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的声音,林照鹤身体发冷,他摩挲着墙上的开关,想要把屋子里的灯打开,但按下去之后,屋内的灯光并没有任何反应,停电了。
与此同时,林照鹤头顶上响起咚咚咚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人在楼上奔跑追逐,这声音在黑暗里着实有些让人毛骨悚然,他有点害怕,伸手摸到了放在床头上的手电筒。
视野里终于出现了光,林照鹤松了口气,抬头看向天花板。咚咚声由近及远,似乎是声音的主人跑开了。
但很快,声音却越来越大,林照鹤听着这声音,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瞬间冒出一片。他发现这声音离他很近,如果说之前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楼板,那么此时的声音就是从屋子里面发出来的,有东西……在他的天花板上跑。
林照鹤头皮炸开,起身就想跑,谁知脚下踩到一滩水渍就这样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这一下摔的极狠,痛得他龇牙咧嘴,眼泪狂飙。
“草,草,痛死了痛死了。”小腿腿骨磕在某个尖锐的棱角上的时候,林照鹤以为自己看到了上帝,他眼冒金星,泪流满面,连那恐怖的响声都没那么恐怖。
这沉重的一摔,再加上林照鹤本来就虚弱的身体,让他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
“消停会儿吧。”林照鹤承认刚刚自己是挺害怕的,可是他现在怀疑自己腿给摔断了,还是这鬼搞断的,一肚子气,“弄的到处都是水,人还没吓死,先给摔残废了。”
脚步声停顿三秒后才继续奔逃,变得急促了许多,像被林照鹤气到了似的。
林照鹤用纸擦干净小腿上的血之后,注意到地面上到处都是黑色的水渍,想也不用想谁弄出来的,他缓了缓,单脚站起,蹦蹦跳跳地去了门口,想离开屋子里。
吱嘎一声,林照鹤打开门,他抬眸望去,却是看到自家走廊门口站着个人。那人把他吓了一跳,差点又摔倒,好歹勉强抓住了门把手,才勉强稳住身形。
“谁啊,这大半夜的。”借着手电的灯光,林照鹤勉强辨认出站在走廊上的是个男人,只是他背对着自己,看不清楚脸。
不是女鬼就好办多了,林照鹤放下心来,道:“你谁啊??在我门口做什么……”
那人没有反应。
“说话啊。”林照鹤跳着朝那人走了几步。
“是我。”那人一开口,把林照鹤吓了好大一跳,他听到的,居然是自己的声音,那人缓缓地转身,他的面容竟是和林照鹤有七分相似,如果不是相识许久的人根本认不出两人的区别。
“是我。”那人还在说话,“我叫林照鹤,你呢。”
林照鹤:“……我叫林家涛。”林家涛是他爹的名字。
那人:“……”
这人显然是被林照鹤的幽默给噎到了,半晌没说话。
林照鹤低骂了一声晦气,碰的就把门关上,念叨着身体太虚弱了果然容易出现幻觉。
他在门口站了几分钟,鼓起勇气重新看向猫眼,谁知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居然还站在门口,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好像根本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人。
这一回,林照鹤仔细地观察了这个人,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跳,这人虽然长得和他差不多,但是却穿着楼下陈大爷的衣服,难道他对陈大爷做了什么,还把陈大爷的衣服给扒了?!
林照鹤想到这里,倒吸一口凉气,他赶紧掏出手机,给庄烙他们打了个电话。
没想到电话还真的打通了,庄烙低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时,缓解了林照鹤大部分不安。
“怎么了?”庄烙问。
“那女鬼变成我的模样了。”林照鹤的声音有点委屈,像是被欺负狠了的小狗崽子,和主人絮絮叨叨地倾诉着,“还把楼下陈大爷的衣服扒来穿上了,她好过分啊,陈大爷都那么大岁数了……”
庄烙说:“我们找到她的名字了,她的骨灰被她老公放在另外一个公墓,我们准备过去。”
林照鹤说:“那你们注意安全。”
庄烙道:“我们没事儿,倒是你,自己注意点。我们现在怀疑Y&&*”
他后面的声音忽的多了许多杂音,根本没办法听清楚,林照鹤喂了几声之后,电话便嘟嘟嘟的挂断,再想打过去,已经没有了信号。
林照鹤微微弯腰,又看向了猫眼,透过猫眼,他看到了一只眼睛,那个在门外站着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把眼睛贴在了猫眼上。
两人同样的姿势,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
这画面细想起来着实让人毛骨悚然,林照鹤往后退了几步,屋子里的跑步声越来越响亮,也离他越来越近,那东西从天花板上顺着墙壁到了他的面前,眼前的浅浅水渍上,不知何时多了两个脚印,那东西就站在他的面前……
是出去,还是继续在屋子里等,两难的选择题摆在林照鹤的面前,他咽了咽口水,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出去碰碰运气。
深深吸了口气,林照鹤拧开了门把手,却看走廊上空空如也,刚才还在蹲守他的人此时不见了踪影。
人不在了,自然是最好的,林照鹤艰难地往前迈着步子。也不知是不是摔了一跤的缘故,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格外沉重,走廊上短短的几步路程,也好像隔了十万八千里。
“呼呼,呼呼。”不住地喘息着,脚下的地板仿佛是泥泞的沼泽,到电梯门口时,林照鹤已经浑身都是汗水,他咬着牙挪进了电梯里,当他在光滑的电梯厢里看到自己的容颜时,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电梯里,映照出的是一个满目头发花白的老人,他满脸皱纹一头银发,身形佝偻得仿若八十岁老翁,连想要走出电梯都那般艰难。
“我……我……”林照鹤伸手触碰着自己的脸,想要确认看到的一切不是幻觉,手指上传来的触感打破了他的幻想,他真的突然变成了八十岁的老人。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出现在了门外,他笑意盈盈的看着林照鹤,微笑道:“林大爷,下来散步呢。”
这要是一般人,看见夺走了自己身体的元凶估计已经冲上去拼命,但林照鹤只是个刚摔了一跤的可怜老头子,于是他颤颤巍巍地出了电梯,更加颤颤巍巍的开口:“你……”
那人或许是觉得林照鹤要骂自己,笑容中的得意之色更甚。
林照鹤:“你……有社保吗?”
那人:“……”
“有的吧?”林照鹤觉得无论遇到多么悲惨的事,人都要往前看,况且人生最终目的不就是退休吗,他这算不算提前退休?
那人表情凝固了一般,仿佛见鬼的不是林照鹤是他。
“好好替我上班。”林照鹤咳嗽了两声,“虽然早九晚五还单休,但是老板长得还挺好看的。”就是最近运气不好,被鬼缠上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这句话林照鹤没来得及说,因为那人看上去特别生气,几乎是用暴怒的声音打断他:“我要拥有你的人生了!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一切!”
林照鹤痛哭:“可是我是个没有朋友的社畜孤儿”
那人:“……”
“加油干吧小伙子。”林照鹤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
作者有话要说:
林照鹤:首先本章要感谢陈大爷,给了我新生
庄烙:你是不是把人家台词抢了?
第25章 不能放弃的是人生
你听过永生不死的都市传说吗?
陈西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已经记不得自己活了多久,使用了多少身体。
每当身体逐渐老去,他就会物色新的健康的身体, 然后与之交换, 延长自己的寿命。
当陈西意识到自己该换身体的时候, 他已经到了三次元世界好几年了。这个世界和他原本的世界不同,充斥着各种危险, 此时的他垂垂老矣,衰老的身体甚至没办法多走几步路,每天只能疲惫地靠坐在保安亭里, 用浑浊的眼睛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是这座公寓的保安, 注视着人来人往。陈西眯着眼睛, 寻觅着自己的猎物, 很快,在一众住户里,他找到了自己心仪的身体。
林照鹤, 一个漂亮的年轻男人,他有着健康的身体和简单的社会关系。
陈西在看门的这些日子里观察过,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亲戚找过林照鹤, 林照鹤就像森林里落单的食草动物,身上那无害的气息, 总会吸引周遭的猎食者。
陈西坐在保安亭里,听到林照鹤礼貌地同自己打招呼,他咳嗽一声, 对林照鹤露出慈祥的笑容, 也确定了自己的目标。
被陈西盯上的人,是没有办法搬家的, 无论搬到哪里,都会被强行转移回原地,直到两人的身份互换。
陈西并不感到愧疚,他已经换了无数人的身体,愧疚感这种没用的东西在漫长的岁月里早就被磨灭殆尽。
和陈西的计划完全一样,他毫不意外的成功了,轻而易举的得到了林照鹤的身体,只是林照鹤的反应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之前他夺走别人的身体时,那些人的反应都非常激烈,怒骂吼叫,甚至想要和自己拼命。但奈何他们身体已经垂垂老矣,怎么会是年轻自己的对手。于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陈西使用着全新的身体离开,夺走了一切属于他们的东西。
现在一切再次重演,陈西本已准备好听林照鹤的哭嚎哀求,却没想到林照鹤的反应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林照鹤在他那具老得几乎快要走不动路的身体里,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仿佛换了身体这件事,吃亏的是他一样。
呵,一定是在嘴硬,陈西想,没有人遇到这种事会觉得开心的!没有人!
“林照鹤,你去哪儿呢?”陈西刚想到这里,就看见林照鹤弓着背慢悠悠地往外走。
林照鹤没有说话,他慢吞吞的往前走着,陈西知道不是他不想说,而是根本说不了。那具身体太老了,老到待在里面,灵魂也会变得迟钝,连说话思考都成了奢侈的事。不止没有亲人,连个朋友也没有的林照鹤,根本不会有人发现林照鹤的异样。
他要留他一条命,看着林照鹤那决绝仿佛甩掉了一大包袱的背影,陈西恨恨的想,让林照鹤嘴硬吧,他才不相信,这个林照鹤真的会对自己的身体被夺走无动于衷,他倒想看看林照鹤希望彻底破碎,崩溃大哭的模样!
林照鹤真的没所谓吗?倒也不是,其实面对突如其来的迫害,他还是挺生气的。但是他向来都是个想得很开的人,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勇敢面对。
他这脆弱的身板肯定是打不过陈西的,真要和他硬碰硬,吃亏的肯定是自己。林照鹤用那迟钝的大脑尽力的思考着,现在最好的办法是等着庄烙和齐名回来,再和他们说一下这事想想办法。
这都二三次元融合了,他们应该会相信自己?林照鹤坐在保安亭里,闭着眼睛晒太阳,昏昏沉沉的打着盹。
真舒服啊,他迷糊的想,当个保安,好像也挺爽的……
为了林照鹤的小命,庄烙和齐名都非常努力。两天之内,他们在各个地方四处奔波,终于找到了女人的骨灰。
“这骨灰到底有没有用?”几乎是不眠不休,两人赶回公寓时,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了,齐名脸色憔悴,眼睛下头挂着夸张的黑眼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画了个烟熏妆。
“不知道。”庄烙没啥变化,好像根本不用睡觉似的,“还没有联系上林照鹤?”
“没。”齐名说,“昨天下午手机打通了一次,今天就没人接了,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他命硬。”庄烙说,“不至于死那么快。”
也不能怪庄烙轻描淡写地讨论生死,这年头死个人比吃顿饭还简单,运气不好出去买个早饭就被人噶了。
“那希望他命再硬一点吧。”齐名也没啥办法。
带着女鬼的骨灰罐,两人到了公寓楼下,进入门口时,齐名又看到了保安亭里的大爷,他瞥了一眼,笑道:“这保安大爷天天在里头睡觉,真有用?”
庄烙看了过去,他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收回目光,淡淡道:“当吉祥物不是挺好。”
“也是。”齐名说,“这年头,再健壮的保安也没用。”
林照鹤迷迷糊糊之中好像听到了齐名和庄烙的声音,只是当他睁开眼,却谁也没有见到。阳光还是那般灿烂,他懒懒地换了个姿势,又睡过去了。
咚咚咚,齐名敲响了林照鹤家的房门,可敲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来开门。
“奇怪啊,林照鹤人呢。”齐名疑惑地挠头。
庄烙掏出手机,打了过去,片刻后,屋子里传来了手机铃声,齐名心道不妙,说:“坏了,林照鹤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就在他准备强行破门而入时,门嘎吱一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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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西很满意自己得到的这具身体,他目送林照鹤离开,志得意满地回到了林照鹤的住所。
脱离了老旧的身躯,他的灵魂也随之获得了新生,可以肆无忌惮的吃着许久未曾品尝过的食物,冰啤酒也好,火辣辣的食物也罢,都不是老年人脆弱的身体可以承受的。
但是现在,他可以随意贪婪的享受这一切。
熬夜,吃零食,看电视,陈西肆意的享受着这期待许久的时光,他躺在沙发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陈西想,他终于过上了全新的生活,这个充满了危险的世界也到处是机遇,他一定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