世界名品。各个装饰柜上都摆有花瓶,什么芍药洋桔梗满天星,全是鲜花。猫在地毯上躺下,一副要睡着的样子。

  隐士觉得真安静,他咳了一声,扭过头,想跟谢枕书说话:“哈哈哈……”

  他对上谢枕书的目光,又忘词了,只好用假笑搪塞。

  半晌后,隐士尴尬地说:“妈妈这是要给猫崽做做检查,他很久没来了,眼睛一直没维修过。”

  谢枕书表情冷漠,他想说什么,先打了个喷嚏。

  隐士说:“你对猫毛过敏啊?”

  “没有,”谢枕书反驳,“不是。”

  “哦……”隐士半信半疑,“也是,你对猫崽就不过敏。”他讲到这里,觉得自己很幽默,又“哈哈”地笑了笑,“那家伙也掉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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