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时候会问自己,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但是细细回想起来,她这样整天梦想着不切实际的小蝼蚁,怎么可能会拥有什么美好的结局?
“一点粉末,一滴空白。一针沉睡,一剂腐坏。”
她吟吟唱着,似乎早已经忘了台下的一双双眼睛,而是哀哀地把苦水唱给自己听。
“What has come into being in him was life, and the life was the light of all people. The light shines in the darkness, and the darkness did not overcome it. ”
(生命在他里头,这生命就是他的光。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
这句念白是她从《圣经》里摘下来的,她不懂英语,却每周都会认真地做着祷告。
她时常觉得自己心地善良,怎么都不算是个坏人,但转念一想,哪有吸毒又lan交的好女孩她就是《圣经》里说的那样,把光挡在生命外头的黑暗。
“怪我沉睡了太久,以为我活在了梦中。直到身体爬满了蛆虫,慢慢把我的一切都蛀空。”
“一闪,一闪,灯光亮过又熄灭。一颤,一颤,影子破碎又揉开。”
唱到这里的时候,陈桑已经觉得自己的力气好像快被抽空了。
她终于恍惚想起来,自己前不久因为吸毒过量进了医院,现在这个样子,应当算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了。
于是她缓缓地张开眼,看着台下一双双匪夷所思的眼睛
他们似乎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跑到台上唱歌,从有些人的表情来看,此时此刻的自己可能更像个哗众取宠的小丑。
“现在,请你慢慢睁开眼睛看清自己,你本是地上的一颗泥土怎能照亮天际。”
但是小丑又怎么样?陈桑忽然有些想笑,自己都是个将死之人了,还在意个屁的别人的眼光。
“但是你不用担心,可以尝试着一点点醒来,因为你本足够美丽就不必争做天上星。”
她看着直播间里悻悻散开的人群,在他们的眼中,站上舞台的自己似乎只是一个让人不悦的插曲。
但陈桑心里清楚,她的梦想是站上舞台,此时此刻,她已经圆梦了。
“你会把你爱的旋律唱给所有爱你的人听,你的笑容也给家人和朋友们带来过一抹天晴。”
病房内,陈沐看着画面中的姐姐穿着红裙,此时她已经因为体力不支瘫倒在了地上,但她面上那永远属于舞台的灿烂笑容却从未散去。
“你的短暂的一生充满了无数错误的选择,在你醒来后被你写进了一首道别的歌。”
此时,直播间的人几乎已经完全走空,不知是错觉还是确有其事,打在地上的灯光像是开出了一朵朵白色的小碎花,在身后巨大的灯光照耀下绽放开来。
还记得陈桑第一次站在孩子们面前唱完歌,回家之后,兴奋地给自己和妹妹取好了艺名
“你叫陈沐,艺名就叫Moon,要永远做温温柔柔、干干净净的月光。”
“我叫陈桑,艺名就叫Sun,或者可以叫我Sunny,希望我可以永远做一个,可以给大家带来开心的小太阳。”
巨大的光亮之下,陈桑倒在了空无一人的舞台上。
像是一朵枯萎的花,又像一颗陨落的太阳。
“Don‘t cry because it is over, smile because it happened. ”
(不要因为结束而哭泣,微笑吧,为你的曾经拥有。)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个副本结束了!!整活王颂颂也把《醒》这首歌做出来了!!
没错,这就是我前段时间昼夜不分为大家准备的小彩蛋!希望大家可以喜欢~
(歌曲指路wb:山颂快起来码字)
再次感谢大家的一路支持,希望接下来的故事还有你们的陪伴,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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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词中的两段英文均来自于《圣经》。
第81章 编号081
走廊外的易鹤野是看着陈桑的尸体被推出来的。
那具苍白的骨架一声不吭地仰躺着, 比起他曾目睹过的哀嚎痛哭、尖叫癫狂,她此刻的死亡竟如此平静。
易鹤野想到他曾遇到过的瘾君子们,比起他们死前的惨烈和痛苦, 陈桑这一生虽短, 但也勉强算是善终了。
在转运遗体的队伍最后,陈沐宛如游魂一般,神情漠然地跟在末尾。
她就像是那轮平淡冷清的月亮, 挡在她身前的太阳熄灭之后,她便也再不会发光了。
易鹤野目送着队伍走出了长廊,看着整个楼层的人都走空了,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他觉得自己等简云闲等了好久,久到上一片止痛片又失效了。
腹腔内那钻心的疼痛再次袭来, 他控制不住地弯下腰,想要尽可能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似乎这样就会有更大的力量抵御痛苦。
但是他并没有成功。
一阵叫他骨髓战栗的寒意之后,浑身的冷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淋着, 他觉得口渴得要命, 控制不住地想喝水。
但他刚喝了两口,就慌慌张张跑去洗手池边统统吐了出来胃里装不下东西,还似乎想把昨天吃下去的东西都给吐出来了。
肚子生疼、全身发冷、眼前昏黑。四肢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无比。
易鹤野拼命抓住水池的边缘,他不想让自己摔倒,尽管他全身的每一个骨节都在打着颤,告知他这副身子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为什么简云闲还不来?
为什么自己一定要不要命地等他来接自己?
又一阵虚脱感袭来, 易鹤野抓着水池的手都没了力气, 整个人直直朝下坠去, 那失重感整个将他的心脏死死攥住, 几乎骤停。
就在他几乎认命的下一秒, 一抹熟悉的檀香稳稳托住了他的身体简云闲来了。
简云闲终于来了。
他绷紧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失去意识之前,易鹤野眼睁睁看着自己瘫倒在简云闲的怀里,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的,公主抱?这也太土了!
简云闲不知道什么是公主抱,只知道这家伙面色惨白地瘫倒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整个人一瞬间完全是手足无措的状态。
这人在电话里明明说自己状态很好的,怎么再看见的时候就成这个样子了?!
一向没有太大情绪波动的简云闲,此时只觉得一阵无名火涌上心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气易鹤野不跟自己说实话,气混账把他弄成这样,气这群人对他不管不顾,还是气自己来得太迟?
愤怒这种情绪对于一个高自律AI来说,实在是太复杂了,他来不及思考太多,只知道抱着人在研究所的大楼里飞奔,一直到窗口和飞上来的悬浮车无缝对接,把人小心地放在副驾驶上。
自己应该早点来的。
简云闲握着方向盘,开口指令的声音有些不稳:“去医院。”
易鹤野只是短暂地失去了一下意识,在听到“医院”的一瞬间,他几乎是被吓醒了:“不去!”
他视野还是黑的,看不清简云闲的表情,只能隐约感觉到他情绪不太好。
“不行。”那人冷漠而果决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易鹤野本身就难受得很,听到这里直接艰难地喘息起来,整个人都燃烧着焦虑。
“我……”
他刚想说什么,简云闲就轻轻握住了他蜷曲的手指,声音似乎也说尽可能地冷静:“我陪你一起去。”
易鹤野的呼吸凝滞了半秒,接着紧张到蜷缩的手慢慢放松下来。
良久,他才有些烦躁地小声埋怨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简云闲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自己迟到的原因。
直播间的时候事态紧急,他不得不以SHEEP的形态抢购下来Lost Lamb所有的一万份线上文件,但也意味着他的核心数据直接暴露给了整个网安最核心的力量。
那群家伙似乎非常担心自己拿着这些毒品胡作非为,短短的几分钟之内,SHEEP遭到了大面积的网络攻击。
尽管他还是安全搞定了这一切,但等他的意识能完全控制回简云闲这副身体的时候,已经迟到很久了。
他想随便捏造点理由,随便哄哄他,却发现他最擅长的谎话居然说不出口,而此时的易鹤野,也晕晕乎乎有一次神志不清起来。
此时的他全身都被冷汗湿透,面上丝毫没有半点血色,瘫软在副驾驶的样子,就像是一直被溺死在了水里、泡得发白的小豹子。
简云闲不是没看过他受伤的样子,但这一回他直觉事态严重,只能一边罔顾空中交通限速管制规定,一边在电子交警的呼啸和警报声中,迅速把人送去医院。
途中,易鹤野醒来三次,一次是颤颤巍巍想找个地方吐,一次卷走了简云闲的大衣说风吹着好冷,还有一次直接抱走了简云闲脚边的小云朵,满满当当塞到脑袋下面当枕头。
小云朵是个记仇的,平日里很少给易鹤野好脸色看,但这一次,它似乎可以感受到易鹤野强烈的身体不适,不仅任由他把自己的软毛当枕头,还努力扭了扭屁股,让他枕得更舒适些。
终于到了医院,提前联系好的医生已经在医院门口等着,接着简云闲就眼睁睁地看着瘫软成一团的易鹤野,被一台小小的手术车整个推走。
易鹤野伤得比他们想象得都要严重。
左侧锁骨骨折,多处肋骨断裂,轻微影响到了左侧肺部,外伤导致脾脏破裂,严重内出血。
被送去抢救的时候,因为内伤外伤双重夹击,易鹤野已经处于一个极度危险的贫血状态。
他虚弱地躺在抢救病床上似,乎一只手就能轻轻掐断,那苍白无力的样子,让人很难把他和那个单挑二十人的金牌猎手联系在一起。
抢救进行了接近一整天,推开手术室门后,医生对简云闲问的第一句话就是:
“为什么拖到现在?”
为什么拖到现在?难道是因为自己来得太迟了吗?
简云闲站在一边看着那人,脑袋也嗡嗡的。
这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情送人去急救,在手术室外等整整一天,站在这里乖乖挨着医生的骂。
他此时的样子简直就是个第一次陪产的爸爸,毫无经验、手足无措。
许久,他才惴惴不安地开口问道:“他怎么样……?”
医生冷漠道:“暂时安全,但是还需要静养,好好照顾一下这一次真的拖太久了,差点就救不回来了。”
看来易鹤野的病情远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简云闲自己都不知道,在听到医生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攥紧的手心都出了一层冷汗。
易鹤野是在一阵强烈的疼痛中醒来的。
他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漫长而痛苦的梦。
他梦见无数根针从自己的肚子里穿过,梦见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裂开成了碎片,他梦见自己被人用刀切成一片一片,他梦见自己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强烈的不适包裹着他,他却无法将这份痛苦与任何人诉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