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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风流债 睡芒 3666 2026-08-10 06:46

  古遥像人类那样垂头丧气地叹息,两只爪子抱着戒指,又把它塞回了嘴里。

  此处实在是怪异,有灵气,但非常稀薄,犹如在下界时,师祖带他下山进村游历,那人间约莫就是这样,几乎没有灵气的存在,所以孕育的都是没有灵根的凡人。

  半夜,古遥饥肠辘辘,被冻醒了。

  他强撑着受伤的弱小身躯,从柴房缝隙爬了出去。循着一丝肉味,猫着身体钻进厨房里。

  半只烧的兔腿放在土锅里,古遥抬起爪子掀开地上冒着奶香气的木桶盖子,漆黑之中,分辨出这应该是生羊奶。

  小狐狸扒拉着木桶,伸长脑袋试图去喝两口。

  “咕咚!”

  古遥冷不丁栽进这小半桶的羊奶里,乳白色的羊奶是刚好淹没他的高度,他泡在内里,也不嫌弃,反正都让自己弄脏了,埋着头就把桶里的羊奶卷入口中。

  他吃饱喝足,靠在足以为他遮风的桶中,挺着圆润的大肚子,闭着眼睡去。

  翌晨。

  “臧哥!!!!不好了!!!!”

  古遥迷糊之间,被人拎起来,睁开眼睛,便看见一个熊似的矮个青年,下巴一颗黑痣,身上是长短不一的皮革,张牙舞爪地抓着他骂:“你这畜生!都干了些什么?!这些奶是给少主喝的,被你偷喝光了,你该死!我打死你!”

  古遥被他提起丢到地上,踢到角落,他弓起身体,然后一把扫把打过来,将他一把扫出去。

  连滚带爬的,古遥忙躲到了他扫把够不到的缝隙里,见到昨日捡自己回来的好心人进来了,连忙呜咽着卖惨。

  自打化形成人这么些年,他还没吃过这样的苦头!

  臧昀见状,问怎么了。

  吉祥提起木桶,倒豆子似的说了缘由:“这畜生是个贼,赶紧把他杀来吃了!这种东西,我们不能养!”

  臧昀便蹲下来,看躲在缝隙里瑟瑟发抖的小狐狸,毛茸茸的长尾巴圈成一团,从中心抬起一颗可怜巴巴的小脑袋。

  臧昀注意到他精神也好了,可能是因为吃饱了,伤势也好了许多。

  “羊奶被喝光了,我就再去打一桶,正好兔腿还……”

  吉祥高声道:“兔腿也被他吃了!”

  臧昀就不说话了,沉默半晌,他伸手,把这小狐狸从墙洞里捞出来。

  古遥原以为这好心人,或许会可怜一下自己,没成想被他直接抓着,倒也没直接不讲理地丢出去,只是抓着他的脖子,出庄子往左转,上坡走了几百米,一声不吭地把它放在一处可以挡风的三块巨石中间。

  “嗷……”

  古遥呜咽了一声。再一次意识到,偷吃是个坏习惯,会被人厌弃,被人当成老鼠、当成养不熟的贼。

  就连师祖,也是教训了他好多次,才接纳他的。

  古遥看着好心人丢下自己,返回了庄子。

  他昨晚吃得很饱,现在体力恢复了大半,还算矫健地从三块巨石中央跳出来,尾巴落地,支撑着平衡。

  这三块石头说是巨石,不过是相对于他现在的体格而言巨大,他绕着石堆走了一圈,冬天的草原上没有野花,除了漫山遍野的雪,还有几根荒芜的野草。

  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可以作为赔罪礼的东西。

  古遥站在高处观察了一会儿,看见好心人提着空空如也的木桶出门,约莫有一炷香,方才回来,木桶显然装满了,重甸甸的。

  小狐狸仰着脑袋,似有如无的,闻到了煮羊奶的香气,和生羊奶不同,被煮沸的奶香更香甜,从庄子的烟囱飘到外面来,飘入他的鼻腔。

  他躲在巨石后面,探头探脑地望着下坡的大门,望了许久,快要成一颗望夫石了。

  忽地,他听“吱呀”一声,大门从内里拉开。

  古遥像一只土拨鼠那样,忽地直立起身,远远眺望见一个穿黑色大氅的少年走出来,马靴陷入雪地,每走一步,那雪地都会往下陷落几分。

  古遥猛地站直了,眺望的目光简直在发光!

  比看见一桶羊奶,两只鸡还让他兴奋!

  行走的灵气!

  这鬼地方,唯一的灵气!

  小狐狸那身短尾长的躯体,如箭似的猛地从高处射出,还未好全的身躯难以维持平衡,在下坡路上一个打滚,滚成了一个红团子,“咕咚咕咚……”裹着白雪,翻滚着撞在少年的黑色马靴上。

  沈不容只看见一块雪球砸在了鞋面上,他轻轻踢开,雪球裂开,变成了一只坐在地上,晕头转向的狐狸。

  狐狸也望着他,碧绿的眼睛涣散。似是痛楚地轻轻呜咽两声,而后脑袋一歪,昏迷在了他的马靴上,嘴角还溢出一丝乳白色的生羊奶……

  13、第 13 章

  13.

  下界,东来寺。

  阿讷师祖,在葫芦里找了许久,借着记忆,终于找到了一本残破古籍。

  上面记载了一个早已失传的上古阵法枯木龙吟阵。

  “髑髅无喜识,枯木有龙吟”,意为绝灭一切妄念,然后达到不生不灭的大自在境地。

  这阵法只做辅助作用,通常布阵后,要在阵眼中心放一个……

  放什么呢。

  古籍到这里,后面就没有字了。

  总之,这象征死中得活的卦象在他看来,对古遥不算是坏事。没准,还是什么了不得的造化呢。

  天知道古遥有多可怜。

  被人一脚踢开了,晕了好一会儿,复而睁眼,灵气……哎?灵气走了……

  古遥忙不迭追上去。

  已经不见“灵气”的人影了,但他鼻子很灵,这么短的距离,很容易就沿着雪地嗅到了方位,古遥迈开还未长大的短小四肢,朝着下坡狂奔而去。

  四只腿跑起来,到底比两只腿的人走的要快些。

  不一会,古遥就追到了那人背后,但靠得不够近,他就吸不到那灵气,必须得靠得很近了,贴着脚后跟了,才能吸得一丁点……哎呀,差点被踩到了,古遥一边紧跟,一边小心翼翼地躲避着,以免被一脚给踩扁了。

  这会儿的小狐狸,连经脉都消失不见,更别提修炼了。但灵气这种事物,只要靠近便可温养,他感觉到这少年身上的灵气,虽然也不多,只薄薄的一层,但出乎意料的精纯。

  古遥心想,若能长期待在他身边,或能发挥《极乐经》的作用,假以时日自己一定能恢复。

  沈不容自然也注意到了,那跟在他后面红色狐狸,很小一只,有些莽撞地贴着他走。他觉得碍事,走得更快了些。

  但不管走得多快,狐狸都紧紧跟着,期间他还不小心踩了那小东西一脚,便听狐狸可怜地呜咽一声,坐在了地上,接着很快,又爬起来跟着他屁股后面走。

  虽然反常,但他并未太在意,先下坡,再上雪山。

  昌迦寺就在那上头。

  昌迦寺是一座小喇嘛寺,内里供奉五方五佛,是周围牧民的朝圣之地。

  莽莽雪山之中,远看是一座红色的小型坛城,走近一些,便能听见里头那些喇嘛喃喃诵经的声音。

  走上去时,沈不容已是满身的冰花,抬手轻轻拂去身上的冰雪,推开半掩的寺门,跨过门槛,再把门关上

  “咚!”

  “嘤……”

  又听见一声像猫的可怜叫声,他并未回头,想来是那狐狸正准备跳进来,被他关门的举措拦住了,撞在门上。

  古遥气恼地抬起爪子,揉揉被撞得生疼得鼻尖。

  这人类!可恶!

  以为这样他就进不去了吗!

  天真的人类!

  -

  沈不容每隔三日就要来昌迦寺一次,找活佛解毒。

  初到阿勒古草原时,臧昀带着他来求见这位人称活死人神医的活佛,起初怎么也见不到,昌迦寺的小喇嘛说了:“香贡上师不接见外客。”随即,在门口挂上一“止静”的牌子,大门紧闭。

  臧昀每天都带他来,却每天都碰壁。年幼的沈不容心气极高,情愿回去,等着毒发,咬着牙受着穿肠烂肚、七窍流血的痛苦,也不肯再去喇嘛寺。

  “崖主说,中了这蝎毒,活不过十六,”臧昀声泪俱下地劝诫他,“容少主,你就听我一次劝……”

  “怎么听?”沈不容打断他,“去喇嘛寺前头长跪不起吗?”

  “也不是不可,心许活佛心善,会因此感动……”

  沈不容并不听他的。

  打那以后,他便开始日以继夜地练剑,既然活不过十六,那就在十六岁前练成这引来杀身之祸的《妄念剑》,然后报仇雪恨。

  他对报仇没有太大的执念,甚至心底隐约感觉,那就好像是个可做可不做的任务,每逢大梦初醒,都觉着这世间像个巨大的幻境。

  尤其是练剑的时候,冥冥之中觉得似乎上辈子自己也是干这个的。《妄念剑》那只有两句话的残本在他手里,却发挥了全本的作用。

  臧昀说,从未见过他这样的奇才。

  因为那残本上的两句话,臧昀也看见了,但只有这么两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怎么练剑?

  要知道毫厘有差,天地悬隔。

  可少主就是练成了。

  几年前,沈不容在庄子外用一柄生锈的铁剑练习,牧民放牧路过,他的剑气不小心伤了人,一群羊都仓皇跑路了,吉祥逮了一只回来清炖,好不兴奋的说:“我在后山看见了一群没有人管的羊!我全关起来了,我们来年都有的吃了。”

  遂牧民跑去昌迦寺告状,活佛下山,见了沈不容。

  当时他中的毒已经蔓延得很深了,平日只有小块的皮肤发乌,毒发时的惨状骇人,通常他都是紧闭着房门,默默一个人忍受着,不知会别人,也不会发出半声闷哼。

  香贡上师见了他后,发觉他是故人之子,又见他剑法如此精妙,看出一些门路来,告诫他:“你这剑法太凶,杀性重,练起来只有一颗妄心,平日练剑,用地上的短木棍即可。”

  那时,他每日都来昌迦寺一次,香贡上师用银针为他祛毒。

  几年后,毒性祛了几分,变成每隔三日来一次。

  今日香贡上师见了他,为他施针祛毒后说:“原本你中了这蝎毒,是活不过十六的,现在毒性只剩下四分,还能再多活二十年。不过,我解毒那时,毒性已经蔓延到你的五脏了,我至多还能为你再祛两分毒。”

  他感恩地朝香贡一拜:“…如此足矣,多谢上师。”

  帘幕深垂,一阵阵袅娜的炉香弥漫着禅房。

  他穿上里衣,系上腰带,背过去的面庞,仍是佩戴着面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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