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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我的食客不是人 少地瓜 2357 2026-08-21 18:13

  可每次都会失望。

  “在等那个女孩子吗?”医生问。

  柳新没出声。

  会客厅的墙上挂满了画,都是绚烂到耀眼的朝霞。

  这都是以前的。

  柳新已经很久不画了,他拿不动笔了。

  “年轻人勇敢一点,”医生笑着鼓励道,“应该有电话吧?”

  原本他以为是一厢情愿,如今看来……

  只是,可惜了,造化弄人。

  柳新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那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窝里泛起一点涟漪,最后一次用力看了眼门口,艰难地转过身,仰头看着天花板,声音飘忽道:“算了。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毕竟我这样的人……

  我是如此的狼狈,如此的不堪,又有什么资格说喜欢?

  偶尔赵岩挤出时间来医院,都会找个角落偷偷哭。

  等哭完了,才笑着去跟柳新说话,告诉他自己工作中遇到的有趣的事、困难的事。

  柳新每次都会认真听,可好几次都会中途昏睡过去。

  他太累了。

  有一次柳新醒过来,就看见赵岩正抓着自己的手哭。

  她拼命压抑着,可抽噎声还是一点点从喉咙里漏出来,像寒冬挤进来的风。

  柳新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却连动动手指头都难。

  他幽幽叹了声,“好想再看一眼朝霞啊。”

  “我明天带你去看。”赵岩抹着脸说。

  柳新本想说,你明天还要上班呀,还是回去吧。

  可这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次,却始终说不出口。

  他偷偷告诉自己,就任性这一次,好不好?

  当晚,赵岩没回去,又像很久以前那次一样,躺在沙发上。

  两人谁都没睡,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他们谁都没哭。

  第二天清晨,赵岩又推着柳新去了公园。好轻啊,她想,就像推着一片叶子一样,只要一阵风刮过,轮椅上的人就会被吹走了。

  真讨厌,眼睛又好像进了沙子,酸酸涩涩,胀得发痛。

  入秋了,公园里的树木染上金色,路上满是泛黄的落叶,踩上去,咔嚓一声就碎了。

  它们曾经那样富有生机,可此时,却脆弱得像一片纸。

  柳枝很长,偶尔被风一吹,还会轻轻摆动。

  柳新忽然道:“柳新,柳色新……可惜呀,我大约是等不到明年的柳色新时了……”

  坐在返程的地铁上,赵岩泪流满面。

  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可眼泪却像秋雨一样,绵绵不绝。

  旁边的乘客都忍不住猜测,这个年轻的姑娘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才会这样难过。

  她简直像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一样。

  那种沉重的绝望叫人不忍心看。

  旁边的阿姨掏出手帕递过来,柔声道:“姑娘,别难过,这世上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赵岩盯着面前的手帕看了会儿,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过不去的。

  这次的坎儿,真的过不去的。

  柳新死了。

  在跟赵岩看过朝霞后的第三天,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赵岩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她只来得及匆匆赶去墓地,在他墓碑前摆上一束怒放的向日葵。

  墓碑上贴着照片,应该是柳新尚未病发的时候拍的。

  赵岩再次确认,他的确是个非常帅气的青年,一双温柔的眼睛像秋日午后的湖水,波光粼粼。

  “赵小姐?”神色憔悴的柳爸爸扶着妻子过来,远远就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那里,试探着叫了声。

  赵岩胡乱抹了把脸,“您好。”

  “真的是你,”柳爸爸道,“多谢你来看他。”

  他瞧着比以前憔悴多了,活像老了一二十岁。

  中年丧子,总是人生难以承受之痛。

  “以前,劳累你费心了。”柳妈妈朝赵岩鞠了个躬。

  “阿姨使不得!”赵岩慌忙扶,“我……两位多保重。”

  她不太想让别人看见自己哭的样子,总觉得名不正言不顺。

  为什么哭呢,非亲非故的,怪不好意思的。

  “赵小姐!”柳爸爸突然叫住她,“他留下了几样东西,我想,你会需要的。”

  是两张肖像画,画上的人正是赵岩。

  她笑着,自朝霞中走来。

  故事接近尾声,江澜停下来,端起桌上的果酒饮饮而尽。

  小饭馆里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是角落里隐约传来几声啜泣。

  牧鱼扭头一看,那抑郁无常正偷偷抹眼角。

  还怪感性的。

  过了会儿,店内其他几个食客长吁短叹起来。

  “真是……足够改编成电视剧的程度。”

  “要是编剧真这么写的话,老子非给他寄刀片!”

  众人故意说着话,缓和难过的气氛。

  这些事江澜本不知道。

  只是她善于观察,发现被自己看好的实习生苗子最近情绪有点不对劲,就在某天下班后约她出来谈心。

  一开始赵岩是不肯说的。

  可她憋得实在太久太久,悲伤遗憾后悔……种种诸如此类的情绪不断交织发酵,在她心里慢慢膨胀成一个巨大的气球,简直要把人撑裂了。

  几杯酒下肚,赵岩呜呜哭起来,第一次把这段故事说给别人听。

  “我好后悔呀,后悔那天为什么没有去看他……

  我好恨我自己,恨自己不够勇敢,不够果断……我还,我还没有来得及跟他说喜欢……”

  江澜很心疼这个女孩子,想着虽然自己不能做什么,但如果能够帮她略微弥补一下遗憾也是好的。

  牧鱼明白了。

  当天晚上,他又和师无疑去了地府。

  那看守的小鬼还是百无聊赖的站在路边,像过去的无数个日日夜夜。

  时间对它们而言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你瞧,多么荒唐呀。

  最渴望的时间的人,最留不住时间。

  而在最不需要时间的地方,时间却多如恒河之沙。

  见牧鱼来,它那灯泡似的大眼睛立刻流露出一点甜蜜的欢喜,殷勤地凑上前,捻动手指喊着,“鱼爷!师爷!”

  牧鱼:“……噗!”

  后面那个称呼是什么鬼?

  师无疑:“……”

  你才是师爷,你全家都是师爷!

  牧鱼给了冥币,很顺利的找到柳新。

  他刚下来没几个月,一审刚结束,正排号等待二审呢。

  小伙子恢复了以前的容貌,体体面面板板正正的,正蹲在路边给过往的鬼魂画像。

  见牧鱼和师无疑过来,柳新笑道:

  “两位,画像吗?”

  牧鱼:“……”

  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愁眉苦脸为情所困的青年,没想到,你还挺会自得其乐。

  他沉默片刻,“收费吗?”

  柳新把脚边的牌子翻过来:

  一次一万,冥币。

  牧鱼的眼皮子狠狠跳了跳。

  合着你搁这儿勤工俭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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