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忍不住问:“这是有什么科学道理吗?”
俞一礼不敢昧着良心说假话,只能含糊道:“看到美的东西,赏心悦目,心情好了身体自然就好了。”
这两天热热闹闹地过去,“神使”光顾的日子终于到来。
一大早,两辆非常现代,甚至有些超前主义的悬浮车就缓缓降临在了村口。
村里人没见过这样先进的交通工具,只虔诚地跪下来,恭迎神使的降临。
为了避免让他们起疑心,易鹤野一行人提早就躲在左右家里,找了个衣柜偷偷藏了起来。
左右两姐妹紧张地坐在衣柜前,许久,小右才忍不住小声说:“我有点害怕。”
藏在柜子里的俞一礼闻言,朝裴向锦看了一眼,直到自家领导准许,他才小声对着衣柜门缝外说:“没事儿,我们会保护你们。”
两姐妹一听,紧绷的肩头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不一会儿,两个穿着现代服饰、看不清面孔的男人,便在村民们的夹道欢迎中,走到了左右的面前。
易鹤野拧着眉看了几眼,接着小声说道:“两个都是AI。”
裴向锦看着这几乎只露出了个肩膀的背影,有些不可思议道:“这样你都他妈看得出来?”
易鹤野当即得意起来:“当然。”
他们先是将一枚硬币交到了一个浑身长着长毛的男孩手里,接着一左一右牵起了左右的手,在夹道欢送中离开了房间。
等房间里的村民们都散开,一行人迅速推开柜门追了出去,直到追到村口,他们才猛然想起来这俩骗子是开着悬浮车来的,他们是徒步,这怎么追?
他们躲在村口的树后面,眼看着左右已经被他们塞进了车里,裴向锦正犯难,就听LOPO突然站出来说:“我带你们。”
几个人有些懵逼地看向她,用表情礼貌问着“怎么带”?
接着就看到LOPO的肩胛骨处,突然长出了两个机械翅膀。
一众人惊叹的目光中,LOPO严肃而淡定道:“我会飞。”
事实证明,LOPO不仅会飞,而且可以带着三个成年男子和一只巨型肥羊一起飞,甚至还可以轻轻松松飞得很快。
一直等飞上天了,他们才真正地俯瞰了一次面前这片充满了悲伤绝望的大地。
他们的身后不远处,是一排高高的铁丝网,它们浅浅贴着身后的高墙,把罪恶与病痛隔绝开来,他们脚下的那片土地,零零碎碎坐落着几个村庄,偶尔有着星星点点的绿植,那里孕育着病态却又异常倔强的生命,处处散发着宁静而又诡异。
而他们面前的不远处,是一直在自顾自往前飞的悬浮车。
这两个AI显然是习惯了这片土地的荒芜落后,完全没有预料到,身后居然也会有人跟着他们一起飞在了天上。
而他们面前的世界,依旧是一片荒芜的旷野,还有一望无际的清晨。
本以为飞得高一些,就能看清远方到底有着什么东西,没想到在这样的制高点,依旧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再仔细看看?”易鹤野第八次抬头问LOPO,“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吧?”
LOPO正在专心飞行,听到他这么絮絮叨叨,连铁打的心都不耐烦了。
“没有!”这大概是大家第一次在她语气中听出意思烦躁来,“什么都没有!”
正在易鹤野又要嘀嘀咕咕念叨说不可能的时候,那飞在他们面前几百米距离的悬浮车,就像是突然被一个凭空出现的洞吸走了一般,只留下那一处景象的平面处微微有些波动,继而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就像是穿过了一层并不存在的膜,那辆悬浮车彻底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
几个人愣了愣,似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沉默了半秒,整个队伍里就瞬间弥漫起了一丝难得的亢奋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这里没错了,那层“薄膜”,即有可能就是刚研制出的新型隐形材料,仿真度高、流动性强、柔软不具破坏性,是隔离两个世界最好的材料。
那背后应该就是他们想要找寻的地方,只要他们从那道隐形的薄膜中穿越过去,不久之后真相也许就可以大白。
不知是不是磁场受到了干扰,在飞到临近隔离层时,LOPO忽然重心有些不稳,在造成严重坠机事故之前,英勇的LOPO女士凭着高超的驾驶技术,紧急迫降到了地面。
俞一礼测量了一下,这一片的辐射含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人体能够承受的范围,保护区里的那个男人,大概就是在这附近被感染的。
因为极强的辐射含量,小云朵也紊乱了起来,它四肢僵硬地躺在易鹤野的怀里,两颗小豆豆眼却怎么都闭不上,颇有一丝死不瞑目的感觉,但一听易鹤野说要把它丢下来,就又诈尸一般往他怀里钻。
没办法,情况紧急,再不跟进去很可能找不到左右姐俩了。
几个人检查好了防辐射装备,甚至没有来得及做什么心理预期,就相当莽撞地跨进了那张膜的另一头。
在跨进去的一瞬间,易鹤野才想着,自己不会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吧?好在脑子只是短暂白了一下,接着一阵嘈杂的喧嚷传来,易鹤野的视野渐渐恢复清明。
还活着。易鹤野先是松了口气,接着抬头看着眼前的场景,才和同伴们一起愣在了原地
高楼、园林、河海、公路。
这里没有墙内那般死板而偏激,也没有让人看起来压抑的垂直结构,这里整洁、繁华、美丽又自然。
科技与人文在这里相得益彰,每一寸土地,都闪烁着极其美妙的光辉。
这是一座科技城,是他们口中完美的“新世界”。
第175章 编号175
他们想过真相的那头可能会有极其惨烈的末日景象, 也可能是尸横遍野的炎炎地狱,唯独没有想过,这里居然是一座这样欣欣向荣的希望之城, 这让抱着必死心态的几个人, 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眼前这熟悉的景致,让易鹤野想起了什么,然后扭头问裴向锦:“老裴……这里……是A区吗?难道我们穿越了?还是说这是什么我不能理解山。|三夕的地理结构?”
裴向锦也处在长久的震惊之中, 许久他才反应过来,这人之所以问自己,是因为自己去过真正的A区。
裴向锦捏了捏眉心,说:“我们一直在往环外走,这里应该就是E区没错。”
理论上现在的科技根本不支持时空穿越, 易鹤野也觉得,至少不应该往前走着走着, 就回到了圆心的A区。
E区就是E区,A区就是A区, 中间隔着三个区、两道墙加一片荒漠, 不可能存在什么莫名相连的情况。
易鹤野想不明白:“可是……这里和电视里的A区几乎一模一样……”
“不,不是。”裴向锦道,“我拿我的人格担保,这里不是A区。”
易鹤野不知道裴向锦的人格能值多少钱,但他毕竟是在场唯一一个见过A区全貌的人,他说不是, 那么易鹤野也没有道理去怀疑了。
几个人沉默地看着面前的景象, 他们现在站在一片广阔的停机坪上, 上面摆了很多悬浮车, 来来往往奇装异服的人们面无表情地走着, 他们藏在人堆里,即便是穿着防护服,也不是那么显眼。
易鹤野没有工夫管其他人,快速锁定了那两位“神使”。
那两个男人在他们不远处的下了车,接着转身,从车里拎出了一个一人大小的封闭铁笼,再然后车里就再没有人出来。
“左右是在那个笼子里吗?”易鹤野问。
“应该是。”裴向锦说,“不过为什么要塞进笼子?”
此时,易鹤野怀里的小云朵和俞一礼背上的LOPO已经彻底没了意识,俞一礼见状,又拿出了辐射检测仪。
一声“滴”响过后,俞一礼骂了一声:“草。”
易鹤野和裴向锦同时回过头来。
“仪器爆了。”俞一礼惊悚道,“这里辐射含量太高了。”
人体能承受的辐射极限是500伦琴,仪器爆了,证明实际数值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极限值。
不出意外的话,那个铁笼子应该是专门用来屏蔽辐射的容器。
可现在另一个问题摆在他们面前他们有精密的防辐射仪器,只要在短时间内快速完成任务,身体就不会受到伤害,那么这个城市里的居民呢?他们又是怎么能做到在毫无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在这样致命的辐射量中生活的?
正在疑虑的时候,裴向锦忽然盯住了拎着笼子的那个神使,这人的领子一直遮住了他的侧脸,一直到刚才裴向锦才勉勉强强看清了他的长相。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人长得很眼熟?”裴向锦问。
易鹤野和俞一礼闻声看去,也立刻就认出了他来
“这不是……”易鹤野想了半天,没想起来这人叫什么名字,“这不是那个谁吗?”
“柯宇。”俞一礼,“顾文文的丈夫……就是好像眼睛不太一样。”
柯宇,是ISSAC案件中报案失踪的那个年轻人,至今下落不明,但鉴于案情发展,早已经被官方认定成了遇难。
现在,这个人顶着另一个人的眼睛,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他们的面前,手里还提着装着左右的笼子,一时间,也让他们有些没能反应过来。
难道说,柯宇并没有死,而是隐瞒了他的妻子,来到这里打工了?
许久,俞一礼才说:“可是刚刚小易不是说,这两个人都是AI吗?”
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易鹤野又集中精神,看了看四周的其他人
这里的所有人,都长着一张漂亮好看的脸,不是流水线里打造出来的人工面孔,而是美得各具特色的自然的面孔。
他们行走在大街上,动作端庄优美,却怎么看都有一些说不出来的别扭。
仔细看,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片空洞的漠然,他们彼此间甚至没有什么交代,只是各自干着各自的事情,一副互不干扰的模样。
一种奇怪的预感涌上心头,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易鹤野还是仔仔细细又观察了一遍,这才低声骂了一句:“他妈的……”
“这里没有人。”易鹤野绷紧了后槽牙说,“这是个AI城。”
这是一座AI城,他们面前所有可以在高浓度辐射下行走的,统统都不是人类。
再仔细看,他们身上的寒意又重了一份他们眼前的熟人,可远远不止柯宇一个,拎着皮包、穿着西装走在路上的精英上班族,打扮光鲜、衣着时尚的少女,青春活力、五官帅气的青年……放眼望去,全都是在安全科登记在案、却最终杳无音讯的失踪人口。
那现在墙内莫名其妙消失的漂亮年轻人,此时变成了一个个AI,麻木地游走在大街上,组成了这样一个看似光鲜,却叫人头皮发麻的“完美城市”。
眼前的这些面孔,都曾是人口系统内确确实实记录在案的人类,在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失踪之后,他们摇身一变,成了没有情感的漂亮AI。
就在此时,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一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一场直播是一场线上拍卖会。
拍卖会的主持,是一个言语中毫无情感可言的AI,而正在拍卖的“货物”,这是一个泡在罐子里的完整人类躯体
“21岁成年优质女性,无基础疾病,人气值378分,购买可得两双随机配套高分眼球……”
随着经过的路人纷纷抬头喊价,易鹤野的脑子里闪现过一些画面,终于忍不住喃喃道:“原来’顾客‘就是他们……”
上一次看见这样被泡在罐子里的人,就是在ISSAC的基础工厂里,老秦说过,那些完整的躯体、健康的脏器、漂亮的肢体还有欲念和情绪,都是要卖给所谓尊贵客人的。
眼前这些“人”早已不是他们本身,而是被客人买下的空壳,他们只是这些AI的一个受人喜欢的“皮肤”,一个装载着他们冰冷系统的容器罢了。
易鹤野想起来,顾文文曾经在一个代言雪糕的广告明星的脸上,看到了自家丈夫的眼睛,所以面前这个“柯宇”长着别人的眼睛,就也能解释得通了买家买下了柯宇的身体,却不喜欢他的双眼,便转手卖给了那位广告明星,换上了自己购买的另一对眼睛。
把人体当作机械的零件,随意买卖、拆卸、拼凑,这样的事情,易鹤野明明在ISSAC工厂里就见过,可真实打实亲眼看到,还是给他带来了相当强烈的心理冲击。
显然,他的两位同伴也并不好受,沉默,已经成了他们之间最常表达情绪的话语。
此时,似乎是为了更好地卖货,直播间的主持人贴出了一些“人气评价”就是这个女生在社交平台的粉丝数,以及一些自拍照片的评论“姐姐好美”、“小姐姐的鼻子太优越了吧”、“积了八辈子的德也长不出博主的长相 ”
在这些评论被贴上直播间之后,拍卖的价格又立刻水涨船高起来。
易鹤野看着四周满面麻木的路人,又回想起了ISSAC曾经的运作模式,他终于想明白了,那些“顾客”们根本没有自己的审美,所以他们想方设法,通过在人类社会中举办选秀、直播等,将人类的反馈量化成所谓的人气值,来判定这些货物的“价值”。
而很显然,墙内的ISSAC虽然倒了,但每天仍有源源不断的“货物”上架、拍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