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易鹤野走过去的档口,这群习惯了黑暗的鼹鼠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有的人晕晕乎乎想再朝他砸酒瓶子,后还有人慢吞吞解下裤子、对着自己的方向手冲,易鹤野不想惹是生非,忍住了让他鸡飞蛋打的冲动快速走过去。
走的时候又忍不住痛苦地思维发散为什么至今为止,对他产生冲动的几乎全是男人?天知道从小到大他被迫看到了多少男人的*……
被简云闲盯上就算了,被这些玩意儿……
等等!被简云闲盯上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易鹤野发现自己意识滑坡,立刻纠正过来就算是简云闲、也不行!!
甩着脑袋快速走过这条醉汉长廊,慢慢就有了灯光的迹象。
终于在一间房间门口,看见满溢出来的廉价灯光,易鹤野刚一转过身来,就看到了那艰苦卓绝的排练环境。
显然,这间“排练房”是没有通电的,他们用自己的手机放在地上做照明,易鹤野刚一来,所有人齐刷刷停下手里的活把灯光照过来。
易鹤野恍惚间有种半夜被条子围捕的错觉。
乐器声骤地停下来,陈桑端着话筒笑着迎过来:“小野?男朋友呢?”
易鹤野被他问得一愣,想到了昨晚今早的种种,面色立刻冷下来,半认真地道出了实情:“我没有男朋友。”
“吵架啦?”陈桑有些惊讶,“别呀,我看得出来,人家是真心对你好,有什么事儿好好沟通一下呗……”
易鹤野一想到简云闲就烦躁地很,怕再聊下去自己要把这里给掀了,只能摆摆手道:“别说他了,我来找你们玩儿的。”
说话间,目光在房间里扫视着。
这一趟过来,主要是来找刘志的。来之前他跟陈桑确认过,“大家都在”,刘志不应该缺席才对。
刚想着,他就在角落里看见蜷缩成一团的刘志,此时他正靠在那台大音响旁边,一动不动看起来像块石头。
看见易鹤野的目光停顿,陈桑赶忙解释道:“他身体不舒服。”
“那他怎么不回家?”易鹤野问,“都这样了还跟你们玩?”
陈桑闻言,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咧开嘴:“咱们这种人哪儿有家回啊?走到哪儿哪儿就是家。”
早几年在贫民窟的时候,陈桑和陈沐就和周围的所有人一样,举目无亲,流离失所。
陈桑早说了自己这么多年没活出个玩意儿,甚至不如从前,易鹤野以为多少带点夸张,没想到这姑娘句句说的实在话。
易鹤野:“那你们这段时间就在这里……?”
“赖这儿快一年多了。”陈桑笑起来,自豪道,“我挑的地儿,连个收保护费的都没有。”
易鹤野只觉得奇怪:“你妹不是赚了挺多的?怎么不出去租?”
“那些是我的梦想基金,拿来追梦了。”陈桑笑嘻嘻打起马虎眼儿,“我妹疼我。”
见这人不愿说事情,易鹤野便也不再多问了。
安静下来的时候,陈桑的乐队成员失去了音乐的修饰,似乎也变得和走道里的家伙们没什么区别了
疲劳、颓废、贫穷和邋遢,没了朝气的他们,似乎也和垃圾没有任何区别。
易鹤野环顾了一圈,问:“我能在这儿赖几天吗?我不懂音乐,但是可以帮忙扛点东西……”
见陈桑满脸不能理解,易鹤野只能硬着头皮,说出了早就想好的措辞:“我男朋友现在在我家赖着不走,我不想见到他……”
“诶呀!多大人了还玩人间蒸发这一套!”陈桑果然立刻就能理解了,“赶紧回家,和你男朋友再‘舒服舒服’,马上就不生气了!”
易鹤野这么多天,听一些成人特供的弦外之音很有一套,他立刻联想到简云闲说,“我们的XP很合得来”,整个又一阵燥热起来。
“就几天就好。”易鹤野只能强行无视她的话,央求道,“等他搬走了,或者等我气消了,我就走,一秒钟都不多赖。”
软磨硬泡之下陈桑终于应下来,易鹤野松了口气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撒起谎可以这么自然了,自然得不像是在说实话似的。
末了,他又瞥了一眼刘志,对陈桑说:“我这几天就给小刘哥搭搭手吧!帮他搬搬东西出出力,如果他身体出什么状况,我也能帮帮忙。”
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看看他还有没有什么破绽。
陈桑欣然应下来:“那太好了!”
易鹤野点点头,也跟着抱膝、并排坐到了刘志的身边,屏息聆听着
此时,这家伙的模拟呼吸、心跳都停止了,像是个死去的空壳,这对于一个拟人AI来说,是一种相当危险的状态。
随着音乐响起,趁大家专注于手中的任务,易鹤野开始打量起这家伙的身体进入假死状态的AI是不会对外界的刺激产生任何反应的,此时自己就算直接当场给他拆成零件,对方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皮肤状态较差、肌肉呈轻微溶解状、脑机接口……
易鹤野看了一眼他脖子后的数据接口,发现防尘塞已经丢失,周围一圈的的仿生皮肤也已经严重磨损了,显然是经常使用过。
机器人的数据接口和充电接口并不相通,除去刚出厂需要大量输入信息之外、数据口的使用几率非常小,有时候甚至直到销毁也不会用上几次。
眼前这个磨损程度,算上距离这副身体出厂的时间,易鹤野掐指一算,几乎是每天都要使用好几次才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易鹤野隐约觉得有些蹊跷,刚想再凑近看看,陈桑突然拍拍手:“各位!准备出发啦!”
该是他们游街的时间了。
一边,刚刚还在假死状态的刘志突然睁开眼,木讷地站起身来。
易鹤野收起了手上的动作,低头,准备跟着队伍一起出发。
临走前,易鹤野的信息铃声突然响起来,低头一看,是简云闲那家伙给自己发来的消息
“小野,你在哪里?需要我去接吗?”
看这称呼、口吻还有内容,易鹤野一瞬间还以为他们仍旧在假扮情侣。
连信息都敲好了,准备发出去:“别烦我,你个渣男!”
但他忽然想起来这他妈发的消息,演给谁看?!
于是他收回了悬在“发送”键上的手,准备换一套适合他们之间关系的措辞。
删来删去,想到今早他“恶意断片儿”的事情,发出去的还是:
“别烦我,你个渣男!”
另一边,简云闲看到这家伙发来的信息之后,差点吓得手机都要掉了。
渣男???自己只是跟他背对背*了一把没承认而已,怎么就成了渣男了?!
他仔仔细细思索了半天,才鼓起勇气问小云朵:“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
小云朵红着黑脸点点头,表示你们昨天晚上的哼哼嘿嘿它都听得一清二楚。
“呃……我是说……”简云闲看着手机,惶恐道,“我不会真的,断了片儿,然后把他给上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他只是脑补了一场你逼迫他带球跑的狗血大剧而已(摊手)。
第61章 编号061
在简云闲陷入自我怀疑的档口, 对此毫不知情的易鹤野愤懑地将简云闲拉了黑,接着迅速调整好心态,跟着那群家伙一起去游街了。
此时的刘志虽然已经醒了过来, 但整个人依旧处于行尸走肉的状态, 只能晃晃悠悠跟着队尾。
易鹤野判断的没有错,他的肌肉已经呈现一定程度的溶解,这导致他走起路来像是个没有骨头的章鱼, 四肢胡乱甩着,根本不受控制。
这幅样子自然是负担不起任何重量,“刘志的小跟班”易鹤野同学,便自然接过了扛音响的任务。
这音响重得很,易鹤野扛到身上才明白, 为什么是个AI来搬如果不是他经常扛枪扛炮,估计还真有可能搬不动这大块头。
此时易鹤野就难免心想, 这玩意儿应该让简云闲去背,反正这家伙也不会觉得累。
刚从地底浮出地平线, 城市的灯光就让易鹤野一阵眼睛酸痛他只是在黑暗中短暂地盘踞了几个小时, 眼睛似乎就不太能适应得了光线的存在了,很难想象那些长期蜗居于地下的人,是否还能在白昼正常游走。
队伍刚一探头,就开始起范了。鼓点声从易鹤野怀中的音响中炸裂开来,那巨大的分贝打在**凡胎上,易鹤野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碎成粉末了。
这真的是个只有AI可以胜任的工作, 此时, 自出生起就习惯做一匹孤狼的易鹤野, 开始万般思念他的搭档
好想简云闲, 好想让他代替自己被音波震裂。
好不容易从耳膜撕碎的疼痛中缓过来, 易鹤野终于可以慢慢适应眼前的现状
这是他第一次不是从旁观者的角度、而是从参与者的视角,去感受这个队伍。
他看到的是一个个随着音乐晃动的身体和脑袋,还有猿猴一般的叫声和欢呼,不得不说,在这样能把心脏轰碎的氛围中,集体的狂欢确实很有感染力。
一群很有活力的垃圾,易鹤野这样想着,却觉得自己除了不够有活力之外,倒也是和这群垃圾没多大区别。
都是阴沟里长大的,只不过自己努努力爬了出来,在潮湿的岸边晒到了丁点阳光,而他们站起来又滑倒,干脆就在沟底躺平,藏在泥藻里,唱着一首首没有人听的歌。
他跟着队伍朝前走着,隐隐约约能感觉到,这群人异于常人的亢奋。
不排除一部分人是被这氛围感染,但这个队伍肯定至少有那么一两个人是磕了药的,否则光是靠着正常人的意志,很难保证日复一日、永不减退的兴奋。
易鹤野知道,在D区,沾染上违禁药品的人数,要远远高于官方每年公布的统计数值。
在人们看不见的角落,可能就是街头巷尾,可能在高楼或是地下,又或者是就这个队伍里,就有人正在药品驱使下,意识丧失,神魂颠倒。
易鹤野虽然脾气易燃易爆,但对待工作显然充满了耐心。
他跟着队伍走了一条又一条的街,听了一首又一首的歌,肩膀扛麻了,耳朵也听木了,整个人也差不多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运输机器。
在返程的路上,AI管理局的信息分析中心发来了Tony的芯片解析结果。
“数据被大量破坏,已提取不到任何有价值的记录,可以确定信息处理中枢呈长期超负荷运转状态,提取到了大量无意义的垃圾信息,目前尚不能确定和失控的直接关联,除此之外,机体又一定程度的损伤,具体原因不明。”
易鹤野看着这段信息,似乎是说了一段废话找不到关联、原因不明,什么都不清楚。
他皱着眉,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此时,易鹤野的房间里,简云闲和他的羊还在纠结自己到底上没上易鹤野这件事情。
小云朵毕竟没能围观全程,分不出两个人互不干扰的嗯嗯啊啊,和道德范畴之外的嘿咻嘿咻有什么区别,两人究竟有没有发生什么,说到底还是个谜。
这让简云闲陷入了一种未知的迷茫。
倒不是说他有多少道德感,觉得把人上了是一种多么严重的问题,而是他不能理解、无法接受自己做出自己控制之外的事情。
比如漏电,比如产生冲动,比如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给上了。
这有悖于他的自我要求他是要比普通AI更自由、独立、更具思考和感受能力,比人类更精密、自控,拥有超出人脑的运算和处理速度。
一直以来各方面的反馈都告诉他,自己是成功的,但自从这个叫易鹤野的家伙出现之后,意外就频频发生了
首先是以最快速度识破自己的身份。
这是简云闲迄今为止最无法理解的事情。他用这幅皮囊试探过各种专业鉴定机构,没有一个能认出他是个AI,而这个家伙不仅靠着裸眼就能辨认,而且速度之快,简直就像是一头猎豹精准嗅到了层层包裹下猎物的气息。
而且更麻烦的是,这家伙似乎自己也搞不清他的判断基准,说白了就是他一直挂在嘴边的直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