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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不见上仙三百年 木苏里 3398 2026-07-25 03:37

  桑奉道:“就是您去我礼阁的那日,有人说看见大人您同天宿在灵台前的白玉台阶那儿说了好一会儿话。”

  乌行雪:“然后。”

  桑奉:“没有然后了啊。”

  乌行雪:“?”

  灵王大人满心困惑:“那怎么传出来的流言?”

  桑奉耐心地解释道:“天宿上仙惜字如金,能说上好一会儿话,那就是稀奇中的稀奇了,据说天宿那天说了好几句?”

  “……”

  灵王心说你们有毛病。

  他没好气道:“你们平时都按句数着算关系么?说话多关系好,说话少关系差?那要这么算,跟我关系最好的是灵台天道。”

  桑奉:“……”

  众仙听到天道,多多少少都又敬又畏又忌惮,绝不会这么随口一句带出来。桑奉嘴巴开开合合半天,才道:“大人莫要开这种玩笑。”

  他顿了顿,回答乌行雪的前半句:“我们自然不是按说话多少算关系,真要算……还是看往来宫府频不频繁吧。”

  乌行雪替他总结:“串门么。”

  桑奉心道也没毛病,索性就按照他的话说:“对,无事也能串门的,自然就是关系亲近的。”

  乌行雪又“哦”了一声,笑道:“那你跟我都比天宿跟我亲近。”

  他说完这句,顿了片刻,手指轻转着桌上的酒盏。

  他脸上还带着笑,心里却忽地生出一股微妙滋味来,说不上是感慨还是遗憾,亦或是二者皆有。

  那滋味一闪即逝。

  乌行雪握着杯盏饮了那口浅酒,玩笑道:“起码我去过你的礼阁,至于天宿,他住在哪我都不知道。”

  桑奉是个楞的,冲他碰了碰杯,一口闷掉说:“咱们礼阁别的不说,众仙宫府没有比我们更清楚的了,天天记录的就是这些。天宿上仙住的地方叫南窗下,离您这挺远的。”

  “您前几年在宫府中闭门冥思,有所不知。仙都有一段时间灵气极不平衡,出现了两个涡。”

  那时候五感皆衰,乌行雪确实不知道这事,今日也是第一次听说:“两个涡是何意?”

  桑奉道:“灵气最盛和最衰汇聚出来的点,像两个海中浪涡。我跟梦姑为了方便,都这么叫,就习惯了。灵气最盛的一点不用说您也知道,必然是灵台。毕竟那里是沟通天道的地方。至于最衰的那一点……”

  桑奉顿了一下,乌行雪轻声道:“南窗下?”

  桑奉点了点头:“不错,就是那里。”

  乌行雪皱了皱眉:“他知道么?”

  桑奉道:“知道啊,他自己挑的住处。”

  “天宿被点召时,正是那点最明显的几日。据说路过都能看到那一处阴黑至极,煞气冲天。所以那块地方总是无人愿意去。”桑奉道,“民间不是有种说法么?以毒攻毒,以杀止杀。据说那种地方,就得靠煞气更重的人去镇着。”

  可是正常飞升上来的仙,有几个会带着煞气呢?更别说是能同那一点抗衡的煞气了。

  “若是让灵台那几位,诸如仙首花信来压,也不是不行。一时间是能起效用的。但是几天可以、几月还行,数年数十年下来呢?什么仙也给煞气耗没了。没有哪位能长久镇在上面……”

  桑奉顿了顿道:“但是天宿可以。”

  他说着,压低了声音道:“我第一次见到天宿时,他身上的煞气是真的重,重得我都怀疑我见到的不是仙,那简直像是……像是……”

  像是从尸山血海里提着剑走出来的人。

  桑奉觉得这不像好话,他也不喜欢在背后说人坏话,所以迟疑半晌,还是把这话咽下去了。

  但他即便不说,乌行雪也差不多能猜到他的意思。

  “他那真的是以煞镇煞,自打天宿在那里住下,那个地方都清明起来,除了有些冷雾萦绕,半点儿看不出当年阴黑至极的影子。”

  桑奉两手比划着说:“他那南窗下同灵台刚好对称,各镇一处,整个仙都才稳当下来。倘若没有他,仙都不定能撑几年呢,没准儿哪天就崩毁了,还得连带着底下的太因山和仙塔一块儿遭殃,那不就祸及人间了么。”

  乌行雪听着,没多言语。

  听到桑奉咕哝说“也不知为何一个上仙煞气那么重”时,他更是怔然出神。

  别人不知道,他却清楚得很这种煞气,只有几世为将、到死都在沙场、剑下亡魂无数的人才会有。

  他不仅知道,他还亲眼见过。

  他见过上一世的萧复暄如何提着剑穿过死尸满地的荒野,现在想来,还能嗅见那股味道。

  很奇怪,当初的将军满身是血,他嗅见的却不是血味。很难形容那种味道,但他闻到的瞬间,总会想起冷铁和寒冬。

  “大人。”桑奉忽然出声,道:“您今天耐性格外好。”

  乌行雪倏地回神,从窗外收回目光。

  他搁下手指间的杯盏,没好气道:“怎么了,我平时耐性不够好?”

  桑奉想了想道:“您就没让我说过这么长的话。”

  其实也不是没让人说过这么长的话,而是他从前很少发问,别人自然不会洋洋洒洒往下讲,说什么都是点到即止。

  乌行雪转着杯口,没说话。

  别人提起萧复暄时,他确实会多看几眼多听几句。但他从不放在脸上,连日夜跟着他的小傻……小童子都没看出来,没想到今天让桑奉无意点了一下。

  乌行雪自己也是一愣。

  但他转而又觉得这十分正常,毕竟有渊源在前。他冲桑奉道:“毕竟是天宿,听你们说多了,我也有几分好奇。”

  桑奉点点头,心说有道理。

  ***

  桑奉不知道的是,那天夜里,“只有几分好奇”的灵王没有休憩,而是披着薄衣出门了。

  两个小童子一边跟着一边好奇地问:“大人,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他们大人淡声回道:“随便走走。”

  小童子“噢”了一声。

  没想到这随便一走,他们就横穿过了大半仙都。而他们大人似乎十分清楚要去的方向,一点儿也不随便。

  直到乌行雪在某一处玉桥边停步,隔着一道弯绕的天水朝一座宫府望去,小童子才意识到,他们这一行确实是有目的地的。

  “大人,那是哪儿?”小童子并不太懂,顺着他的目光朝那边看一眼,都悄悄打了个哆嗦,“那边好黑啊。”

  乌行雪道:“你们两个小东西嘴巴紧么?”

  小童子抿着唇,呜呜两声,表示很紧。

  乌行雪笑了一下又收了表情,这才低声答道:“那座宫府叫南窗下。”

  不知那名字是不是萧复暄取的,也不知他为何会取这么个名字。

  以往乌行雪从未经过这里,所以从不曾知晓,这里一入夜能这么阴黑,黑得简直不像在仙都。

  其实仔细看,宫府里是有灯火的。只是灯火被灰蒙蒙的冷雾笼住了,从远处看,光亮稀微。

  桑奉说,这两年下来,这处地方已经好了太多。所以天宿刚住进去时是什么状况,实在难以想象。

  那真是……太冷清了。

  ***

  翌日清早,桑奉刚至礼阁,就发现阁前立着一道人影,身长玉立。

  桑奉用力揉了揉眼睛,半晌才道:“灵王大人?您为何站在这?”

  他张着嘴,算了算时辰,怎么都想不通,为何灵王这种不爱串门的人,会这个时间点站在礼阁门口等他。

  这一整天,桑奉都觉得十分梦幻。

  灵王主动来礼阁等他也就罢了,或许是有急事呢?

  谁知他把灵王迎进门,聊了大半天,也没听出一点儿“有事”的意思,真真正正是闲聊。

  聊得桑奉一边受宠若惊,一边掐自己大腿,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劲。

  后来两壶酒下肚,什么不对劲都抛到了脑后,只剩下聊天了。

  桑奉是个操心的老妈子性格,礼阁又专管杂事,一说起来口若悬河,只要稍加引导两句,就能把话题引到某人想聊的方向上去。

  桑奉提到“南窗下”三个字时,乌行雪捏着酒盏一笑,心说总算上道了,可累死我了。

  他顺着桑奉的话,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所以……天宿住在那种煞气冲天的地方,平日没人去,府里也没有第二个会喘气的。你们往他那塞过一回童子,没成,就这么罢了?”

  桑奉:“……”

  事实归事实,但不知道为什么,这话他不敢应,好像应了就变成他礼阁的责任了。

  半晌,他含含糊糊地“昂”了一声,“那能怎么办?天宿那脾性,我没辙呀。”

  乌行雪没好气道:“我也说了不要,你不还是磨了我好几回?你努力一下。”

  桑奉:“我努力过了,我甚至还冒死让梦姑努力了一下。”

  乌行雪:“哦?怎么努力的?”

  桑奉挠了挠脸,一副牙疼的模样:“我让梦姑试试美人计。”

  乌行雪:“……”

  灵王没开口,桑奉自己又道:“然后梦姑回我说,再出这种不要命的馊主意,她就活宰了我。”

  “你那些小童子,都是一个款式的么?”灵王忽然发问。

  他其实想问“都那么一板一眼”么,但碍于桑奉的面子,没这么说。

  桑奉浑然不觉,点头道:“是啊,都很懂事。”

  灵王道:“这样,你明日领几个来我这。”

  桑奉支棱起来:“怎么?灵王大人又打算要那些小童了?”

  “不要。”灵王斩钉截铁,而后又道:“我帮你调一调,你再送去天宿那里。”

  桑奉十分狐疑:“能有用?”

  ***

  事实证明,真的有用。

  没过两日,礼阁就给坐春风传了一道信来,信上满是溢美之词,看得出来写信的人兴高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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