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宣凌风:“......”行吧,“那我可以进门细说吗?”
陈拂衣让开了门口,示意宣凌风坐到侧面的单人沙发上。
宣凌风琢磨着这不是陈拂衣惯常坐的位置吗?以往宣凌风来这里,陈拂衣都是先一步坐在这个位置上,之后让他坐在另一边的长条沙发上。
但很快宣凌风就自己整明白了这个疑问。
夏礼,那个刚刚和陈拂衣达成契约关系的剑灵,正用一种十分放松的舒适姿势横靠在正对着大投影的长沙发上,他的身下垫着厚实的纯黑色灵兽皮毛,脚边堆着柔软干净的鲛绡从宣凌风了解到的情况来看,那是陈拂衣惯用的试剑布,紧靠长沙发的茶几上,则凌乱的放着充电器、游戏手柄等非常现代化的东西,一看就不是陈拂衣的手笔。
光看这个沙发,宣凌风就明白了。
陈拂衣是真的很喜欢这把剑。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观察的视线,在陈拂衣于另一侧沙发落座后,用自己的灵镜app接入陈拂衣家的投影。
“我刚才说的失踪的两个孩子,并不是你们那天看到的七个之中的两个。而是两个本该参与进来,但被你们代替掉的两个孩子。”
随着宣凌风的讲述,投影上相应出现了两个人类孩子的相关信息。
“陈卓宇,王雅琪。都是向阳中学的初二学生。两人不同班,但因为同住一个小区,并且是小学同学,所以上了初中之后两人仍然经常结伴回家。许愿精灵是近两个月来在网络上特别火的一个,额......凡人叫都市传闻的东西。他们通过向许愿精灵许愿,不久之后就会实现。”
“就那只化形都只化了一半的小精怪?”夏礼扯了扯嘴角,“她有那么大能耐?”
宣凌风道:“很显然没有。但所有实现了愿望的人在梦中看到的确实都是那只愿精的形象。”
“团伙作案?”夏礼道:“我们抓到的是其中一只,但其实有好多只?灵镜没有察觉到?”
宣凌风:“我们考虑过这个情况,也进行了排查。并委托了天机阁的路真长老占了一卦,确实只有这一只愿精。我也用灵识对整个申市进行过探查,不光找不到第二只愿精的气息,也找不到那两个失踪的孩子。根据我师弟整理的情报,那两个孩子应该是在你们阴差阳错地上了愿精的车那一天就已经失踪了。”
“所以为什么是我们?愿精是怎么挑选猎物的?如果我们代替了两个原本应该进来的孩子,愿精为什么没发现。从当天愿精的反应来看,她好像并不怎么挑剔猎物。”夏礼支着下巴,“哦对了,车是那个经纪人叫的。愿精本来想拖经纪人进许愿场?”
宣凌风:“关于这点,愿精自己交代她觉得学生比较好骗,不容易反抗,而且灵魂更涨修为。因为派出去的是低级行尸,所以接错人的可能性很大,她也不在乎错几个人,只是没想到接来两个非人类。”
“激情作案,目标随机。你不觉得这条线毫无意义吗?”夏礼翻了个白眼倒回沙发,“失踪案不如交给人类警察,我真心觉得警察天网比你们靠谱。”
宣凌风倒是不生气夏礼直白的嫌弃,他很从容地接着道:“一开始这个失踪案是在人类警察那里,是人类警察联系了特事部,特殊部在三天内转了几手,又转回了我们这里。嗯,就是失踪人员又多了几个人类警察和风水师。”
夏礼:“......”脆弱的人类。
陈拂衣一直到此时才开口:“为什么找我们?”
夏礼眨了眨眼,对啊,为什么找他和陈拂衣?这种事情,修真界随便派个人都行啊。只要钱到位,很多修士都愿意出来找外快的啊。而且失踪找人这种事情,找天机阁卜卦不是更快吗?
被夏礼和陈拂衣两双眼睛盯着,宣凌风慢慢悠悠地切了下一个画面,仿佛是月老红线一样的东西浮现在画面上,只是这线变成了很浅很浅的淡红色。
“虽然愿精已经处理好了,但向愿精许过愿的人仍然留有这样特殊的灵力印记。”
“你怀疑愿精背后还有其他东西。”陈拂衣淡淡道。
宣凌风点头。
夏礼摸了摸自己,又移到靠近陈拂衣沙发的那一侧隔空摸了摸他的周围,“我们俩身上没有啊。”
作为一把剑和一个剑修,想要往他们俩个身上栓东西也是挺难得,很少有东西能不被凌厉的剑气直接切断。
宣凌风这时候就露出了一副赚到了的表情,嘴角上扬的幅度大到让夏礼觉得他好像当场顿悟了一样,“是这样的,虽然那个不知名玩意儿的灵力印记没挂上二位,但作为进入许愿场的目标,在进入的瞬间多多少少被覆盖到了一层灵力,这些都记录在了两位的灵镜账号里。加上我师弟的,刚好能拼凑出比较完整的灵力印记。
我们已经根据其他灵力印记追踪到了蟠龙山,再细致的地点,要劳烦陈长老带上夏礼再带上我那不成器的师弟,亲自去跑一趟了。”
夏礼摸出他快没电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亮起的灵镜图标,真心感叹,这位的业务真的好忙。
“你们给灵镜放假吗?她真的不会因为工作太多闹罢工吗?”
宣凌风愣了一下:“灵镜app问世二十三年整,未曾罢工。”只是要求扩建了储藏室,她收藏了很多美男图,尤其是近些年,越发不可收拾。特事部的凡人们好奇的楼上房间,大多都是用来给灵镜放无料图的。
想到那些落笔大胆,过于奔放的图,宣凌风默念了几句清静经。
决定好要去蟠龙山之后,宣凌风给陈拂衣报了一个价。陈拂衣把人类货币换成了霓裳阁的代金券,在夏礼暗自嘀咕陈拂衣闷骚的时候,他将宣凌风预付的代金券放到了夏礼面前。
夏礼看着鼻子前的代金券,眨眼。
陈拂衣:“我带你去?你现在的衣服太容易被剑气弄坏了。”
因为都是普通衣物,夏礼在战斗的时候需要额外付出一些灵力去保护他的凡人衣服不被自己的剑气或敌人的攻击撕裂。
夏礼一把接过代金券:“我自己去!”
让剑修带着买衣服算个什么事儿,他又不是三岁小儿。
等等,他一共和陈拂衣才打过几次架,陈拂衣居然还关注他的灵力走向吗?
陈拂衣:“你分心的时候,剑气会滞涩。”他皱了皱眉,评价道:“不太好用。”
夏礼:“劳资不好用?你再说一遍?”
宣凌风听着眼前的剑修和剑逐渐歪掉的话题,脚底抹油:“那么,告辞了二位。明日我就将师弟送过来,提前祝大家一路顺风。”
第13章
第二天一早,赵晨雨就被师兄打包送到了陈拂衣的江景房楼下。
赵晨雨穿着一身卫衣卫裤,背着个斜挎包,看上去似乎完美融入了现代人类当中,然而他手里拿着一支笔,一支紫金杆的判官笔。
夏礼看到一脸严肃的赵晨雨,问他:“你为什么要把笔拿在手里?”
这杆判官笔没有生出器灵,但也不是普通灵器,应该算赵晨雨的本命武器,有一定的灵识。此时,它赵晨雨的手中,趁着无人注意,微微泛起了光亮。
赵晨雨:“上面给我们申请了走神州特D,除了我们,还有一批从其他地区新集结过来的凡人玄学从业者会和我们一起走。蟠龙山那边阴气泄漏,上一批凡人被困在了那里。我怀疑和我们的事情有些关联。”
夏礼点了点头:“哦,这和你拿着笔有什么关系吗?”
赵晨雨:“动车上要走俩小时,会很无聊的。我以为你们可以有点互动?”其实是他的笔想要见见夏礼这个在武器界行走的大凶器,上一次赵晨雨没有祭出判官笔,这一次判官笔吵着闹着要出来见见世面。
盘管理很努力地想要夏礼多看它两眼,但夏礼对它没什么兴趣,他扯着嘴角道:“互动?它又不能打游戏,我们难道靠在一起玩发光吗?”
判官笔整个灯光的暗淡了。
赵晨雨连忙把它收回去安慰了一下,“它再长大一点就会打游戏了嘛。”
神州特D的车站和人类车站在一起,三人做普通交通工具就能抵达。
到了检票口,夏礼惊讶地发现,这些凡人竟然比他们三个修真界的、不是凡人的家伙穿的都要夸张。
和尚道士穿僧袍和道袍的还能理解,那种穿着土黄色长褂,胸前背后印八卦图的是什么情况?还有一身西装但是背后背着个长布包的;带着墨镜,看起来像是天桥底下那种瞎子算命的,但他很明显就在看手机......
这群奇奇怪怪的人有一个领队,领队看着比较正常,穿着白衬衫和西裤,手里举着块牌子:信仰文化与多元宗教讨论峰会。
夏礼朝这个领队多看了两眼,感觉好像有些眼熟。
“啊,在那边。”赵晨雨挥了挥手,对着那个举牌的领队道:“小陈,这儿。”
陈实看见赵晨雨,脸上一喜:“赵老师。”赵晨雨算是特殊事务部门里九部那边和他们这些凡人打交道比较多的一个,陈实熟悉他,看到他觉得心里踏实。
走近之后,夏礼“啊”了一声,对着陈实道:“你是上次那个,那个派狐妖任务的。”
陈实也注意到了陈拂衣和夏礼,是用超快速度完成任务的大佬!他后来稍微打听了一下,打听到陈长老是个剑修,那种修仙小说里特别能打的剑修,那可是长老耶,另一位和长老一起的肯定也不简单。
蟠龙山已经这么危险了吗?不光要送大量的玄学大师过去,还要带上三个修真大佬。陈实的紧张情绪忽然就蔓延上来。
“那个,赵老师。”陈实靠近了赵晨雨,压低了声音问道:“事态已经那么严重了吗?”
赵晨雨满脸懵逼:“什么?”
陈实:“就是蟠龙山。”
赵晨雨想了想,撇开不会随便报案的业内从业者,学生和警察失踪,这又是要上社会新闻的事件,啊,好麻烦,确实事态很严重啊。
于是,他点了点头:“没错,很严重。所以,我们要速战速决。”
陈实一听,看向等等就要上车的大师们,都带上了一种英雄滤镜。
“各位大师,人民会记得你们!”
一个山羊胡子的中山装老头眉头一跳:“什么大师,什么记得不记得,不能传播封建迷信。”
清点完人数,检过票,所有人都登上了神州特D。
有人向陈实打听夏礼三人的来路,陈实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九部就不再多说。神州特D的司机和神州特C一样,都是鬼魂。只是动车驾驶室是封闭的,一车的大师压根没法发现开车的不是人这一情况。
神州特D的车内环境还是比较宽敞的,主要考虑到必要时刻运送的乘客可能并不是人类形态这种可能性,有些车厢甚至没有设置座椅而是完全空置的。
全车没有乘务员,茶水间内的热水和零食供应却源源不断,乘客们可以随意在各车厢间走动。
一个从没搭乘过神州特D的年轻人瞪着眼睛看着自动补货的临时贩售机,惊呼道:“师父你快看,这个机器能凭空补货!”
他的师父,就是那个那个让陈实不要传播封建迷信的山羊胡子,站在小徒弟边上一副“你真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捋着胡子道:“神州特D,这上头多得是你想不到的东西。别嚷嚷了,多坐几次就习惯了。快去,找个位置坐下来。”
年轻的徒弟应了一声,带着大包小包给师父找座位去了。
两人背后,一个穿着道袍背着长剑的中年人模样的道士“切”了一声,和另一个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年纪的道士道:“老杨头训徒弟的时候是不是忘了自己第一次上车对着饮水机研究了小半个时辰的事情了?”
没有背剑的道士:“理解一下吧。这么多年终于有人和他干了差不多的事情,哪怕是他徒弟”
道士话没说完,有一个人站在了自动补货的贩售机前。
“师兄,又来了一个。”背剑的道士道。
紧接着他们看见另外两个男人站到了前一人的两边,而他们这次集体任务的领队陈实也凑了过去。
“师弟,难道那机器有什么玄机吗?”
这对道士师兄弟互相对视一眼,师兄道:“要不,我们也过去看看?”
夏礼站在自动贩售机前,他不是因为好奇自动补货站过来的,他只是在里面看到了一些应该只流通在修真界的东西。
比如,百草琼浆,百年丹参水;再比如,对所有器具类具有一定保养功能的金柏松脂。
“这种东西,放在这里,卖?”夏礼盯着金柏松的松脂,在他剑生罕有的几次保养里,金柏松松脂那股温暖的,如焚烧后的余烬般的味道缠绕在他的鼻端。
他是一柄凶器,鲜血才该是蕴养他最好的贡品。而他的主人并不打算启用他的时候,凶器就该被封印起来。
没有人会来保养他。被剑主人弃用的凶器只配尘封在暗无天日的库房深处。因为凶戾的特性,他的周围被清空成绝对空旷的没有活物的地区。黑暗和寂静将他牢牢锁住。
即便有一天他被从黑暗中取出,在经历了重新雕刻磨砺之后,在成为了展示用的礼器之后,也不过得到了一小块金柏松的松脂常见的,很容易能大量获取的一种养护用油脂用以让他长久不见鲜血而显得灰败的剑身变回不那么暗淡的样子。
没有人愿意靠近他,他们都被他出炉时的样子吓破了胆。唯有另一个剑灵,带着令他厌恶的气息,轻柔地拭过他的剑身。
他真的是很好养活的一把剑,就算是这样廉价的、不专业的养护方式,也能被他汲取到让他不再蒙尘的养分。
可它是暖的啊。和血液的温度相似又不同。
夏礼研究了一下这个自动贩售机,发现这玩意儿竟然只能投币,他摸了半天口袋也没能摸出半张人类货币,想了想,他转向了陈拂衣。
“陈长老,借点钱呗。”
让夏礼没有想到的是,这几天几乎对他百依百顺的陈拂衣无声拒绝了他的请求。冷着脸的剑修一言不发径直走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