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笙尾指勾紧小男朋友的尾指，偏过头，快速亲了一下小男朋友的眼尾，低笑：“以后可以多会一点。”

　　*

　　顾泽今天破天荒地在工作时间主动给他发了一个视频通话。简单几句问候之后，话题就转到了顾圆圆身上。顾泽倒也没说别的，就说顾圆圆病了，傅家老二把圆圆照顾的不错。

　　自家孙子自家知道。

　　顾泽性子随他妈，从来都不是会平白无故多嘴的人。

　　顾正国咂摸着顾泽那几句话，心里品出点味儿来。给顾渊发送视频请求的时候，顾正国心里已经有所准备，就是没想到，他到底还是老了，有点跟不上小年轻谈恋爱的节奏。

　　视频接通那一瞬间，出现在手机屏幕里的画面，让他直想来一粒速效救心丸。

　　黑白灰极简风的卧室。

　　午后暖阳铺散了大半张床，在深灰色的床头和浅灰色的床单被子上映下了成片的光影。

　　明暗交界。

　　顾圆圆穿着亚麻色家居服，倚着乳白色的靠枕，靠坐在床头，从松松垮垮的衣领里露出的大半个肩头，跨过光影，黏黏糊糊地贴在傅家老二肩上。

　　傅家老二眼尾藏着过来人都懂的欲望，偏头轻啄顾圆圆的眼尾。

　　顾圆圆瞬间两颊通红，眉眼里漾起招人的笑意，轻飘飘地斜了傅家老二一眼。

　　顾正国十分怀疑，此时此刻，如果顾圆圆没有正在等着跟他连接视频通讯的话，十有八1九要跟傅家老二一起把这张极简风的Kingsize大床物尽其用，即便顾圆圆手上还挂着水。

　　“当！”

　　“当！”

　　“当！”

　　包着金的文明杖杖尖不轻不重地敲在黄花梨木书桌上，发出一串闷响。

　　顾正国隔着手机屏幕，凉飕飕地睨了一眼傅笙脖颈上的牙印，视线转回顾渊身上，细细地端量顾渊不经意间露在衣领外的肩头颈窝。

　　确认没有乱七八糟的痕迹，顾正国神色稍缓，不紧不慢地叫：“顾圆圆。”

　　嘶！

　　文明杖砸桌面开场，“圆圆”前头带上了“顾”，他家爷爷的心情恐怕并不怎么美妙啊！该不会是看见他傅二舅亲他眼尾了叭！

　　都怪他傅二舅！

　　没事儿浪什么浪，撩什么撩，哼！

　　顾渊躲在摄像头摄录范围之外，不动声色地挪动勾着他傅二舅尾指的手，用力捏了一下他傅二舅手腕上的软肉，脸上堆起“幼小、可爱又惹人怜”的笑，笑眯眯地朝着顾正国撒娇：“爷爷！今天怎么想起你可爱的乖孙孙来了吖！”

　　啧！

　　他圆圆还是他圆圆，撒娇演戏不要太信手拈来。

　　傅笙眼底藏着笑，用眼尾余光欣赏着顾圆圆可怜又惹人疼的小模样，端正神色，紧接着顾圆圆的话音，不卑不亢地跟顾正国打招呼：“爷爷，下午好。”

　　顾渊：“！！！”

　　那样一个把教养刻在骨子里的人，竟然连规矩都不顾，直接跟着他改口了哦！他傅二舅一定很爱他，就是这样，顾圆圆不接受反驳。

　　顾正国：“……”

　　时隔八年，他到底还是听到傅家老二跟他叫一声爷爷了，但并不是很开心。

　　顾正国隔着手机屏幕，不动声色地跟傅笙对视。

　　一句礼貌而不失冷淡的“当不起傅先生这一声称呼”几乎溜到了顾正国的嘴边，然而，看着傅笙那张堪称优越的脸，品着堪称桀骜的傅家老二为他家圆圆朝他放下的身段，想着他家老大、他家大孙子、二孙子甚至是大孙女或直白、或隐晦的劝解，顾正国不着痕迹地长吐一口气，又把溜到嘴边那句话吞回了肚子里。

　　视线从傅笙身上挪开，顾正国看向顾渊，迎上他家圆圆眼底那仿佛炸起了小烟花一般的喜悦，不禁心生“孙大不由爷”之感触。

　　就挺心酸。

　　他傅二舅恭恭敬敬一声“爷爷”喊出去，他家爷爷老半天没应声，竟还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家爷爷对他傅二舅的不待见由此可见一斑。

　　头秃.jpg

　　顾渊丢给他傅二舅一个“瞧你到底做过什么孽”的眼神，拉近手机距离，给自己来了一个清晰无比的正脸怼，拖着长腔朝他家爷爷撒娇：“爷爷”

　　软乎乎，娇兮兮的一声“爷爷”。

　　顾正国从顾圆圆牙牙学语的时候，听到顾圆圆长大成人。以前每一次听顾圆圆撒着娇喊“爷爷”他都觉得心里无比熨帖，都会想摸着顾圆圆的小软毛问“乖孙想要啥，爷爷给你买”，然而，这一次听着顾圆圆格外“卖力”的一声“爷爷”，他却只生出了满肚子的酸水。

　　人都说女大不中留，搁他这恐怕要变成“孙大不中留”了。

　　顾正国掌心抚着嵌着蓝宝石的文明杖杖头，不动声色地看着隔着视频在他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的顾圆圆和傅家老二，心里酿着浓稠的酸水，就越看越觉得自家乖孙孙哪儿都好就是眼光不太好，偏偏看中了傅家老二那么个又桀骜又心思深沉还比圆圆老那么多的玩意儿。

　　偏偏还挺死心塌地的，拦都拦不住。

　　手机屏幕里，傅笙的胳膊突然动了一下。

　　看傅笙胳膊的移动方向，和现在摆着的位置，就像极了傅笙把手搭到了顾圆圆的大腿上。

　　简直岂有此理！

　　顾正国脸色一沉，摩挲着文明杖杖头上的蓝宝石，就想用文明杖敲书桌。

　　然而。

　　看着顾圆圆那近乎瞬间“娇羞”的小模样，顾正国到底心疼自家孙子，强行压下了“文明杖敲书桌”的冲动，揣着满肚子糟心，不紧不慢地说：“傅先生，你现在就这么称呼我可不太合适。”

　　莫名背了好大一口“lsp”的黑锅尚且不自知。

　　傅笙攥住他家小男朋友气哼哼地在摄像头范围外频繁作祟、故意招他的手，压在小男朋友抱在腿上的阿狸抱枕上，从善如流地道：“那您看晚辈什么时候改口这么称呼您合适？”

　　傅家老二倒是挺会顺杆儿往上爬。

　　顾正国看着自家孙子情不自禁地往傅家老二身上飘的小眼神，不轻不重地轻哼：“你确定你要现在跟我讨论这个问题？”

　　说完，顾正国颇为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顾圆圆，“用视频通话的方式？”

　　“是晚辈失礼了。”

　　确实是他失礼了，也是他心急了。

　　没想到他竟然也会有如此冲动的时候，毛躁得像个青春期的毛头小伙子，一听顾老先生口风有松动的迹象就趁势问出了那样的话。

　　实在是过于草率了。

　　傅笙立刻端正姿态，诚恳地道，“您看您什么时候时间方便，晚辈登门拜访，当面聆听您的教诲。”

　　这还差不多。

　　本来他给顾圆圆拨这通视频通话，就是想叫顾圆圆抽时间回家一趟，跟顾圆圆好好说道说道他跟傅家老二的这档子事儿如果实在非傅家老二不可，拖着也没什么意思，不行就把该操持的都操持起来。

　　现在……

　　看看为了他家圆圆，心甘情愿地低下下巴的傅家老二，又看看回过味儿一言寓来，眼底仿佛盛上漫天星子又似乎带着几分小纠结的顾圆圆，顾正国糟心地摩挲着文明杖杖头上的蓝宝石，轻哼：“我这个老头子现在就是闲人一个，时间多得是，你和圆圆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回来一趟就行。”

　　顾老先生说得大度，傅笙可不敢真怠慢。

　　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近一周的行程，傅笙捏捏被他包在掌心里的手，偏过头问顾渊：“下周末有时间回信都吗？”

　　顾渊看看他傅二舅，又隔着手机屏幕看看他爷爷，心里直呼好家伙！

　　说好的他爷爷极其不待见他傅二舅呢？

　　说好的他和他傅二舅想要征得他爷爷点头，势必要任重道远呢？

　　怎么三言两语间，事情的走向就变成他爷爷在家里等着他带着他傅二舅回去“觐见”了呢？！

　　哦，对不起，刚刚是他自以为是了，细究他傅二舅和他爷爷的对话，事情真正的走向应该是他爷爷在家里等着他傅二舅带他回去觐见才对！

　　终究是错付了，其实他才是那个“添头”。

　　就离谱.jpg

　　顾渊并不是不愿意带他傅二舅回家见他爷爷，他就是单纯觉得离谱，字面意思上的离谱。

　　顾渊收拾好心里的“不可思议”，微微扬起下巴，颐指气使地用下把指指床头柜上的ipad，故意作里作气地说：“下周末哦？那还要好久的呢！我得看一下我的行程表才能确认有没有时间。”

　　傅笙莞尔。

　　不轻不重地捏捏掌心里的手，傅笙起身绕到床的另一边，帮顾圆圆拿ipad。

　　Ipad的锁屏屏保是一张人物厚涂，画的是一个男人。画里的男人，眉眼看上去像是顾池，但嘴巴和鼻子又有点像他家小男朋友，整体气质则有点像顾泽，确切地说要比顾泽更有气势一点顾泽是清冷孤高，而画里的男人则明显比顾泽更强势更冷峻。

　　傅笙遍寻自己的记忆，印象里并没有这样的一个人。

　　看涂鸦右下角的签名，草体的“渊”字张扬又肆意，看来这个男人应该是他家小男朋友画的，而且画得应该还挺真情实感。

　　就是不知道他家小男朋友画的是谁。

　　傅笙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跟顾老先生撒娇说难受的小男朋友，慢条斯理地走回床的另一侧，用iPad不轻不重地拍拍顾渊头顶的小揪揪，低笑：“大忙人，来看看你的行程。”

　　顾渊含嗔带笑地瞪了傅笙一眼，接过ipad，打开行程列表：“下个周末不行，八号要交准备参展的设计给蔺老板。我这一感冒势必要耽搁不少功夫，下个周末十有八九要去加工厂里赶工。八号那周也不行，交完“作业”肯定要坐等蔺老板反馈意见不说，12号那可就是蔺老板的个展了，我们这些搬砖工肯定得加班加点地给蔺老板搬砖……”

　　碎碎念到一半，顾渊轻咳一声，小心翼翼地挪开他扎着液的手，眼巴巴地看着他傅二舅，示意他傅二舅坐。

　　傅笙声音闷在喉咙里低笑一声。

　　伸手揉搓了一把顾渊的小揪揪，从善如流地坐到床边，自然而然地搭住顾渊的肩膀，搂着自动靠到他臂弯里的小男朋友，看向小男朋友递到他眼跟前儿的行程表小男朋友还真挺忙的，忙完12号蔺景明的个展，紧接着就是25号顾思韵的主题秀。时间这么紧，设计制作整场秀的珠宝配饰，足够他家小男朋友忙个四脚朝天了，更别说他平时还要上课，参加班级沙龙，给蔺老板搬砖，直播攒粉丝，健身练八块腹肌……

　　看到特意加粗并标上了重点符号的“健身练八块腹肌”，傅笙忍俊不禁，含着笑问顾渊：“这么一看你行程还挺满，恐怕只能到下个月月底那个周末才能有时间了。”

　　“好像是的哦。”

　　顾渊小脑袋瓜点啊点，头顶的小揪揪跟着晃啊晃，从小揪揪里探出来的那几缕叛逆的发丝飘啊飘，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傅笙的下巴。

　　扫得傅笙从下巴痒到了心里。

　　傅笙用下巴压住小男朋友的头顶，指尖点在ipad屏幕上，轻轻滑了一下，把行程表从12月翻到了1月份。他家小男朋友一月份的行程倒是还空着，目前只标出了元旦之后的考试周。

　　傅笙指尖指着“考试周”三个字，温声问：“考试周之前需要冲刺一下吗？”

　　开什么玩笑！

　　他家爷爷下“圣旨”让他们回去，他这一竿子从这个月底支到下个月底，就已经很大胆包天了（liao），再往后拖到寒假去，是想讨打吗？！

　　顾渊忙不迭地摇头，拿捏着得意洋洋的小腔调，矢口拒绝：“不用！不用！孩子平时很用功哒，完全不需要临阵磨枪！”

　　傅笙用下巴蹭蹭小男朋友的头顶，笑问：“那就下个月28号回去？”

　　顾渊举起左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没等他傅二舅再开口，直接跟他家爷爷撒娇道：“嘿！爷爷爷爷爷爷！我这行程表可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说出来你可能都不相信，我竟然也要变成我二哥那样的小陀螺了呢！”

　　得！

　　别人家都是女生外向，他们家是男生外向。

　　这小兔崽子一准儿是怕他刁难傅家老二，赶紧抢着跟他撒娇卖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