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死了。」

　　然后日记的最后一页又写了几段话, 凌乱但字迹坚毅：「凌雪离开了，只留下我和失去母亲的宝宝。另一个世界的凌雪说她不会再出现在我们面前，因为她和这边世界的联系已经断了，她已经没有了历练者的资格，甚至很可能会失去所有和历练者有关的记忆，她不会再看到灰雾的存在，也会忘记一切灰雾中发生的事情。」

　　「不止凌雪，队伍中的很多人都因为那个怪物而失去了亲人和朋友，队伍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已经绝望，他们不相信这个世界还存在希望。」

　　「刚开始的时候我和大家一样绝望，一样靠着墙坐着不吃不喝，一样抱头痛哭甚至想要伤害自己。」

　　「一直到我们听见了孩子的啼哭声。」

　　「至少为了这个孩子，我们还要坚持下去。虽然这个孩子已经没有了亲生母亲，但只要我们这支队伍里还有人活着，我们就是他的父亲和母亲。」

　　「这本日记写完了，但一切都还没有结束，我会找一本新的本子，继续将日记记录下去。」

　　「我们竭尽所能保护的孩子啊，如果有一天你能看懂这本日记，那无论我们在哪里，无论我们经历了什么，都是值得的。」

　　「爸爸妈妈们永远爱你。」

　　苏浅心情复杂地看着这本日记，虽然从最后一页的内容来看日记并没有到此结束，说不定还有另一本日记存在于灰雾世界的某个角落，但这本日记为苏浅提供的内容已经足够多，甚至为苏浅解答了许多他之前找不到答案的问题。

　　但之所以心情复杂是因为他从这本日记里看到了小雨那个孩子的影子。苏浅不知道灰雾一共侵蚀了多少世界，更不知道这些被灰雾侵蚀的世界中存在着多少小雨这样的孩子，但他不希望自己所身处的这个世界变成日记中的样子。

　　他能做些什么？

　　苏浅将日记和手机放在床边，伸出的右手中出现了厚厚的噩梦之书。

　　这本书真的只是一部档案资料集？真的只是属于噩梦世界的档案设定？苏浅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错误地使用了这本书，还是因为这本书一开始就缺失了什么。

　　苏浅还没有忘记，噩梦之书扉页上明明白白写着的是噩梦之书上册。

　　既然是上册，那么下册去了哪里？

　　苏浅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日记，他得到的这本日记也好像是上册。

　　×

　　此刻，被灰雾笼罩的不知名建筑群中

　　“博士，E3566系列的一个接收器收到了一条新的消息。”年轻的助理熟练地推开上司办公室的大门，“信息来源于注册中的一名历练者，名叫申姜。”

　　“我倒是没有期待过那些东西能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本来就是提供给低等级历练者的接收器而已，每天收到的消息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过……”原本一脸无聊的眼镜男人突然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能够被你注意到的信息应该不会太无聊吧？”

　　“是的。”年轻的助理拿出一个像古早收音机的东西，按下了按钮，然后一段奇怪的对话就呈现在那位博士的耳边。

　　「收到您的许愿，万能的许愿机正在为您服务。」

　　「代价正在清算中。」

　　「什么鬼东西！」

　　「什么叫我要找的东西就在我面前？！」

　　「你拿走我357天13小时的寿命，就告诉我这个？」

　　「也许是出错了？」

　　「可能……可能就在这里！也许噩梦之书就在这里……」

　　「啊啊啊」

　　信息以一段惨叫声为结局，一共涉及了三个声音，前面一段是一个像电脑合成音一样的声音，然后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中间还有一句“也许是出错了”，听声音是一个女人在说话。

　　最重要的是这段声音里提到了“噩梦之书”，他们一直都在寻找的东西。

　　“那个……生姜什么的历练者，能够查到他的行踪吗？”博士说话的时候，右手已经以很快的速度将刚才的信息全部记录在了文件上，这会儿正在不停地圈划思索。

　　“当然，昨天我推算出了可能会出现灰雾的几个地址，像往常一样分配了出去。而申姜去的就是其中一个位于浮石市的地点。”年轻的助理点了点头，将一份地图展开在那位博士面前，“就在那个叫浮石湖的景点附近，位于半山腰的别墅区。”

　　和地图一起递出去的还有别墅区的相关资料。

　　“……”那位博士抬头看了看年轻的助理，“还在‘学校’的时候，你的编号是S0020吧？听说是在合格试验品边缘徘徊的编号。”

　　“博士很少会对我们这些实验品的事情好奇。”年轻的助理也有些好奇。

　　“毕竟是这个组织不堪入目的黑历史，在我看来那种把人和神秘物进行融合的实验根本没有什么意义。”博士摊了摊手，“就比如被用来和你融合的神秘物E0677导航地图，如果没有和你融合而是单独拿来使用的话，说不定功能会变得更加强大。”

　　“……”

　　“很抱歉这么说。”博士脸上带着笑，眼神中却并没有笑意，“但在我看来，人类只能拖累自己手中的神秘物，它们本身就是比人类更高级的存在。”

　　“博士一向比起人类更喜欢神秘物，就连助理也选择了我这样人类和神秘物的融合实验体。”年轻助理却并没有生气，“所以我已经习惯了，没有什么需要说抱歉的。”

　　“可惜只是个及格边缘的实验品。”博士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

　　“我融合的神秘物不具备战斗能力，所以在‘学校’里的时候完全没有优势。”年轻助理依旧表现出极好的脾气，“不过可能就是因为E0677不具备战斗能力，我才能作为实验品活下来。那些在学校里比我厉害的家伙，那些可能会让博士您更喜欢的家伙可是一个都不剩了，只剩下我这个刚及格的。”

　　“毕竟也只有你一个听话的。”博士坐直身体，“拥有了反抗力量的实验品总是容易变得不听话，真是可惜了……如果我能早几年进入这个组织，一定留几个下来看一看，说不定里面还有你的朋友。”

　　“我和那些家伙都不熟。”年轻助理摇了摇头，“我唯一比较熟悉的那个，很早很早以前就被当成残次品销毁了。另外，博士我们还在讨论申姜那条信息的事情，请不要继续再扯开话题了。”

　　“抱歉，抱歉。”博士摆摆手，“不过那条信息说得很清楚了，那个生姜应该得到了噩梦之书的线索，所以我们的人和他接触过了吗？”

　　“已经派人去浮石市了，但并没有找到他。”年轻助理顿了顿，“一般来说E3566能够记录一分钟的声音信息，但申姜的这条信息却突然中断，再加上最后的惨叫声，很有可能……”

　　“很有可能已经没命了。”博士的表情开始认真，“等会儿去噩梦之书的数据库里查找一下申姜遇到的神秘物，那个东西从申姜那里夺走了寿命，很有可能是他的余寿。有付出必然有收获，信息里说噩梦之书的线索就在当时的现场，那么在场的人中很可能有人掌握了噩梦之书有关的信息。”

　　“刚才那条信息里还有其他历练者的声音吧？”博士微微皱眉，“如果去那里的历练者只有申姜是我们的人，那么考虑到这条信息的时间和别墅区的状况，剩下的历练者很可能是附近的住户或工作人员。想办法收集别墅区的监控和所有相关的资料，然后就是身为‘导航地图’的你的工作了。”

　　“就算是大海捞针，你也能从大海里找到关键信息吧？”

　　“当然。”年轻的助理点了点头，“不过好不容易听到噩梦之书的线索，博士您一点都不激动吗？”

　　“因为事情肯定不会那么简单。”博士重新低下头，“就像你在做小学数学题的时候，有个人说你有得诺贝尔数学奖的天赋一样，实在没有什么真实感。更何况诺贝尔没有数学奖……”

　　“……”

　　年轻的助理离开办公室后，就立刻将博士的吩咐安排了下去，组织依靠神秘物和噩梦之书下册在二十年间积累了难以想象的规模，所以查找相关资料对手下的人来说轻而易举。

　　特别是在这个数据时代，组织的数据库里几乎有他们需要的一切数据。

　　仅仅一天不到的时间，所有和那个别墅区有关的资料，甚至别墅区大门口监控里出现过的人影相关资料都被摆在了年轻助理的办公桌上，厚厚一叠几乎挡住了坐在后面的年轻助理。

　　“还真是大海捞针啊……”年轻助理叹了口气，干脆闭上眼睛从那堆资料里盲选了一张。

　　等助理将那张纸小心翼翼抽出来后，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突然变化，眼睛睁大，瞳孔缩小，甚至心跳都开始有些加速。那张资料上最吸引人的是一张蓝色背景的学生证件照，照片上的人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那张脸出色得只要见过一次就很难忘记。

　　更何况对年轻助理来说，他应该不止一次见过这张脸，甚至应该在人生的某个阶段曾经和照片里的这个人朝夕相处过！

　　“不可能。”助理不禁喃喃，“不可能啊……”

　　在助理的记忆里，他熟悉的那个人已经死了。那个在学校里唯一对他表达过善意的孩子已经死了，那样出色而且完美的人已经死了，只有他这个及格品苟活至今。

　　那样的存在竟然会被认为是残次品，这是助理当时怎么都想不通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长相这么相似的人吗？年轻的助理抓着那张纸的手都在颤抖，深呼吸了好几次之后才继续将目光放在其它的信息上

　　「姓名：苏浅」

　　「年龄：19」

　　「家庭关系：……」

　　第59章 现实世界

　　离开噩梦世界之后, 苏浅的身体就一直很奇怪，好像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气力一样，明明身体内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上半身的动作也没有受到影响, 但只要双脚落地就会产生无力感, 行走也变得十分困难。

　　“叮咚”

　　也就是这个时候，楼下的门铃响了起来。

　　苏浅倒是没有急着想办法起身, 毕竟这段时间E9666的恶灵小姐一直都留在别墅里帮忙照顾, 苏浅也乐得清闲休息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苏浅甚至和E9666商议着决定了她的名字九六。

　　E9666至今没有开口说过话, 苏浅也不知道对方是否有说话的能力, 所以所谓的商议就是苏浅把一个个名字记下来, 等待九六点头或摇头而已。

　　原本苏浅比较中意“玖琉”这样比较女性化的用词，不过恶灵小姐似乎更喜欢笔画比较少的名字。

　　这会儿，九六听见门铃的声音后应该已经去开门了, 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九六也会上楼找他。苏浅搀扶着床沿，将自己一点点挪到床边的椅子旁, 然后借着椅背的帮助挪到墙边，一步步来到卧室的阳台, 然后在阳台的休息椅上落座。

　　从阳台栏杆的缝隙向下望的话，正好可以看见别墅大门的位置。

　　苏浅看过去的时候, 也能够看到一个穿着正装但身形有些单薄的男人站在别墅门口，看不清面容, 但可以听见对方说的话。

　　“您好，请问是苏浅先生的家吗？”对方的声音听起来还很年轻。

　　“……”来自不说话的九六的回应。

　　“您好, 我是苏浅先生小时候的朋友，知道他现在住在这里之后，特地前来拜访。”

　　对方说的话, 让坐在阳台上的苏浅有些茫然，毕竟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出现在苏家别墅门口的，就是和幼年苏浅认识的人。

　　“……”对方显然并没有得到九六的回应。

　　然后苏浅就看到站在门口的那个男人向后退了一步，抬头向苏浅此刻身处的阳台处看了一眼，然后两个人的视线就对上了。

　　对方和苏浅差不多年纪，而且看起来比苏浅还稚嫩一些，本应该是还穿着校服的年纪，这会儿却是一身老成的黑色正装，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像是偷穿父亲衣服的未成年人。

　　还有那张脸……

　　苏浅打量那张似曾相识的脸，虽然已经想到了一些什么，但他习惯性的面无表情倒是将一些东西很好地掩藏了起来。

　　“是……苏浅先生吗？”那个青年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好像是地图之类的东西。

　　对方抬头看着苏浅，笑得眯起双眼：“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小时候经常在一起才对。”

　　“小时候？”苏浅做出低头思忖的动作，“抱歉，好像没有什么印象了。”

　　“话说，苏浅先生以前应该不叫这个名字吧？”青年又向阳台的位置走近了一些，“真的不记得了吗？学校里的事情？”

　　这个时候应该做出什么反应呢？

　　“啊！”苏浅表情平静地拍了下手，“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时候同班的同学啊，真是好久不见。”

　　“……”听着苏浅话语中显而易见的敷衍，那个青年表情无奈了一些，“其实你并没有想起来吧？或者说，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青年的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几乎难以被别人听见。

　　“可以当面聊聊吗？”青年还是不放弃，“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自由。”

　　“很特别的名字。”苏浅随意应了一句，并没有追问对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住的地方和自己的名字，这种情况下还是小心谨慎一些比较好。

　　“我自己取的。”青年像是被夸奖一样笑着。

　　“不过很抱歉，我现在腿脚有些不方便。”苏浅婉拒了对方想要当面聊聊的要求，他勉强扶着栏杆起身，但还是踉跄了一下。

　　“其实，其实我有一种很特别的能力。”给自己取名叫“自由”的青年像是不打算就这么结束对话，“只要给我一张地图，我就可以找到想要找的人或者想要找的东西。嗯，虽然也有个别找不到的东西，但绝大部分都可以顺利找到，就好像导航地图一样！”

　　“这，好像是很有趣的能力。”苏浅几乎将想要快速结束对话写在了脸上，这也是普通人遇到奇怪陌生人时的正常反应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