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
落地的一瞬间,方块迅速展开变形,一辆炫酷的机车在地面支好,接着反推装置开始喷出气体,机车悬浮到半空,将易鹤野稳稳接住。
小明就有这样的防坠装置,动力原因无法像云彩飞羊一样,做到长时间的空中悬停,但应急做一下缓冲托举还是绰绰有余的。
机车在冲力的作用下向下做了个俯冲,然后完好无损地将易鹤野送到地面。
地面加机车,易鹤野的快乐老家大抵就长成了这副模样。
果然,在落地的一瞬间,易鹤野便如鱼得水一般,拧着车把朝那藤蔓飞去,动作轻盈流畅,完全看不出是个半边身子几乎都废了的病号。
他一边盯着面前疯狂扭动的藤蔓,一边伸手:“汽油,打火机。”
下一秒,四维就殷切地送货上门,而SHEEP则为他套上了一层羊皮防火衣。
易鹤野活动了一下肩颈,强迫疼痛让自己更清醒。
接着,他的脑海里便只剩八个字:乱砍滥伐,放火烧山。
不得不说,在虚拟世界中,人类的道德感确实会降低很多。
易鹤野看着面前的藤蔓在熊熊烈火中疯狂抽搐,此时居然只有一个感想
好他妈的爽。
眼前,赤红的火焰像是一条巨舌,所舔舐过的地方都会被炼狱般的血色吞没。
四维送来的汽油和火当是动了手脚,火力远远比正常高出太多。
很快易鹤野便发现,不只是藤蔓,连同这地上的花草,未来得及逃走的野兽,还有那精致漂亮的木屋,都被炽热的祸害吞没。
四周传来恐怖的尖叫声,带着火焰的野兔奔逃,未来得及飞走的蝴蝶化成粉末。
噼里啪啦的焦响中,火星跳着残忍诡谲的舞,似是要给面前的世界举行一场哀悼的仪式。
易鹤野站在与他无关的火海之中,皱起了眉,尽管他知道,这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
此时,包裹成笼状的藤蔓已经被烧得剥落,蓝羊头顶的羊毛也燃起了熊熊大火。
他挣扎着、发着无力的蓝光,召唤来了一片下着雨的乌云,却对面前这惨烈的火海无能为力。
易鹤野看着在火海中哀嚎的土地,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差不多了。”
下一秒,天空便阴了下来,一团羊屁股簇拥着送来了倾盆大雨,特殊的雨水很快将大火熄灭。
“啪”一声轻响,半空中焦黑的蓝羊掉到了地上,易鹤野很快收起了那几不可闻的微小同情心,抡着枪走了过去。
此时他也已经精疲力尽,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战斗。
他翻过了被烧成炭状的巨大树木,又挪开了面前不只是什么动物的巨大尸体,晃晃悠悠走到了蓝羊的面前。
他没有忘记安全科的嘱托,问他:“是谁帮你复制了数据?”
蓝羊选择装傻,这让易鹤野失去了耐心,他举起枪,手指覆在扳机上。
开枪的前一秒,蓝羊灰黑色的眼珠突然看向自己
“你这是杀人,你知道吗?”
易鹤野的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不妙的预感从心底衍生出来。
“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易鹤野先生。”蓝羊说,“我可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这一句话让易鹤野的全身忽然发冷了下去,他抬眼看了看那已经见底的血条,现在,只要他扣下扳机,这个疯子就会彻底从世界上消失。
“你不是人。”易鹤野深吸一口气,尽可能保持冷静道,“你现在只是一团数据而已。”
“你自己有答案的,不是吗?”蓝羊说,“数据能像我一样拥有情绪和思考能力吗?”
易鹤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不过你不开枪也没关系,我全身都是烫伤,什么都不做也很快就会死了。”蓝羊说,“易鹤野,你是个杀人犯。”
易鹤野忽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此时,他觉得整个肩膀都疼痛起来,疼得他甚至连扣下扳机的力气都没有了。
此时,他只觉得一阵没顶的烦躁他果然讨厌和人类扯上关系。
他感觉到了一阵反胃,既不想开枪了解他,也不想干等着他耗尽自己的血条而死,此时此刻易鹤野才意识到,他身处的虽然是一场游戏,但是他要裁决的,却可能是一条实实在在的生命。
就在疼痛、耳鸣、恶心齐齐涌上来时,面前忽然闪过一道白光。
一只熟悉的白色小羊挡在他的面前。
SHEEP来了。
“诶呀诶呀,你这防火墙还真是挺结实的,游戏都快结束了,我才勉强能挤进来。”小羊歪了歪脖子,语气轻佻而随意,“不过还好赶上了。”
蓝羊看见SHEEP,灰色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您……”
“别这么称呼我。”SHEEP嬉皮笑脸的表情骤然冷却下来,“我不认识你,别搞得一副我们很熟的样子。”
蓝羊的目光颤抖起来,好半天才神情激动地道:“我就是因为您,才看到了真正的A区……”
SHEEP显然没有什么耐心听他慢慢说,强行切断了他的话题,蹦到石头面前,低头看他:“听说你想诬陷我的小豹子?”
蓝羊支吾起来:“我……”
“我不会让你得逞哒~”小羊从口袋里摸来摸去,掏出一架巨大的加农炮,“轰”地架到蓝羊的面前,“话先说在前面,功劳是他的,我只是过来替他善个后而已我可是无所谓当杀人犯的哦。”
蓝羊绝望地闭起眼,只静悄悄等待死刑的到来。
“啊对啦。”在吭哧吭哧填装完炮弹之后,小羊忽然凑到蓝羊的面前,问道:“听说你想知道关于A区的事情?”
蓝羊又骤地睁开眼,似乎是听到这个消息便死而无憾了一般。
小羊看着他,笑眯眯地俯下身,在他的耳边悄声耳语……
接着,易鹤野便眼睁睁看着蓝羊面上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轰然坍塌般的绝望和震撼。
“好啦。”小羊笑嘻嘻地退后一步,站到加农炮的面前,“下地狱吧!”
轰的一声巨响中,身后疮痍的世界开始坍塌。
焦炭、尸体、还有蓝羊惊悚的表情……
易鹤野想到了之前那美丽的伊甸园,忍不住要回头看,却被小羊拉住了手指。
“别看啦。”小羊抬头看他,“看看我。”
易鹤野低下头看着小羊,还是有些心不在焉:“你跟他说了什么?”
小羊说:“我告诉他坏蛋都会下地狱的。”
易鹤野笑起来,便也不想再做追究。
面前的画面变成熟悉的雪白,一扇大门在面前徐徐打开。
小羊往前蹦了两下,回头朝易鹤野招手:“快点,回家啦。”
“好。”
易鹤野点头,大步朝光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SHEEP:好耶终于摸到他的手了!
第38章 编号038
易鹤野跟在小羊的身后, 沿着门的方向走。
大约是肾上腺素刺激的作用,在游戏里尚且能高速运转的身体,在放松下来的瞬间, 便疼到不能动弹了。
肩膀的疼痛蔓延到全身, 易鹤野开始津出一阵阵的冷汗。
他能感觉到自己又开始贫血了,视野开始飘忽,四肢也像是被彻底抽干了一般没了力气。
在逐渐沉重的呼吸中, 他摇摇晃晃地想要找一个支撑,但整个游戏大厅空荡荡的一片,他站在茫茫的白光之中,像是一株没有依靠的浮萍。
恍惚中,他看见走在前面的小羊回过头来, 便控制不住身子直直坠了下去。
真是糟糕,易鹤野在失重感中努力撑着眼睛, 等待着后脑勺着地的痛感袭来。
视野黑了下去,接着“啪”地一声, 一道白色的光从视野中穿过。
易鹤野没有如料想那般倒在地上只, 觉得耳根一阵酸痛,接着四肢克制不住地轻轻抽动了一下。
他在那过电般的刺激中痛苦地喘xi着,不得不再次睁开眼。
模模糊糊中,他看见简云闲精致柔和的侧脸,他感觉到,自己瘫软下去的肩膀被那人轻轻搂住
那人的动作十分绅士且有分寸, 双臂完全地支撑住了他瘫软下去的身子, 却没碰疼他的伤口处半分。
紧接着, 那熟悉的檀香味拂来, 短暂地抚平了疼痛带来的烦躁不安。
然而易鹤野是个薄脸皮的, 余光一瞥,发现自己被那人就这么抱了起来,丢人又实在没力气挣扎下去,便只能羞愤地攥住了拳头。
但很快,他就疼得忘记了这码事。
他被简云闲小心放在床上,此时,脱离游戏中0.4倍的知觉缩减,义肢2.5倍的疼痛反应过来,直接在他的脑海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啊……呃……”
他忍不住轻轻唤出声,又很快意识到简云闲在旁边看着,便艰难地翻过身,一口咬住被角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双目昏黑间,他听见简云闲轻声问他:“要不要止疼片?”
易鹤野似乎是对这三个字过敏,连忙抬起头,气喘吁吁地阻拦:“不要!”
简云闲没作声,转身到了一杯水放在他的床头。
易鹤野被疼得全身忽冷忽热,但这比上一回好太多这是他可以享受的痛感,他是个变态,他就喜欢这样。
易鹤野一边悄悄绞紧手指,一边努力调整着呼吸,直到让他方寸大乱的疼劲儿过去,这才滴着汗水,恢复了些许理智。
他抬头看了一眼简云闲,视线还有些模糊,于是又咬了咬牙,才勉强问道:“……我肩膀碎了吗?”
“没有,好着呢。”简云闲俯下身,轻轻的声音倒是让易鹤野情绪稳定下来,“是大脑被脑机信号欺骗了,这段时间会产生并不存在的幻痛,但不会影响你肩膀后续的正常机能。”
易鹤野松了一口气,但听到没有真的骨折,又不可避免地有些失望。
幻痛这种东西他再熟悉不过,在自己刚刚缺失左臂的时候,他常常被并不存在的疼痛惊醒那段时间他总还以为自己的左手还在,却又在下意识摸空的时候怅然若失。
不过好在他是个变态,在习惯义肢幻痛的第二个月,他就已经频繁开始在阴雨天zw尽管他不愿承认,但那伴着阴湿的酸痛感,对他来说确实是无可替代的亢奋剂。
他及时打住了自己的无端联想,这才止住了一场让他丢人的闹剧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