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男儿媳妇走过来，腼腆又生疏的说：“我来打打下手吧。”

　　程妈妈看到他这幅样子，总觉得好像看到程思远，内向腼腆不善言辞。但真说这孩子腼腆吧，他一上门就喊爸妈。

　　很恐怖的一个人。

　　程妈妈把人推回去：“不用，你跟远远在外面坐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两人一番推搡，最后程思远还是被推出来。程妈妈担心他们在客厅坐着无聊，招呼客厅里的儿子：“远远，你带他去你房间坐一会儿，看看你小时候的照片。”

　　天地良心，裴舆清程思远的房间在哪儿都不知道。

　　但他想看程思远小时候的照片。

　　所以他站起来，看程思远：“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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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思远的房间不是主卧也不是次卧，而是靠近阳台的一个并不很大的房间，房间应该改过，窗户特别大，现在阳光照过来，房间亮堂堂的。

　　房间里很浓的生活气息，一眼看过去就能知道，这是程思远切实住了二十多年的房间。

　　因为裴舆清还在衣柜上看到喜羊羊的电影海报。

　　贴了这么多年，海报早就泛黄，胶带的边角也都翘起来了，但程思远还是没撕。

　　床是一米五的小床，铺着花色格子图案的床单，叠起来的被子是鹅黄色带小羊图案的被罩。床头包上，还摆着一溜的动物玩偶，那些可爱的玩偶面朝墙壁，像一排做了错事被将军呵斥面壁思过的小兵。

　　程思远随着裴舆清的视线，在房间环视一圈，注意到裴舆清在那些地方短暂停留的目光，有些窘迫，尴尬的解释：“这是，很早之前的东西了。”

　　裴舆清坐到程思远床上，随便拿了个绿色的恐龙玩偶，拨了下玩偶尾巴。程思远站在他面前，团团转了两圈，解释：“那是小时候我哥给我的。”

　　他现在很大了，早就不喜欢这些玩偶了。也不知道裴舆清会不会误会他。

　　裴舆清点头，又捏了捏恐龙尾巴，问：“照片呢？”

　　程思远：“什么？”

　　“咱妈让你带我看的，你小时候的照片。”

　　明明是自己妈妈，裴舆清怎么喊妈喊得这么理直气壮，愣是把那句话说出圣旨的感觉来。

　　程思远下意识听从，跟着坐到床上，从抽屉里拿出自己从小的相。

　　他即将递给裴舆清，但想到什么，递出去的相转了个弯，又回到程思远怀里。

　　程思远结结巴巴：“也，也没什么好看的，不看了吧。”

　　裴舆清：“咱妈说给我看，你不想让看就和咱妈说去。”

　　程思远吭吭哧哧，最后还是别过身，悄悄把相翻了几页，翻到自己上了幼儿园时的照片后，才转过来，把相放到自己腿上，别别扭扭说：“看吧。”

　　裴舆清定睛看去。

　　照片泛着黄，装在相册的塑胶袋里，外面还贴着标签，记录着时间和拍照时的事情。从标签上，裴舆清知道这是在程思远上幼儿园第三天时拍的。照片里的小孩穿着白上衣和深蓝色带波点的背带裤，头发软的垂在额前。他身边还有其他小孩，都比程思远大了一圈。

　　程思远也跟着看照片，看一眼，就马上用余光看裴舆清，想看清裴舆清的表情，眼里又是什么。

　　他小时候好像还挺可爱的，每次跟爸妈出去，所有人都夸，也不知道裴舆清会不会也这么觉得。

　　裴舆清没说话，依旧在看照片。

　　程思远不住用余光扫他的表情，有点紧的等待裴舆清的评价。

　　裴舆清问：“眼睛这么红，是不是哭了？”

　　程思远一愣。

　　什么眼睛红了？

　　又听到裴舆清噙笑的声音：“是不是不想上学，还不想让爸妈担心，强忍着不哭，把眼睛都憋红了。”

　　距离太久，程思远根本不记得这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更不记得拍摄的时候发生过什么，听裴舆清这么说，低头仔细看。

　　照片里才四岁的自己小脸板着，眼睛水汪汪的，看上去好像确实泛着红，显得委屈巴巴的。

　　可他自己看的时候都没看出来。

　　裴舆清到底是看得多仔细？

　　程思远含糊：“可能吧。”

　　下一照片就是教师节活动，程思远坐在教室的小板凳上，拿着画笔给老师画大红花。

　　裴舆清：“远远，你怎么左手拿画笔？”

　　程思远被裴舆清一句“远远”弄得脑袋发蒙，浑浑噩噩：“我用右手啊。”

　　裴舆清也没再说什么。

　　倒是程思远怔怔看着那张照片许久，发现照片上的自己确实是左手拿画笔。

　　裴舆清看上去比自己还要更了解照片上这些有关自己的小细节。

　　程思远小声说：“你看得很细心。”

　　裴舆清依旧在看照片上的人类幼崽，说：“因为你很可爱。”

　　程思远：“……”

　　裴舆清果然也觉得他可爱。

　　明明那么多人说过这种话，但听裴舆清这么说，程思远好像又变成第一次被夸奖的幼崽，因为这直白的夸奖，涨红了脸。

　　他俩看了许久，才看到程思远上小学。

　　照片里的人类幼崽变成小学生，依旧可爱，开学第一天站在学校门口比耶，怀里还抱着奥特曼的新书包。

　　裴舆清张口要说话，门外传来程妈妈招呼他们吃饭的声音。

　　程思远自己都不记得拍这些照片的时候了，每次听裴舆清点评照片，好像跟着裴舆清把小时候的自己又重新看了一遍，看到小时候的自己，也看到裴舆清眼里小时候的自己。现在被打断，颇有些恋恋不舍的把相册合上，跟着裴舆清出去吃饭。

　　菜色并不很多，都是味道很好的家常菜。

　　不过餐桌上的气氛有点凝固。

　　程爸爸在想红包里面塞那么多钱会不会把红包撑破，程思远到底怎么回事，不到半个月进展这么快真的可以吗。

　　程妈妈在想等会儿要怎么自然的把红包拿出来给男儿媳妇，男儿媳妇会不会觉得这样的家常菜不重视他，等以后儿子要去男儿媳妇家里上门时要准备什么礼物。

　　程思远稀里糊涂的，在想裴舆清。

　　一片凝固中，裴舆清率先开口，非常自然的问程妈妈：“妈，我小时候是左撇子吗？我看照片里我怎么左手写字啊。”

　　程妈妈回过神，想到小时候的程思远，笑容真切：“是有一段时间，你哥爬树给你摘枇杷，不小心摔下来，手指骨折只能用左手吃饭写字，谁知道你就跟着学会了，吃饭写字都开始用左手。”

　　“不过后来你哥好了，你就也跟着好了。”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事，你哥现在估计都不记得了。”

　　裴舆清面不改色给自己脸上贴金：“他刚刚看照片看得仔细，他发现的。”

　　程妈妈果然更满意：“小裴真细心。”

　　长大后，就程思远看小时候的照片都是随意翻看，大致看个花样。反而是男儿媳妇这么在意，看得仔细，就用左手写字都看出来了。这么上心，怪不得感情进展这么快。

　　细心小裴身体里的程思远：“……”

　　面对妈妈赞赏的眼神，他心虚，“没有。”

　　余光里看到裴舆清正噙笑看着自己。

　　程思远想到房间里自己和裴舆清的对话。

　　喉结滚了又滚，低头，小声重复裴舆清的理由：“因为，远远很可爱。”

　　程妈妈的嘴角控制不住的翘起，就连正一言不发吃饭的程爸爸都抬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换眼神，露出无奈又欣喜的笑容。

　　而裴舆清偏头，看着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的程思远，勾了勾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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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四个人一起翻看照片，接着他们中午看到的那页，一页页往后。

　　从程爸爸程妈妈口中，裴舆清也了解了更多的程思远。

　　他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用程思远的角度主动提问。程妈妈也没意识到不对劲，只觉得可能是时间过去太久儿子忘了，耐心的回答。

　　整个下午都在看照片，一直到天蒙蒙黑，裴舆清说要回去。

　　程妈妈把早就准备好的两个红包拿出来，不由分说塞到男儿媳妇手里：“你第一次来家里，按理说是要给红包的，昨天没做准备，给忘了，今天补上。还有这个，改口费。”

　　程思远看着两个厚厚的红包，想到这两个红包代表了什么，拿不准要不要收。他看裴舆清，发现裴舆清和他一样茫然，甚至还有点隐隐的惊喜。

　　好像并不为这两个代表父母肯定的红包感到苦恼。

　　程思远自作主张接过那两个红包，说：“谢谢妈。”

　　又看着妈妈身后的爸爸，腼腆，“也谢谢爸。”

　　拿了红包就彻底认下男儿媳妇的身份了，程妈妈欣慰：“那以后就是我们家的孩子了，以后常和远远来家里吃饭。”

　　程思远点头，目光却往裴舆清身上飘，不知道是在告诉自己还是告诉裴舆清：“好，以后会经常来家里的。”

　　裴舆清也从那两个红包里缓过神，看着拿着厚厚红包的程思远，听他和程妈妈的对话，嘴角弧度越深。

　　程思远说要把爸妈分给他，是真的一点都不藏私，现在红包也拿了，常来家里吃饭也应下，真把他的身份做实了。交集这么深，就算以后他们身体换回来，也轻易分不开了。

　　裴舆清也应：“一定常来。”

　　红包也拿了，两人打算回去。

　　裴舆清起身时，万分自然的把放在桌上那本相册也拿起来，拿着就要往外走。

　　程妈妈很宝贝那本装着儿子从小到大照片的相册，看他拿着，担心他粗心大意弄丢照片，问：“拿这个干什么？”

　　听到妈妈询问，程思远回头，发现裴舆清怀里那本相册，有点紧张的样子。

　　裴舆清注意到他的表情，更不愿意放手了，还有把锅推到程思远身上：“他刚刚说还想再看一遍，我拿回去给他看，下次回来时一定原原本本拿回来。”

　　程思远：“……”

　　他没那么想看，想看的明明是裴舆清自己！

　　面对妈妈的眼神，他连连摆手：“没有。”

　　然后对着裴舆清，结结巴巴，“你放下吧，今天不是看过了吗？”

　　裴舆清：“你刚刚不是说没看够，想多了解一些小时候可爱的远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