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杜圣兰这时多少恢复了些意识,电流中间开个小漩涡:“啊”
顾崖木想了想,还是扶着他坐起来,一口一口给喂药。喂完了,还礼貌性地给他擦了擦嘴。
不知道喝了什么,但药里有一股相当精纯的力量,杜圣兰终于有力气睁开电眼:“好像,有血的味道。”
顾崖木岔开话题:“裴九星重伤,当世七大渡劫估计很快会成为六个。”
说话都容易疲惫,杜圣兰眨了眨眼,示意想知道全过程。
“回头带你去酒楼听书。”
杜圣兰没想到现在连说书的都敢编排裴家人,看来裴九星这次是真栽了。他实在太困了,没来得及幸灾乐祸,身子一歪,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顾崖木垂眼望着靠在自己肩头的闪电,皱了下眉,怀疑杜圣兰是不是漏电了,对方倚过来的那一刹那,自己的心脏好像不自然地跳动了一下。
一连养病半月,盛夏都给晃了过去。
杜圣兰终于下床自由走动时,有感万物都透露着自由的气息。
望着随风飞卷的残花落叶,他不由感叹和牧童的交易真是这辈子做过最明智的选择。使用鸿蒙源宝时,他同时间在运转《天雷淬体》修复身躯,否则那一箭还没射出,估计自己就要先不行了。
顾崖木说到做到,当天便带他来到酒楼。
杜圣兰恢复了往常的圣人装扮,一举一动散发着儒雅迷人的气息。
楼下的说书先生一拍醒目,眉毛竖起:“话说那日,红衣男子对着无尽海面拉弓,滔滔海面顿时银蓝交错,海中妖兽纷纷退避。”
“……要说也是这绝杀殿殿主气数未尽,红衣男子本来可能只为夺取伴生物而来,可那裴家前家主时而指点南域新势力划分,时而强迫众人振臂高呼诛邪魔,还让天皇蝎俯首称臣,话里话外靠着鸿蒙源宝震慑众人。红衣男子这才看不下去……”
楼中有一听众连连点头:“真正拿着源宝的人畏首畏尾,旁人却狐假虎威利益全收,是忍不了。”
一句话引得不少人赞同。
杜圣兰看那说话人总有几分眼熟,顾崖木开口解惑:“我安排的。”
为的就是不让世人将红衣男子的出现和绝杀殿殿主联系起来。
不过一般人也没办法做联系。试问世间有谁会为了救一个原杀手头子,不惜冒着身死道消的危险在那种情况下出现。
“众人不愿为一个骗子战斗,盘家家主当时就放话天皇蝎,这场战斗他不参与。”
“……最后裴九星被迫独自面对天皇蝎的怒火,还有其他妖兽的围攻,以重伤的代价击杀天皇蝎,拖到裴家救援赶到。”
身体还没痊愈,杜圣兰剧烈地咳嗽几声,回想说书人口中的‘裴家前家主’,苍白的面色出现几丝红晕:“裴家换家主了?”
顾崖木:“只是废了裴九星的家主之位,也算是对一些势力的交待,新家主暂时还未定下。”
为了给他省些开口的力气,顾崖木一次性说完:“大家都在查红衣男子的身份,但即便是天机楼也给不出答案,目前他们能确定的是红衣男子至少是合体期。”
杜圣兰眉尖一挑,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何时如此强悍?
“能催动鸿蒙源宝,再结合那一箭的威力,作出这个推论不奇怪。”
杜圣兰最关心的是这些人有没有和天雷联系在一起,在他开口前,顾崖木先一步摇头:“原因被归做是鸿蒙源宝。”
杜圣兰松了口气。
当时强撑着一口气多说几句话,是有用的。
“鸿蒙源宝现世那日,本就是晚上,”顾崖木端起茶杯,“外加几大深海霸主在场,人人自危。事后回想起来,便是现场的人,对那道雷也不会有多少印象。”
正如当时众人下意识注意力集中在被劈的裴九星身上,谁会去注意雷本身?
杜圣兰:“那就好。”
日后他还想用这道雷重新给四大家族一个晴天霹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酒楼的糕点因为用料价值不菲,免费听了一回书,杜圣兰还觉得挺值。这些天他清醒的时间远不如昏迷,从酒楼离开后,问起说书人没提到的事情:“对了,伴生物……”
“是个局。”顾崖木淡淡道:“海底有阵法,能让妖兽失控化形。”
杜圣兰闻言面色不变,唯独眼帘垂下搭出细碎的阴影,掩饰住心中的惊涛骇浪。
世人皆知恶龙已死,能怀疑其真实性,做局多方试探的向来只有一人。他嗓音略带干涩道:“斩月山祖师爷……还活着……”
顾崖木面无表情:“大概正像是阴沟里的老鼠,躲在哪个犄角旮旯。”
一旦现身,意味着身败名裂,何况斩月山也是胥洲的心血,不想斩月山名声扫地,他只能龟缩着。
杜圣兰咽了下口水,一时间吞咽都有些困难。
“图什么呢?”低不可闻的叹息,像是在询问空气。
顾崖木:“世上为名声所累的大有人在,起初是斩月山需要钱,需要名,裴九星就是最好的例子。”
高帽戴久了,哪里能轻易摘得下来。尤其所有的利益,都以这顶帽子为枢纽。
这时杜圣兰终于抬眼,目光短暂接洽的瞬间,缓缓道:“他下错棋了。”
功亏一篑不说,彻底暴露了自身存在。
尽管看不上胥洲,顾崖木就事论事道:“这才是他的高明之处。裴九星四处拉拢人,胥洲多半洞察了其目的,才费心布下伴生物的局。”
无论裴九星是否成功,一旦龙还活于世的事情暴露,面对的可不仅仅是斩月山,被戏弄的绝杀殿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反扑。
沉默了一会儿,杜圣兰莫名其妙笑了一声,仰着头看了看降至的晚霞说:“看来祖师爷很怕你。”
顾崖木狭长的眼睛一眯,目光暴戾残忍,那是他在杜圣兰面前从未展示过的一面,每一次吐息仿佛都散发着血腥味:“就像他不相信我死了,我也不相信他死了。”
什么暴不暴露,根本无所谓。
倘若不是因为那段时间杜圣兰状况不断,小小的一簇闪电苗子,还需要投喂找吃的,之后又因为合欢宫传承引发了不少事端,哪怕翻遍九川大陆,顾崖木也会找出胥洲,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落日余晖,照在杜圣兰的侧面脸颊。
顾崖木眼神忽然有些飘忽:“若是早一千年认识你,就是截然不同的大道了。”
杜圣兰脚步一顿。
“本尊不会被骗,没了被镇压的千年,早就飞升了。”
杜圣兰若有所思。
“也对,你若遇见的是我,无缘无故我不会骗人。”
顾崖木的瞳孔受到如血的残阳熏染,心中却是想着两码事,如果早些遇到杜圣兰,见识过了真实,又怎么会被廉价的虚伪所蒙骗?
不过他和胥洲原本就是互相利用,只不过顾崖木相对更有一点道德,不至于背叛合作伙伴。
趁他病要他命的道理谁都懂,裴九星这一倒,往日表面客气的三大家族立即着手开始瓜分一部分裴家的生意。失了颜面还是其次,听闻裴九星这一战的代价是境界大跌,没有了渡劫期,裴家何以立足。
晚上顾崖木,杜圣兰和无可为等人坐在院中小酌,许久不见的游家兄弟俩今日难得也在。
无可为幸灾乐祸:“也不知道裴家会选出什么新家主,接手这个烂摊子。”
裴萤冷笑:“多行不义必自毙。”
顾崖木:“我准备去竞争一下。”
杜圣兰想了想,颔首道:“裴家正缺渡劫期撑腰,你也是裴家的一份子,我支持你去。”
“……”
什么裴家的一份子,当初杀裴木寒,在座的都有份。再说顾崖木,见鬼的一份子,明明连种族都对不上!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天空的一轮圆月,似乎在无声嘲讽着这诡异的‘团圆’。
一杯酒下肚,顾崖木摘下面具,变成裴木寒的样子,再好的幻术,遇到修为远在自己之上的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现实是哪怕顾崖木肉身正处在衰败期,到底是有渡劫的实力,旁人想要识破不容易。
他还随身携带龙口宝瓶,其中封存这裴木寒的一缕灵魂,不但让裴木寒的魂灯旺盛燃烧,就连气息上也可以伪装个七八分。
“我去了。”他说。
杜圣兰握紧拳头:“加油。”
“……”
直到人走出大门,游双费力地张了张嘴:“这么……随便么?”
初秋风大,杜圣兰大病初愈,身上伤口还没好彻底,拢了拢披风问:“哪里随便?”视线一瞥石桌上的杯子:“践行酒也喝了。”
他起身端着剩下的酒进屋时,顾崖木已经出现在裴家附近。他故意释放一些气息,引出家族长老。
家族内,除了裴九星,大长老修为最深不可测,察觉到有不速之客,连同另外几位长老第一时间出现。看到是裴木寒时,下意识想要出手压制。
顾崖木神情冷漠:“裴九星重伤,仅凭你们怕是留不住我。”
大长老和二长老对视一眼,后者开口问:“你来干什么?”
“当家主。”
“……”大长老强势了一辈子,喜怒不行于色,此刻眼皮却是重重跳了一下:“你再说一遍。”
月光下,顾崖木站得很直,像是一座沉稳不会倾塌的山峰,他用沉默给了对方反应的时间,然后轻声道:“我们是一家人。”
作者有话要说: 顾崖木:因为我们是一家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PS:顾崖木和胥洲就是虚假的合作伙伴关系,不要做过多联想。
第35章 ‘茶话会’(修)
当晚, 裴家举行了一场紧急秘密会议,有关裴家家主的人选究竟要放在谁身上。
“琉焰是家族的底牌,不建议让她露面太多。”
“但裴木寒是家族的叛徒。”
“此子有反骨, 不可信。”
一番激烈的讨论后,所有的视线落在大长老身上,老者闭了闭眼:“裴家,需要一个渡劫。”
简单的一句话,让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但也不能如此轻易地让他坐上家主之位。”
漫长的黑夜当中,顾崖木耐心靠在一棵树下等待着, 里面开会, 也没人请他进去坐坐, 不过顾崖木并未因为这种怠慢而愠怒。
他盯着裴家外的高墙,这个家族在奢侈上做到了极致, 外墙都不忘砌些宝石明珠做装饰。
不知过去多久, 顾崖木终于被请了进去。
进门前,大长老专门看了他一眼,顾崖木会意, 摘下面具收起周身狂暴的气息,这样即便是进入裴家,也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裴家家规森严,修仙者可不管白天黑夜, 哪怕是晚上, 来往小厮各司其职,和白天几乎没有区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