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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到站请送命 翻云袖 4277 2026-07-28 04:47

  他生命不能放弃的某个部分。

  木慈没有左弦那么聪明,他只能这样透过不能确定的文字,穿越过死亡的边界,在幻梦之中握到那双手。

  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也很高兴自己活着回来了。

  只是很想念左弦。

  不过小柳倒是给木慈提了个醒,他在这漫长的五个月里,几乎放弃了一切娱乐活动,恐怖电影……说起来,也真是有点怀念的存在。

  在难得的休假日,木慈晨跑回来后,一家三口在餐桌上吃着早饭,这两天木妈似乎总是有些心不在焉的,甚至还喝错了木爸的咸豆腐脑,木慈忍不住问道:“工作不顺利吗?”

  “没。”木妈摇摇头,又皱紧眉毛跟木慈说,“你有对象了?”

  原来是这回事。木慈沉默了会儿,其实从拒绝小柳开始,他就意料到了,于是淡定地点点头:“嗯。”

  “……”这反应倒是让木妈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她又喝了两口咸豆腐脑,连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不过承认总比否认好,她心神不宁地问道,“怎么不带回来啊?平时……也没见你提。”

  木慈没有回答,只是说:“对了,晚上去看电影吗?”

  父母当然不会拒绝孩子,木爸从以前还在租碟片的时候,就是恐怖血浆片的爱好者,木妈对这类影片一概免疫。

  人并不算多,电影院近来较为常见的家庭受众大多是带着还不知道自控的小孩,如木慈这般全员成年的几近于无,他买了一张情侣座跟一张单座,远离人员比较密集的范围。

  电影并不算有意思,只有大量的血液看上去很渗人,可偶尔接触到木慈曾亲身经历的死亡时,他会突然想起相关的人、伤口、流血,人的死去并不是屏幕上这样的慢镜头,它不是这样细微地刺激着延长着人们的恐惧,是一瞬间的事。

  人们被吓得尖叫连连,只有木慈面无表情地看完了全场。

  他没有酣畅淋漓的快乐,也没有将压力伴随着恐惧倾泻出去的轻松,当人们意犹未尽地讨论着情节,讨论着那些毛骨悚然的气氛跟镜头,他忍不住想起许多黑暗之中,寂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鼻下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腐味,神经被折磨到麻木的绝望感。

  木爸摘下3D眼镜,手心全是冷汗,他几乎没来电影院看过这种“花哨”的电影,一时间有些感慨:“现在这些东西做的真是逼真。”

  木妈也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

  木慈笑了笑,难得出来一次,他特意选了市中心一家设备比较好的电影院,走出电影院就是娱乐广场,他环顾着四周,准备找家店凑合过一顿晚饭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视野当中。

  而对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极敏锐地转过头来,穿越人群,对上了视线。

  ……是……温如水。

  木慈觉得自己的喉咙似乎生长出巨大的肿块,让他感觉到呼吸困难起来,在大脑几乎空白的情况下,他下意识做了一个手势。

  危险,速来汇合。

  她会回应吗?木慈不知道。

  温如水很快笑起来,她走了过来的时候,也做了一个手势。

  收到。

  第184章 现实(05)

  “怎么着……”木妈被木慈的手势看迷糊了,略有些紧张地低声问老伴,“这姑娘是个聋哑人?”

  木爸也有些发懵,手上提着3D眼镜,一下子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啊。”

  温如水人高腿长,不一会儿就挤开人群走过来,她脸上带着怀念的笑容,声音里却略显生涩,似乎有些犹豫:“是……木慈吧。”

  “是我。”木慈没想到自己竟然与温如水在同一世界,心中激动,一时间无法言说,“你……你还好吗?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左弦……是不是也……

  这让温如水不由得莞尔:“我很好,一切都好,没有想到能见到你,这两位是伯父伯母?”

  木慈如梦初醒般,为三人做了介绍,提到温如水的时候卡了壳,倒是温如水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起来:“我跟木慈是在一个登山俱乐部里认识的,他帮了我不少忙,不过也有很多年没见了。”

  “噢。这样啊。” 木妈跟木爸面面相觑。

  温如水看木慈是带父母出来的,又道:“你是陪伯父伯母出来的吧,我也不好打扰,这样吧,我们留个号码,之前那个换了,没能联系上,下次有空再出来聊聊。”她一贯如此,说话滴水不漏。

  木妈心思灵活,听出弦外之音,忙道:“没事没事!我跟他爸正好想去吃寿司,木慈吃不惯,你们俩年轻人有话题,又这么久没见了,难得遇上,你们俩自己玩去吧。”

  说着,木妈连拉带拽,就把丈夫拖走了,快得连温如水都没能反应过来。

  “那……怎么着?”温如水看了一眼手表,“我接下来挺有空的,你想吃什么?烤鱼行不行,我朋友推荐这里的一家烤鱼店,我还挺感兴趣的。”

  久别重逢,木慈激动得几乎都有些哽咽,于是只点点头,他对这方面一如既往,没什么讲究。

  两人到烤鱼店里坐下,正是吃饭的时间,店里坐得满满当当,好不容易清出来一张桌子,等点完单,两人才对视一眼,只觉得千言万语,都无从说起。

  见到曾经的同伴,并不只是单纯的重逢这样普通,更重要的是,那些让人质疑自我的经历跟过去,都出现了存在的痕迹。

  温如水也有些心绪难平,她抿了抿唇,安抚住激动的情绪,柔声问道:“对了,我还没问你,你怎么在这儿?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住这,五月的时候回来的。”木慈喝了口柠檬水,“你呢?”

  “出差,刚刚才跟客户吃完饭。”温如水顿了顿。

  木慈想了想:“是,我记得你是……会计师?这个职业也要频繁出差的吗?”

  “那个温如水是。”温如水哭笑不得,放下手里的水杯道,“我可不是干会计师的,我是咨询顾问,负责软件这一块,嗯,总之你就当是客户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就好了。我这次的客户正好住在这附近,我们就干脆来这里吃饭了。”

  木慈愣了一下:“这样啊。”

  两人没聊多久,烤鱼就端上来了,气氛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滋滋作响的铁盘还在不断加热着高温,温如水将雾蒙蒙的眼镜摘下来准备擦拭的时候,忽然皱起眉头,让服务员送餐巾盒来。

  木慈静静看着她,倒不是说遭遇那些事情后会丧失生活能力,可是温如水太自然了,她身上完全没有凝滞的脱节感,仿佛她已经抽身多时。

  等到温如水把眼镜再重新戴上的时候,就听见木慈说:“你回来……很久了吗?”

  “五年了。”温如水完全明白他在问什么,她的手从眼镜腿上落下来,目光里不自觉带上一些怜悯,轻声道,“我已经回来五年了。”

  五年……

  木慈恍惚起来:“确实很久了,你居然还能记得这些手势。”

  “恐怕很难忘记。”温如水轻笑起来,“我甚至怀疑自己到老年痴呆那天,都未必会忘记这些手势的意义。”

  木慈配合地笑了笑,又尽量不要让自己显得太急促地询问道:“这么久,你有没有遇到其他的人?”

  他紧张地都快停止呼吸了。

  温如水当然知道他想问什么,却轻轻摇摇头:“我有特别留意过,不过……他最近几年都行踪不定的,我也不是很确定是不是他。”

  “不确定?”木慈问,一时间有些茫然,“为什么?”

  “他没有来找过我。”温如水轻轻叹了口气,“我跟他去过同一个酒会,不过他没有什么反应。在巴别那一站,我已经吸取足够的教训了,如果没别的事,最好不要去惹左弦,再加上那段时间我也不太稳定。”

  木慈很能理解:“我知道,你一定很不容易。”

  “嗯……”温如水深呼吸了一下,她摸着自己的额头,似乎在斟酌着什么,“不过,无论如何,木慈,你要意识到,已经过去五年了。”

  木慈略有些迟疑,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不祥的预感:“什么意思?”

  “我在两年前听说他跟一个心理医生打得很火热……”温如水轻声道,“不过后来就没什么消息了,他很可能不是那个人,又或者是,可……总之,只是时间过去太久了。”

  噢

  木慈好像被人当面泼了盆冷水,他僵硬地坐在位置上很久,才回过神来,他试图平静地说话:“那也……没有什么。”

  他麻木又茫然地说着一些自己都不太清楚的话。

  “如果他幸福的话,那也挺好的,毕竟都五年了嘛,也是没办法的事。”木慈轻声道,“他到现在,应该也快三十岁了,我总不能要他因为几个月的时光,拿至今为止六分之一的人生,来等一个也许没任何结果的人。”

  “更何况,他搞不好就根本不是那个人。”

  温如水看着他,低声道:“你想见他吗?”

  “什么?”木慈不太明白。

  “我说,你想跟他说再见吗?”温如水轻声道,“不管他是不是那个人,是不是有了新的人生,总要说声再见吧。”

  木慈说不出话来,温如水总觉得他快要流泪了,可是他没有。

  “好啊。”最终木慈说,然后又重复了一遍,“好啊,如果不太麻烦你的话。”

  温如水没有吃出当天烤鱼的滋味,她不知道算不算好吃,在味蕾上徘徊的,似乎是木慈隐藏在平静下的苦涩。

  她已经五年没有跟这个男人见面了,可看到他的第一眼,甚至说的每句话,却都熟悉得仿佛昨日重现。

  木慈当然会这么做。

  温如水想,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木慈就没有在任何事情上退缩过。

  如果说火车有什么好处,那大概就是温如水找人只需要走过去,在房间门口敲敲门就行了,火车就这么大,没人能躲开来。

  可是现实并不是这样的。

  现实比火车更麻烦得多,温如水不能想找谁就找谁,她也没办法走到左弦家门口,敲敲门,让他直接滚出来,因为她有话要说。

  她甚至连左弦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温如水耐着性子给朋友发了消息,用人情换他帮自己联系左弦,她在办公室里放下手机,靠在桌子上捂住脸。

  其实木慈也好,左弦也罢,都不是她遇到的第一个“熟人”。

  在温如水回来后的第三个月,到医院里去预约一年一次的体检,她在走廊上看见浑身是血的罗密桑被推进来,她呆立在原地,一路跟到了手术室外头,看着红灯闪烁着,看着陌生的人冲进来,看着窗外的天变暗,她等了毫无意义的几小时,最终没等到任何消息。

  后来过了几天,温如水去取体检报告,反倒意外撞到了跟父母打闹的罗密桑,他不像温如水认识的那个,见到人时会下意识皱皱眉头,而是热情又开朗地绽放笑容,询问:“大姐姐,你怎么了?”

  “我走错病房了,不好意思。”最终温如水只是随便找个借口。

  他不是那个人,没有比这更残忍的事了。

  等温如水回过神来的时候,一条陌生号码传来的短信已经出现在屏幕上了。

  “听说你找我,什么事?左弦。”

  温如水若有所思:“有兴趣喝杯咖啡吗?我听说你对咖啡很有研究。”

  左弦:“我不是独身。”

  温如水忍不住按了按自己的鼻梁,她已经开始觉得这是个坏主意了,不过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她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发出消息。

  “我也有伴,只是单纯请你品鉴一下。”温如水自己都觉得有些生硬,就在她思考该怎么组织语言的时候,比如说要不要聊点艺术方面的话题时,那头又跳出来一条信息。

  “只是咖啡?”

  “只是咖啡。”

  ……

  左弦一直都知道温如水的存在,也知道她对自己有些好奇,可事实上就是,他们谁也没打算认识对方。

  甚至左弦都不太确定,温如水对他的好奇,到底是单纯对异性的兴趣所引发的,还是出于某些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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