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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反派修为尽失后 一丛音 2960 2026-07-23 07:36

  晏聆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他踉跄着坐在满是血痕的地上,好像这些年一直强撑着他的那股力气已然泄去,浑身精疲力尽竟然连手都抬不起来。

  雨还在不住的下着。

  晏聆枯坐在那眸子涣散空洞许久,突然低声呢喃道。

  “娘,雨什么时候停啊?”

  雨停了什么都会有。

  他能见到爹娘阿月,能在晏温山上下撒欢,更能偷偷摸摸跑出去玩。

  可是这场雨为什么总是不停?

  他想要的东西怎么就这么难得到呢。

  十七岁的少年孤身坐在血海中,明明他才是冷酷无情屠戮奚家的刽子手,此时却像是寻不到家的孩子,哽咽着伏在地上哭泣。

  “爹,娘……”

  这一切如果全都是一场噩梦就好了,年幼的孩子在梦中一脚踩空猛地惊醒,睁开眼睛仍旧是年少时晏温山那个小小房间。

  周遭如旧。

  雨淅淅沥沥。

  那晚乞巧的瓢泼大雨和晏温山轻缓的落雨声一点点重合,响彻耳畔宛如谱成一曲哀伤的琴曲。

  年幼的晏聆一步步踩过长满苔藓的无数层石阶,曾经种下的一棵小小树苗早已长成参天大树,十四年光阴从身边匆匆掠过,少年的身形不断长高,最后好似被无数苦难催着长成一个身形高挑的青年。

  晏将阑踩在最后一层石阶上,举目望去,便是一片废墟的晏温山。

  晏玉壶缓步走到他身后,沉默地跟着他一起看向故居。

  晏温山十几年如一日,水秀山明,无数浓密藤蔓爬满灵芥废墟,好似彻底将所有晏家在此生存过的痕迹抹除。

  一切都随时光逝去。

  晏将阑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四周,眸瞳闪现一抹波光,轻轻启唇呢喃道。

  “爹,娘……”

  “我回家啦。”

  第83章 应声铃铛

  晏玉壶默不作声地用灵力将那爬成山的藤蔓扯去,努力想将晏温山变回原来的样子。

  晏将阑抬步走向当年晏寒鹊闭关的洞府。

  那印象中伸长胳膊都够不着顶的石门,长大成人后的晏将阑却还要微微低头才能进去;原本那无论如何都破不开的禁制,如今却只花几息就能破解开。

  晏将阑进入漆黑的洞府中,随意一瞥才意识到原来当年他以为宽阔的洞府这般狭小。

  那张玄冰玉床落了厚厚一层灰,晏将阑抬手一挥,灵力宛如流水潺潺而过,十几年没有人住过的洞府转瞬一尘不染。

  外面晏玉壶唤他:“师兄。”

  晏将阑看着陌生熟悉的洞府,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他按了下酸涩心口,转身欲走,视线突然落在那半掩的师门上一抹暗红的血手印。

  他一怔。

  那是当年年幼的晏聆听到雷声拼命想要出去而留下的狰狞血痕,多年过去已然暗红,好似随着掩着灰尘的记忆隐入黑暗中。

  晏将阑愣怔走过去,单膝跪在地上,伸出细长五指缓缓去触碰那个幼小的手印。

  指腹还未碰上,耳畔好似响起当年年幼的自己痛苦又无力的悲泣,让晏将阑手指一颤,下意识想要收回。

  突然,晏玉壶不知何时过来的,和他一起跪在那伸手按住那只退缩的手,强行将五指摊开,用掌心包裹着按住那个狰狞的血手印。

  晏将阑怔然抬头。

  晏玉壶的掌心冰凉,道:“师兄的手好像并没长大多少。”

  晏将阑:“……”

  晏将阑幽幽道:“你直接说我这些年没长个儿得了,我不骂你。”

  晏玉壶没忍住笑了出声。

  晏将阑的五指轻轻在冰凉石门上一按,长大成人后宽阔的掌心将年幼无力的小手包裹住,好像相隔着十几年的光阴安抚着孤身一人崩溃恸哭的自己。

  受过苦难太多,晏将阑并未再以往痛苦多做停留,手蜷缩着轻轻一抚。

  原本全是狰狞血痕的石门瞬间干净如初。

  宛如抹去当年的所有无能为力悔恨痛苦。

  晏将阑起身看着外面的茫茫雨雾。

  晏玉壶道:“……在药圃。”

  这句话没头没尾,晏将阑却听懂了,微微一点头走进雨中,熟练地前去朝夫人的药圃。

  药圃中的杂草已被晏玉壶处理干净,当年朝夫人所种下的灵草无一棵存活,放眼望去光秃秃一片。

  只有两座墓碑。

  晏将阑踩着泥泞的土地缓步而去。

  六年前从奚家脱身后,晏将阑曾动过想要回晏温山的念头,但每每都是走到山下便仓皇而逃。

  十几年时间,物是人非,晏将阑已不是当年那个会撒娇卖乖的晏聆。

  此时终于万事尘埃落定,他终于能摆脱“奚绝”这个身份,正大光明地回到晏温山。

  走到墓碑前几步的距离,晏将阑却像是走了数年。

  终于,墓碑上的名字映入眼帘。

  晏寒鹊、慕朝。

  晏将阑的眼睛像是被这两个名字刺得一疼,敛袍跪在墓碑前,好似琉璃的漂亮眼眸缓缓褪去无情和冰冷,蒙上一层一碰就碎的水雾。

  在来时路上,晏将阑心中想了太多话要说,他想要像个孩子般向爹娘诉说自己的委屈痛苦、倾诉十几年的思念和遗憾。

  但到了跟前,他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晏将阑只是安安静静跪在那,任由雨水淋湿衣袍。

  墓碑上凝着水痕缓缓滑落,晏将阑伸手想去抚摸,指腹在冰冷石碑上一碰,那股寒意突然像是一道雷,骤然将他击垮。

  晏将阑挺直的腰背一点点弯下,他俯下身将额头抵在地面上,浑身微微颤抖。

  许久后,他终于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悲泣。

  晏将阑在墓碑前跪了整整一天,没有说出只言片语。

  翌日一早,淅淅沥沥下了许久的雨终于停下。

  云销雨霁,水木明瑟。

  晏将阑微微仰头看着天边朝阳,终于说出一句话。

  “爹,娘,雨停了。”

  他俯身磕了个头,露出一抹淡笑,起身后退半步,轻声呢喃。

  “我走了。”

  连绵下了十几年的雨终于停歇。

  自此后风光月霁。

  晏将阑又低低呢喃了声:“我走了。”

  墓碑好似在默默注视着他,光滑石碑上的水痕滴滴滑落。

  晏玉壶站在不远处一直等着他。

  晏将阑转身一步步离开,朝晏玉壶一笑:“走吧。”

  晏玉壶点头。

  两人宛如少年时那般,顺着成百上千层石阶缓步而下,将一切苦痛、思念、遗憾留在背后。

  再不回头。

  ***

  北境的此地无银城十分热闹。

  自从恶岐道从长川底搬到城中后,偌大北境边境便开始陆陆续续人来人往,都想知道那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恶岐道到底是什么模样。

  玉颓山除了在晏将阑面前勉强算是个正常人,其余时候疯得要命,行事做派从来不考虑后果。

  他一心只想哄晏将阑高兴,将八月廿八幼弟过生辰的消息传播得整个十三州人尽皆知,请帖不要钱地随便发,几乎每一个有头有脸的修士都收到热烈邀请。

  甚至横青帘、酆重阳都收到了,当即怀疑此人是不是真疯了。

  玉颓山还在那美滋滋,对着侍从高高兴兴地道:“快去看看聆儿回来没?”

  侍从道:“玉大人,已去看八回了,还没回来。”

  “哦。”玉颓山一边啃糕点一边又催促,“那獬豸宗的盛宗主可有什么回应吗?他来吗?”

  侍从犹豫:“并未有回应。”

  “那赶紧催啊。”玉颓山蹙眉道,“明日就是八月廿八,他不来怎么能成呢?今日子时一到生辰里就得开始了,啧,我得去一趟獬豸宗。”

  侍从跟了他多年,自然知道他的臭脾气,知道他去獬豸宗肯定不是简单的去,十有八九打算去杀人,忙拦住他:“玉大人冷静、息怒啊,再等等吧。”

  玉颓山不耐烦道:“晏聆现在脾气可大了,回来八成还得生气……你说他是不是因为总爱生气所以才不长个儿?”

  侍从:“……”

  侍从脸都绿了,忙道:“玉大人,这话可不能当着晏大人的面说啊!”

  会被揍的。

  玉颓山又不能拿刀逼着盛焦过来,索性继续搞事情,随手把唇角的糕点渣子擦了擦,漫不经心地说:“明日起恶岐道就不再贩卖「弃仙骨」,有人闹就让他们闹,最好能将獬豸宗引来。”

  侍从颔首称是。

  「弃仙骨」是玉颓山无意中做出来的一种灵物,一旦吸食只有天衍灵力才能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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