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轮回,是循环,是源源不断、永不枯竭的生命洪流。
七号带着们飞到了至高天,这里依旧是光辉璀璨的模样。
似乎是察觉到了昔日熟悉的气息,所有的光震动起来,却没有弄伤们。
“看来,这里的光也还记得你们。”在长长阶梯的尽头,少年与另一半原初使者们,冲们露出了笑容。
十三人,时隔漫长的时光,终于再度聚集到了一起。
他们打量着彼此的模样,然后发现,除了变得虚弱以外,好像谁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仿佛时间在他们的身上定格,他们依旧是曾经大圣堂里齐聚一堂的样子,而时间的河流在他们面前不值一提,没有淡化他们的羁绊分毫。
“时间不多了。”安东说,他张开翅膀看向们,“我要去完成最后的循环,你们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安东没有忘记,光轨会在这一天熄灭的根本原因,是一号们会在今日彻底消散。
尽管现实不是那些推演世界,但“衰弱”是确实存在的,就算不是今天,想必一号们余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当然,对于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原初的们来说,自然的衰落并不可怕,们一直在接受这个过程。
既不悲伤,也不欣然,只是顺其自然地走向生命的尽头。唯一的遗憾,或许是一直见不到安东。
而现在,这唯一的遗憾也在今天得到了圆满。
所以,们没有需要继续坚持的东西,自然也不会拒绝少年。
“当然,我们是一体的。”五号第一个响应,的眼睛发亮,在见到所有人的齐聚后,似乎渐渐找回了记忆中的自己,像个孩子似的说,“我是‘五号’,五号要跟十三,跟大家永远在一起!”
其他原初的使者不由露出了浅浅的笑容,望着们兄弟不改往昔的模样。
而七号在人群中与安东遥遥相视,对少年轻轻点了点头,依旧是一切尽在不言中,依旧是无言的支持: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于是,天空中忽然掀起了长风。
五号的身影微微淡化了一瞬,有些着迷地感受着那自由自在的风的气息那原本是属于的归宿。掌管“风”的原初,最终将化归为千风中的一缕。
但五号很快就清醒了过来,努力拼凑起逸散的身躯。是个害怕寂寞的孩子,还不想这么早就跟的兄弟们分离。
而安东迎风而立,周身澎湃的力量跃跃欲动,翅膀舒展到最大。
“我无法阻止既定的消逝,但是别怕。”他说,“至少,那一天不会是今天。”
安东在这个世界是原初使者,而其他人也是拥有权能的原初使者。他还做不到轻易拯救与自己同样强大的“法则化身”,但是……
在其他所有注视着这里的天族与魔族眼中,他们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下一秒,天地间倏然笼罩下盛大灿烂的光。
随后,天河中的游鱼化作飞鸟,汹涌而出,同样奔涌而出的,还有代表与黑暗的“蝴蝶”。
飞鸟与蝴蝶,光明与黑暗。
它们齐聚到一起,仿佛要迎接什么似的,呼啸着乘风而来,飞舞过天之国的高空。
那数量是多么庞大啊,竟以那一个又一个小小的身躯,达成了遮天蔽日的程度。
而在它们呼啸而过之后,原本伫立在天之国的十三道身影,都齐齐不见了踪影,就好像……被它们给一齐带走了一样。
在人界的一座塔楼上,国王站在那里,仰望着天穹那遍布纷飞的奇迹之景。
有什么奥妙的数据符文从国王的眼底一闪而过,须臾之后,他仿佛明白了什么,“是吗,您选择以自己的力量,背负们一同行走啊……”
安东是最后的“神明”,他的“衰弱”还有漫长的一段时间。而现在,他选择把这些时间分摊给其他人,从此以后,所有的原初使者将延续相同的时光,直到迎来们共同的最后。
没有人知道那一天何时会来,或许很久以后,或许明天就来。
而在这么做以后,所有原初使者依旧只能身处半睡半醒的姿态毕竟们的苏醒太过消耗力量,沉眠永远是最稳定的状态。
但是至少……们会一直在一起。
一缕长风吹拂过国王的耳侧,在无数徜徉于天地的飞鸟之间,他似乎看见了一群特别的飞鸟。
它们散发着无比美丽的辉光,一闪一闪地追逐嬉戏着。
就那样轻轻地飞过他的头顶,而风中似乎传来了轻轻的一声:“再见。”
国王取下脖子上挂着的布帛,在无数个世界线中,代表着“光辉之主”世界线的布帛依旧对他有着特殊的意义。
随着国王的指尖轻轻松开,那布帛顺风飞了出去,飞向了高高的天穹,像一朵随风盛开的花。
“……再见了。”他眼中似乎闪动过什么晶莹的东西,但并没有泪水落下,“再见了。”他重复道。
那一刻,他隐约理解了少年口中的“诸神黄昏”。
[他是最后的神话。]
深渊魔种消逝,十二翼者绝迹,这世界早已滚滚向前,新的天族降生,新的魔种出现,引领时代的“智慧”研究出了可以提供给人类使用的科技。
这已经不是原初使者的时代了。
但是,不管是天族还是魔族,他们都还没有准备好,所以,少年便来了。
[他从诞生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就是为了替昔日的神话,向我们道别。]
*
“那后来呢?”
在课堂里,新的祭司备选者,向讲台上的老祭司提出疑问,“那些原初的神明,真的都消失了吗?”
“们还在这个世界上,但是在我们不知晓的地方。”老祭司用苍老的声音说,“们脱离了灵魂之海,脱离了光轨的束缚,从此获得了永恒的自由。”
“或许,你身边吹过的一缕风就是们,或许落在窗台边的光之飞鸟就是们们是神明,们可以化成任何姿态。”
年轻的祭司学生闻言,有些紧张地望了望正好落在窗台边的一只飞鸟。
在光暗的循环构建完成以后,发光的飞鸟与蝴蝶在人界并不罕见,人们已经渐渐习惯了这一切,将之视为一道独特又美丽的风景。
学生问:“那我该怎么区分?万一某只飞鸟就是们的化身,那我岂不是有冒犯的危险?”
老祭司笑了笑,“很好分辨,如果同时看见十三只聚集在一起,不分彼此,那就是们了。”
“十三……”学生瞠目结舌,正要一只只去数的时候,随即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真是的,不要骗我啊,老师!”
老祭司笑了起来,摇了摇头,“我可没有骗你。”
老祭司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那垂落天际的无垠光河,碎片化作的星空下。
在那里,无数的飞鸟成群嬉戏,在风中发出喜悦的鸣叫,犹如清脆的风铃般缓缓回荡于天地。
“们飞翔,们永不分离。”
第63章
庄周梦蝶。
是蝴蝶变成了庄周, 还是庄周变成了蝴蝶?
衰弱的神明在以身补全法则后,无数飞鸟将他接走。
他就像是一缕风,被扑棱棱的飞鸟托举着,它们带着他一同飞翔。
他在沉睡, 却能够感觉到自己在飞, 自由的、快乐的。
安东很清楚自己正在“做梦”。
原本,到这里, 他该脱离这个世界, 回归那片结算的寰宇。
但不知为何, 他并没有让自己立即醒来,而是选择让这场梦做得久一点。
只是稍微睡得久一点,也没关系吧。
于是, 安东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只轻飘飘的飞鸟一样, 穿过重重雾霭。
然后,他在梦中见到了一个无比遥远, 却又熟悉的场景。
那是一棵小小的“母树”。
它有着与记忆中世界树庭的母树一样的外形, 只是要小一圈。而且,这棵小母树上竟然挂满了“果实”。
一下子, 最初的久远记忆忽然浮现出来。
那是他所经历的第一个世界,而在那个世界的精灵种里, “果实”代表新生。
安东试着抬了抬自己的“手”,结果发现自己如今的状态并不存在身体,倒是那些发着光的小鸟依旧鸣叫着环绕着他。
朦胧又混沌的感觉,让他好像包裹在一层薄纱里,这种不真实的感觉, 让他确信:自己果然还是在做梦嘛。
梦中, 他回到了雅恩星。
此时的雅恩似乎重建了一大半, 完全看不出他最后离开那时狼藉的模样。
而雅恩星上,也多了一棵他所不知道的小母树,也不知道是谁种下的。
安东试着“飘”到了那棵小母树旁边,然后他就发现,那些结出的果实一个个泛着不健康的黄,焉哒哒地垂在枝头,就像生病了一样。
安东眉头一皱,正想上前查看,突然听见了一道人声,与一阵脚步声。
“先代,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先代?
安东下意识循声望过去,就见到了一个熟悉又怀念的人。
上代精灵王的容貌不改往昔,梦境中,他周围的风景有些模糊,唯独雪白的长发在朦胧的幻光中拂动,像山巅的第一捧新雪。而眼角的泪痣则成了点睛之笔,让高不可攀的雪瞬间坠落一片绮丽的花上。
……是赛提耶。
安东在心底默默念着这个名字,他倏然一阵恍惚。
好像,很久没有叫过这个名字了啊。
赛提耶的模样与记忆中最后的样子,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精灵是长寿的种族,时光很难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
但也并非没有
白发的先代精灵王神色镇定,而他身边的侍从官一脸惶恐的慌张,正在说:“第十三军团的果实状态每况愈下,这是在历史上都没有出现过的状况。”
侍从官说到这里的时候,很明显停顿犹豫了半晌,才继续说道:“我们猜测,这可能是因为……所以他们不愿意出生。”
很明显,侍从官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一部分内容,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因为那些果实感觉到,自己要侍奉的人已经不在了,所以拒绝降生到这个世界上。
“嗯。”赛提耶轻轻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平静而温和,“辛苦了,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