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算是被困在这里。
“现在是紧要关头,不管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等大家平安出去了再沟通不迟。”木慈沉声道,“我想雾气只会越来越浓,不会越来越淡,否则阿真她也不会被困在旅馆里三天,加上现在斧头男白天直接出来了,如果只能待在屋子里,有没有伤到腿都一样。”
木慈这番话说完之后,房间里的气氛稍微好转了一些。
就连温如水都把头转了回来,她深吸了口气,轻声道:“我有个想法,不过没什么证据。”
“说说看也好。”韩青脸色不好看,“毕竟就剩下我们五个了。”
“我怀疑祭品实际上是假线索。”温如水缓缓道,“我们在下车之后,除了车站提供给我们的身份之外,是没有任何头绪可言的,因此我们会抓住每个不必要的疑点来猜测,就好像我跟木慈被袭击那一天,我们认为是死去的老板娘作祟,实际上是春红一样。”
木慈认可地点点头:“没错,因为我们只有答案,确定这个地方一定会闹鬼,或者说一定会出事,所以捕风捉影,感觉什么东西都不对劲。”
韩青迷惑道:“可是阿真不是拍到了那张纸吗?”
他们所有关于祭品的猜测,也都是从那张纸开始。
“如果真的是祭品,为什么宁宁是被一群孩子推进水里淹死的呢。”温如水摇了摇头道,“那张纸只能说明村子曾经为了建桥,害死了两个孩子,却没有足够的证据说他们需要祭品,而且仔细想一想,如果把旅客作为祭品,未免太不稳定了。”
这无疑是否定了木慈提出的祭品说,木慈有些愧疚:“那我岂不是误导了大家?”
“那倒不一定,我想这其中一定是有关联的,只是我还没有想出来。”温如水皱皱眉,突然看向了左弦,“虽然我们本来的目的地就是办公室,可被斧头男追的时候,路上有几间空屋,你看都没看,是故意往村长这边跑的吧。”
“你们说过村长办公室外被村民盯着。”左弦微微笑道,“巧合的是,春红家也被人盯着,所以路上我就一直在想,得怎么应对那群村民。如果他们已经被杀了还好,如果没有被杀的话,真的还会像之前那么和善吗?”
“果然不出所料,王才发说他不跟村长来往,斧头男很可能会按照他的习惯远离办公室。如果当时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现在我们恐怕得进到迷雾里去勾引一下斧头男来帮忙。”
他的嗓音虽然平静,但是勾描出的可能性却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雾气已经越来越浓了,现在从破碎的窗户缝隙里往外看,只能看到白茫茫一片,能见度太低了。
在这种情况下去找斧头男,跟找死并没有太大区别。
“又或者……再牺牲一个人。”
从刚刚的情况来看,一旦打开窗户,村民就会立刻发起攻击,而没有斧头男阻挡,他们肯定要再死一个,甚至是两个人。
可这无异是一场豪赌。
这种操作其实换在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候,木慈也能想出来,然而猝不及防发现白天都不再安全的惊吓下,加上被斧头男在迷雾里近距离追杀的压迫感,还能够理智清晰地进行这场豪赌,他自认做不到。
人一慌乱就会急切起来,最容易忙中出错,木慈玩恐怖游戏的时候开门都会不自觉地念着“快快快”,操控鼠标的手微微颤抖,更别说这种完全沉浸式的真实逃生,逃跑的时候他完全是六神无主,只知道跟着前面的人跑。
左弦居然还能不慌不忙地利用起之前得到的信息,某种意义上,他实在比斧头男更可怕。
夏涵凝视着他:“你的神经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
而左弦只当这是一句赞美:“物尽其用。”
没有人抬杠说左弦拿大家的命豪赌这件事,他赌赢了,事实如此。
“这么说来。”温如水的脸色凝重,“被锁起来的办公室二楼一定有很重要的信息。”
村子里几乎没什么不能去的地方,没有一户村民不欢迎他们的到来,在众人经历过的房间里,只有四楼阿真的房间差点要了他们的命,还有一直被紧紧盯着的村长办公室。
阿真给出了足够的信息,村长的办公室一定藏着同等重要的内容。
韩青皱眉道:“可是我们现在不是安全了吗?没必要为了解密再冒险吧。”
他说得也有道理,找寻真相只是为了活着上车,不管这个村子发生了什么,其实对他们都没有意义,除非一楼不再安全。
温如水也只是随口一提,很快就点头道:“你说得对。”
晚饭时众人凑合着吃了点东西,分批轮流守夜,度过了来到村子之后第一个宁静的夜晚。
第29章 第一站:“福寿村”(29)
倒计时:01日19时31分24秒。
木慈是被冻醒的。
守夜的人已经换成韩青了,睡在沙发上的温如水跟夏涵都紧紧裹着自己的衣服,两个人挨在一起。
“好冷啊。”
木慈搓了搓胳膊,呼出一口寒气,雾气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寒意冻得他们瑟瑟发抖,天蒙蒙亮着,白雾泛着晨曦未明时的浅蓝色。
“吃点东西暖和一下吧。”韩青翻翻背包,拿出包饼干来,“要是烧火,我怕把那玩意引过来。”
木慈摇头拒绝了,他在原地活动着身体,寒意总算退去:“没事,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他倒不是不想吃,而是带包的本来就没有几个人,夏涵跟温如水的包还丢在了路上,现在水跟食物只剩下木慈单人包里的十来袋压缩饼干跟两瓶水,这么点东西五个人分两天实在够呛。
韩青只好把东西塞回包里,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那你去跟左弦挤一挤吧!”
“左弦?”木慈愣了愣,这才想起来似乎从刚刚起就一直没看到对方,他四下打量着,“说起来,他人去哪儿了?”
“喏,那不就是。”韩青指向沙发边的一团桌布,“你难道没有发现一眼就看到了天光了吗?”
这时木慈这才注意到那不是一团桌布,而是窗帘布裹起来的一个人,他凑过去掀起一角,果然见到了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左弦。
话在嘴边憋了半晌,木慈才道:“你背着我们吃独食?”
左弦忍不住笑出来,扬起一只手,让木慈钻进来:“那允许我邀请你当共犯?”
“没问题。”木慈思考了没有两秒就立刻背叛了韩青,钻到窗帘里头去。
窗帘实在谈不上什么保暖性,不过勉强能挡点风,其实木慈已经不太冷了,他身体一向很好,要不是把外套留给了林晓莲,估计现在还在呼呼大睡。
“我们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情况。”左弦并没有跟木慈挨得很近,不知道是习惯还是那个眼睛纹身的缘故,他的确不喜欢在没意义的情况下触碰别人,“好心并没有过错,不过逝者已矣,不该让自己变得危险。”
木慈很识相地在中间隔出一点空间来,谨慎道:“我以后会量力而为的。”
过了一会儿,听左弦没有动静,木慈歪过头去看他:“我还以为你再会说些什么?”
“说什么?骂你不知死活?还是冥顽不灵。”寒冷让左弦都温顺了许多,他轻轻哈了口气,缓缓道,“这不过说明你经验不足而已,没考虑到天气可能变化,又没麻烦到别人,窗帘布算我贿赂你的。”
木慈一下子没声了,他有好多话想问,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他才道:“周欣宇死了,我看见他死的时候,把手举起来,想要拦住斧头男。为什么……为什么他这都能做到,却不能跟上来呢?”
他并不是责怪周欣宇,只是感觉到悲伤。
“人各有志嘛。”左弦轻松地说道,“换个角度想,他勇敢面对了自己的结局,死得无愧祖坟,没给爹妈丢脸,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木慈的悲伤突然间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无语:“……”
跟左弦待在一起的时候,虽然总是气得要死,但是并不会沉溺在沉重的气氛之中,木慈无声地笑了笑,又问道:“说起来,你们之前说到的冷秋山是谁?”
“你果然还是问出来了,我就猜到你会问我。”左弦摇摇头,叹气道,“可惜了一个打赌机会,韩青不认识,夏涵跟温如水肯定翻脸,搞得我只能跟自己打赌。”
“骗人。”木慈笑道,“你怎么能猜到我会问你?”
“很难吗?”左弦忍俊不禁,“你就跟个好奇宝宝一样,什么都要问一句,可你还算会看脸色,夏涵跟温如水反应那么大,你除了我还能问谁,用脚想也想得出来。”
这时韩青也悄悄地挪了过来,安静地坐在窗帘边。
木慈:“……”
左弦:“……”
韩青粗声粗气:“干嘛,我没有什么想法,就不能有好奇心了吗?”
“让我想想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好。”左弦思考了一会儿才道,“不过实际上我跟冷秋山不熟,准确来讲,我跟他们都不熟,别抱太多期待。”
“原来你们不是一队的吗?”木慈有点惊讶。
左弦看了他一眼:“当然不是,我们不过都是活下来的人而已。就好像玩密室大逃脱时人数不够所以被强行随机捆绑,只能好好相处一起通关的那种老玩家。”
这个比喻很奇妙,又很贴切。
“在这条路上,其实死倒不难,难的是活下去。”左弦支起膝盖,下巴挨上去,慢悠悠地说道,“你们应该都知道许多军人退役后会得PTSD吧,我们也差不多,眼睁睁看着好友与爱人死在身边,漫长而无止休的站点,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也没办法保障自己的诺言,爱也好,恨也好,也许瞬间都会在下一刻终结。”
“徒留活着的人享受这无止境的噩梦。”
他说话的时候,有一种全然置身事外的平淡冷静,如一卷恐怖纪录片的旁白,目光望向渐渐变亮的天际,将一双棕色眼瞳照成凝固的琥珀。
韩青听得一阵牙酸:“不管怎么说,好死不如赖活着。”
左弦大笑起来,倒是木慈听出一点不对劲来,他眨眨眼追问道:“你是在说温如水吧。”
“没错!猜对了。”左弦在口袋里摸了摸,居然真给他摸出一颗奶糖来,“奖励你的,有次下站,温如水判断失误,死的却是冷秋山。”
木慈剥开糖纸,奶糖甜丝丝的味道蔓延在舌尖,同情道:“这一定对她打击很大。”
“你居然不怀疑是她故意的。”左弦挑起一边眉毛,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不过你猜得没错,冷秋山的死确实对温如水打击很大,她很少再提意见,也不怎么说话,根据车上不太可靠的心理医生说,还有点自毁倾向。”
木慈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他只是默默尝着那点甜,叹息起来。
“不过你们放心,我绝对不是这种人。”左弦捧着脸道,“我只负责提出意见,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是大家的责任。”
木慈:“……”
韩青:“……”
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听起来实在太欠了。
而且这是要放什么心啊!
第30章 第一站:“福寿村”(30)
沙发上的温如水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着,等候黎明的降临。
“你睡了一觉倒是脾气好了不少。”左弦笑嘻嘻地去逗她,“听我提起冷秋山,不说些什么吗?”
温如水淡淡道:“没什么好说的,多一个人记得他,也不算一件坏事。我想你这次无缘无故提起秋山,不光是为了刺激我的求生欲,还想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在等你给他们俩做完心理准备。”
“哎哎哎”左弦松开窗帘,浮夸地倒退几步,做西子捧心状蹙眉,“如水你这样想我,实在让我非常伤心,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功利的人吗?”
“是。”温如水冷酷无情,“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左弦叹了口气道:“好吧好吧”
他们俩的对话听得木慈一头雾水:“等等,你们这是在说什么?”
“左弦判断错了。”温如水言简意赅,“起雾这三天,最安全的地方是旅馆,而不是村子里。”
这句话听得两人微微一震,而左弦只是像帝王般坐着,将那张破烂的板凳坐得活像一把龙椅,看上去气定神闲。
木慈连声音都有些结巴了:“怎……怎么会?你为什么这么说?”
“其实我原本不敢肯定。”温如水缓缓摇头,叹息道,“是左弦启发了我。你有没有想过,现实里的王才发得知真相后能做些什么?”
“十四岁以下的青少年是不负刑事责任的。”木慈动了动嘴唇,低声道,“最多能得到一些赔偿,他什么都做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