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车的追踪炮一亮,几秒后,“轰”地喷出。炮弹夹杂着尖锐的哨音,呈弧线追踪,几乎是贴着谢枕书的后脚跟爆炸。下一瞬,两个人就被气浪撞翻了出去!
谢枕书落地的姿势标准,没摔倒。他一手兜着掉下来的苏鹤亭,把猫抡上了肩头,接着跑起来。
苏鹤亭试着比划手指枪,可他这枪在祝融的战车面前就像是个玩具喷水枪,连火苗都没有人家的大。谢枕书飞起的十字星闪动,他脸上溅到了倒逆的雨水,苏鹤亭恍惚中,竟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祝融挥鞭,那鞭响炸起,让战车周遭的火焰越燃越烈。
【目标正在蓄力。】
蓄什么?
这家伙还在蓄力?
飞头獠子受火炙烤,神色可怖,挨个尖叫。前方拉车的毕方也不好受,在鞭挞下啼叫不止,把周遭都夷为了平地。它们鬼哭狼嚎,炮不间断,让整片区域变成了烈火炼狱。
谢枕书疾速狂奔,可是前方根本没有出路。
祝融的战车轰鸣,它举起那火焰权杖,指向谢枕书,说:“谢、枕、书!”
飞头獠子痛苦大喊:“谢枕书!”
祝融的声音变幻,时响时弱,道:“你这卑鄙的弑神者,把头”
空间骤然扭曲。
它厉声说:“把头还我!”
轰!
祝融的怒火喷溅,它坐在战车内的身体竟然没有头颅。
谢枕书现出阿修罗,在追踪炮的轰炸里飞奔。“妄杀”相口中含着的炮筒疯狂开炮,在几声炮响中炸歪了祝融的火焰权杖,为奔逃留下了些许时间。
【目标蓄力80%】
谢枕书跳过水洼,脚步一停,突然攥住苏鹤亭的前襟,说:“闭上眼睛就能回去,我送你。”
【目标蓄力90%】
他话音一落,毫不留情,把猫用力抛向远方。
苏鹤亭没防备,被抛了个老远。阿修罗闪电般地瞬移,凌空接住了苏鹤亭,用一手盖住了苏鹤亭的眼睛。
“请保持呼吸,回到”
【目标蓄力100%】
轰!
烈火以祝融为界,迅速燃出数十米高的焰浪,把本就混乱的世界变作无间地狱。它把暴怒尽数宣泄于此,挥舞着权杖,喊道:“不可饶恕!”
三秒后,阿修罗原地解散,变作碎片。
苏鹤亭口鼻如同蒙在雾间,他睁不开眼,也听不清声音。意识跟谢枕书难分难舍,像是黏作一块的胶水。他想说“别”,却逐渐沉入了黑暗的深渊。
这里藏着谢枕书的记忆。
第71章 领狗
旧世界2160年12月, 下雪天。
谢枕书结束为期一年的训练,到青花鱼港,准备登上驶向城区的列车。
乘务员检查证件, 问:“你是港区作战部队的?”
谢枕书说:“嗯。”
“感谢您联盟的付出, ”乘务员衣着邋遢, 抬手敬了个敷衍的礼,“过吧。下一个!”
谢枕书收回证件, 说:“谢谢。”
他穿过关卡,撩起厚重的棉布帘,走向候车点。此刻是早上7点, 青花鱼港的天还没有亮, 候车点亮着几盏昏黄的灯。简陋的遮挡棚塌了一半, 鹅毛大雪从顶部散落, 在候车点附近铺就了一片白毯。
谢枕书身穿大衣,手提简易随行包,因为面容清俊, 个头出挑,所以引来了不少人侧目。但他神情漠然,站定后目光冷冷, 又让人不敢与之攀谈。
十几分钟后,列车还没有到, 乘客们冻得抄手跺脚,站在一起抱怨起来。
“打仗打得断电断水……”
“没办法,谁让北线联盟率先挑衅, 在边境密林里杀了‘狐眼’。”
“我看新闻里说, ‘狐眼’是咱们的头号狙击手,怎么就死啦?”
“因为黑豹派出了7-001。”
“又是黑豹!”
“最近战事吃紧, 到处都在传,黑豹的卧底已经潜入了咱们内部。哎呀,现在去哪都要盘查证件,严得很。”
“我看不妙啊……”
几个月前,南线联盟头号狙击手“狐眼”被击杀,消息引爆了南线联盟的新闻舆论,军方连夜成立情报备战组,召开紧急会议。他们认为,城区内部有人泄露了“狐眼”的行动轨迹,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黑豹派来的卧底。为此,他们把谢枕书从南线特装部队训练场调回城区,让他假借“港区作战部队退役伤员”的名义,暗中调查黑豹卧底。
“请带好行李,检查随身物品。”乘务员单手举着站牌,挤在人群中,“再说一遍,请带好行李……先生,你东西掉了。”
谢枕书侧过脸,看乘务员递来一份报纸。他接过,垂眸时又道了声:“谢谢。”
乘务员好似没听见,接着朝里走,继续应付差事般地喊:“请带好行李,排列整齐,不要拥挤……”
谢枕书打开报纸,是今日新闻,但部分内容已经被修改了,拼凑出的信息是
【任务目标:黑豹领狗。】
【编号7-006,身高179cm,体重63kg,2160年通过黑豹测试进入特装部队。】
【此人精于伪装,曾骗取边境部队500万作战经费,又只身潜入联盟城区,骗取城区后援会200万援助金。“狐眼”死前,他再次出现在边境部队,成功通过测谎仪,倒卖边境部队枪支弹药共579箱,并把“狐眼”的行踪转交黑豹,导致联盟损失惨重。】
【但其姓名未知,特装审评详情未知。】
底下附了一张7-006测谎时的监控照片,照片应该是截取的,黑白色,清晰度不高,连7-006的轮廓都看不清,只能看出来他是个男的。
谢枕书呵出口热气,眉眼都笼在白雾里。几分钟后,他把报纸折起来,装进大衣口袋。
这时,候车点的铃声响了。乘务员爬上栏杆,把站牌举高,喊道:“退到黄线后面排队,挨个上车,不要挤!”
远远地,列车鸣笛,穿越大雪纷飞的早晨,缓慢驶近。周遭的人头耸动,大家早都冻得手冷脚麻,哪还听得进乘务员的劝阻,纷纷向前挤去,那几个聊天的还在嚷嚷。
“这列车来一趟少一趟,明天指不定还有没有了。”
“仗难打嘛……”
“一切以作战部队为先,走吧走吧。”
列车进站,在候车点停下,发出“哧”的喷气声,打开了车门。
谢枕书跟随人群上车,他的票由联盟情报组提供,因为是“伤员”,所以被安排在了前列车厢。前列车厢的设施配备相齐全,是双人间,除了暖气,还提供餐饮。谢枕书进入房间,发现同行的乘客已经到了。
他站定,漠声说:“你好。”
方没准备,被这声“你好”惊到了似的,慌忙起身,答:“你,你也好。”
他言语间,臂弯里的书本滑掉了。
方赶忙俯身去捡,急急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谢枕书垂眸,看到那书本里飘出几张鬼画符。方摸索半天,也没有捡。谢枕书便弯下腰,把那几张画捡起来,递给方。
可是方如同没看见一般,仍然在地上摸索。
谢枕书说:“你的画。”
方“啊”一声,指尖碰到画的边沿,感激道:“谢谢你。”
谢枕书没有立刻松开手指。
“哦……”方脸上架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不知是什么缘故,眼眸泛着雾气,显得迷茫又迟钝,“嗯……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一周前刚刚……”他神情略显沮丧,勉强动一动嘴角,像是为了安抚谢枕书才笑似的,“刚刚看不见。”
谢枕书说:“哦。”
他松开手指,站起身,看方把画夹进书本里,边角都折起来了也不知道。
方腼腆道:“你随便坐。”
谢枕书把简易随行包搁在脚边,脱掉了大衣,露出里面的衬衫和马甲。作战部队退役伤兵要进城区受指挥官接见,打扮不能随便,但也不能花哨,这种款式普通、模样简单的西装三件套最好。他刚出训练场,一切都得听从情报组的安排。
方也坐下,问:“你喝水吗?我给你倒。”
谢枕书说:“不了。”
方便点头笑了笑,握起搁在桌子上的笔,在散开的白纸上涂涂画画。
谢枕书看窗外,雪飞如絮,把不远处的城镇都掩埋起来,瞧不到半分别的颜色。
他父母都是联盟委员,奈何走得早,家里无人照管他,就去了联盟育才基地。他在基地生活了几年后,考进了联盟军校,毕业被派往港区作战部,在青花鱼港待了一段时间,最后被调进南线特装部队,那里的训练场一年四季都在下雪。
面写写画画的人忽然说:“你也去城区吗?”
谢枕书道:“嗯。”
方说:“我也是呢,打算去城区看医生。”
谢枕书道:“嗯。”
方说:“听你的口音,是北方人?”
谢枕书不语。
方握着笔,又慌慌张张地道歉:“不,不好意思……”
“没事,”谢枕书转回头,目光越过界线,看到方的画作,“你是画家?”
“随便涂涂……”方语气失落,“以前想做个画家,现在也不行啦。”
谢枕书甚少跟外界接触,沉默片刻,问:“画什么的?”
方把画推过来,道:“画动物的。”
谢枕书顺势看去,见那纸上都是些不成图样的线条。
方很是害羞,问:“画得还行吗?”
谢枕书:“……”
他不擅长说谎,只好沉默。
方却把这沉默当作夸赞,放下笔自个儿鼓起掌来,脸上欢欢喜喜,道:“你平时看画吗?我老师……我老师都说我画得还不错,等仗打完了,可以考虑考虑开画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