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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到站请送命 翻云袖 5257 2026-07-29 05:34

  而那个学生只是苍白着脸,看上去有点六神无主:“完了完了,都这个点了,我的英语铁定是赶不上了,等回去了你们能不能给我做个证,我不是故意缺考的。”

  还是个高三考生。

  木慈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怜悯之情,他看了看身边两位显然没打算带新人的大佬,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将现在的情况说明了一下。

  四人面面相觑,显然是从穿越爽文沦落到恐怖小说的落差感太大,脸上都挂着怀疑。

  女人在三人里打量了一会儿,下意识去抓长相最俊美的左弦:“这位先生……”

  左弦毫不客气地避开她的手,对还试图说些什么的木慈淡淡道:“走吧。一个还没出社会的考生,一个四肢不勤的社畜,一个只会大喊大叫的疯女人,还有个做白日梦的杀马特,这四个人对我们毫无用处,带不带都一样,只剩下八个小时,我们还不知道位置在哪里,没必要为他们浪费时间。”

  清道夫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行为上完全赞同左弦,他两条长腿一迈,直接往月台外走去。

  人有时候实在有点犯贱,木慈好声好气地说明情况时,他们半信半疑;可当左弦将他们批评得一文不值时,又惊恐自己会被丢下,立刻跟上来。

  杀马特大概是觉得这样很丢面子,忍不住找起借口来:“我看他们也就只是在装B吓唬我们,要真是这么回事,他们不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大概是高考的压力让这名高三生的承受能力成了四人里最优秀的一个,又或者已经没有什么事会比错过高考更让他绝望,因此很快就接受现实,甚至惨白着脸回了句嘴炮:“那你干嘛跟上来。”

  杀马特脸色一变,提起拳头道:“你个傻逼他妈找死是不是!老子爱走哪条路就走哪条路,要你他妈管这么宽!”

  在拳头挥下来之前,高三生直接跑到了木慈身后,徒留下两眼喷火的杀马特不甘心地放下手来。

  他看得出来木慈没那么好惹。

  女人本来还站在原地有意拿乔,等着人来哄,见着几个男人居然真的不理她就往外走,急忙叫起来:“喂!喂你们是不是男人啊!喂!你们等等我啊!”

  话末时,声音里已带上哭腔,很快连声音也消散,只剩下高跟鞋跑动的声音回荡在月台之中。

  火车站外一位年轻英俊的管家早就等待多时,他的身边停着一辆巨大的四轮马车,比木慈曾经看过的马车还要大一倍,装扮得花里胡哨,由四匹好马拉着,他似乎还兼职马车夫,正握着鞭子。

  “主人派我来迎接各位。”这位管家让马童接手了他们的背包,然后彬彬有礼地拉开车门,“请上车吧,画廊离这儿还有好长一段路。”

  木慈跟左弦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问道:“是伊甸画廊吗?”

  “不然该是哪儿呢?”管家奇怪地看着他,语气顿时不客气起来,“难道您还有别的地方要去吗?主人晚上会抽空来与各位共进晚餐,错过未免太可惜了。”

  “劳驾您了。”左弦入乡随俗,一下子猫着腰钻进到马车里去,找了个位置落座甚至还抄起一份报纸看起来,“别在意,我们没别的地方可去。”

  “我只是记性不好。”木慈环顾着街道两排只在国外电视剧里出现过的旧式楼房,尴尬地笑笑,“我第一次受到这样的邀请,太高兴了,以至于冲昏了头脑,没有别的意思。”

  管家接受了这个答案,就好像这确实是一份值得人惊喜到失智的殊荣,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又变得温和得体起来:“这倒确实,我完全能理解。”

  几个新人则完全陷入不知所措的状态,只好紧随着清道夫一块儿进入马车,倒是上班族进入车子前想了想,突然说道:“今天倒是很凉快。”

  “谁说不是呢,好在没有下雨,不然麻烦可大了。”大概是谈到高兴的话题,管家很快微笑起来,“请上车吧。”

  这是个潮湿阴暗的下午,灰色的浓雾蔓延在街道上,将两侧的建筑物尽数笼罩,看不太清楚景色,不过依稀能辨别出四周变得越发荒凉起来。

  之前还算平坦的道路,也变得越发泥泞。

  女人终于感觉到害怕,惊恐地啜泣起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伊甸画廊。”木慈不太喜欢她,不过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们要在那里待上十天。”

  而上班族则开口说道:“这里看起来像是十九世纪到二十世纪之间的英国。”

  “为什么这么说?”左弦看向他。

  “我最近正好在重温福尔摩斯。”上班族忙道,“各方面的感觉上挺像,不过我也不太确定,不过既然接下来大家要在一起待上十天,总要互帮互助,我想哪怕是猜测,也算是条线索。”

  左弦审视着他,似笑非笑起来:“说得不错,认识一下,我叫左弦。”

  上班族松了口气:“我叫余德明。”

  这时杀马特忽然搭腔:“咱们这是溜国外来了?那感情好,凭着咱们这九年义务教育长起来的新青年,比他们可先进一两百年的脑袋,狠狠宰一波这群外国佬,指不定还能混个什么贵族当当,当个公爵伯爵的玩玩,最好是拿到兵权,让皇帝女王都得看我的脸色。”

  谁都没有理他。

  马车的稳定性跟汽车没法比,刚开始还能忍,时间一长,所有人都感觉自己不是晕车,而是晕船,身体像在海浪上被掀来掀去,脑浆子都快晃成一滩了,因此都恹恹地靠在座位上没说话。

  天快黑的时候,马车又挤上来一个满脸惊恐的瘦弱青年,见着他们跟见到亲人一样,木慈确认他也是新人后,忍着晕车的烦躁感给他介绍了一下情况。

  马车在黑夜之中行驶着,终于带他们来到一座古老庄园的正门外。

  管家则将他们八个人请进格外奢华的宴会客厅之中等待主人,客厅相当大,看得出来主人出手阔绰,脚下是柔软华丽的地毯,深红色的窗帘绣着奇特花样,蜡烛与电灯都在最恰好的位置,使得光线不至于太刺眼,又不至于叫人看不清。

  除了昂贵的花瓶与雕塑之外,客厅里最显眼的就是几张巨大的人物画,它们被摆放在不同的地方,可是无一例外,全都残缺。

  英武的骑士少了眼睛,裹着轻纱的裸体少女被抹去嘴巴,比起维纳斯的断臂之美,这种缺损倒更接近惊悚。

  偏偏画像们的神态活灵活现,好似灵魂被锁入画框之中,配上那巨大的画框,倒将暗红色的地毯映照成一张巨大的餐桌,这些被色彩涂抹的人物正低头俯瞰着一群活蹦乱跳的新鲜食物。

  几个新人窃窃私语着,直到画家终于在二楼的栏杆处现出真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画家有一头长而亮的黑发,眉眼深邃,带着点异域风情,肤色泛着健康的光泽,双手修长美丽,鲜红的嘴唇厚而饱满,如同滴出芳香的果实,充满着野性而成熟的韵味。

  此时此刻,她正在二楼往下瞧着他们,用一种极为放肆甚至是充满热情的目光凝视着众人,舔舐猩红的嘴唇,像无声的邀请。

  这美艳的女郎并不端庄沉稳,也不令人敬畏与尊重,她的美丽下流而廉价,如同一簇随处可见的荆棘,被鲜血浇灌后张牙舞爪地生长起来。

  画家顺着楼梯走下来,她婀娜的身姿不像个画家,倒似寻欢作乐的舞女,尽情展现着丰腴性感的肢体,挑逗着男人的欲望。

  一种怪异的恐怖感突然袭上木慈的心头,仿佛这阴暗巨大的城堡里试图将他变成取暖的柴薪,而画家正是灼烧的欲火,准备着把他吞吃入腹。

  而身旁神魂颠倒的杀马特已经撞开他,伸出手去迎接这位庄园的女主人了。

  古老的庄园,美艳的女郎,诡异的画像,恐怖的征兆。

  众人随主人落座。

  木慈想:这可凑够一本三流色情恐怖小说的所有要素了。

  第35章 第二站:“伊甸画廊”(03)

  画家说了些场面话,她的嗓音低哑,并不像是外表那样散发着全然的妩媚,反倒显得有几分中性。

  随后众人再一次起身,被领着走过漆黑而漫长的过道,墙壁上仍然挂有几幅让人感到不适的残缺人物画,看得人心慌意乱。

  庄园里无比寂静,只有脚步声回荡着,女人从最后挤上来,强行挤在了高三生之前,生怕自己落在最后会被什么怪物抓走。

  画家带着他们来到餐室之中,里头早已准备了各色各样的丰盛食物,金碗银盏,深红色的酒液在玻璃高脚杯里微微荡漾,散发着醇厚的香气。

  桌上大多都是肉,制作得半生不熟,绘有精美图案的瓷盘被薄薄的血水与肉汁所覆盖,肉切口处还带着血丝,散发着诱人的腥香;除此之外,还有烤得正到好处的面包跟各种花样做法的马铃薯、煮豆子等等素食。

  八人沉默地坐下来,木慈搬了些烤马铃薯跟面包到自己的盘里;而女人干脆只吃了几块炖得异常软烂的胡萝卜跟几勺豆子就不动了;清道夫每一样都选了一些;高三生跟余德明颇为拘谨,只碰面前的火鸡肉,各切走了一个鸡腿;杀马特倒是什么都接受良好,正在大吃特吃,整得狼藉一片;最后上来的瘦弱青年则慢慢切着苹果派。

  唯独左弦举起酒杯,不紧不慢地向画家搭着话,一会儿称赞她的美貌,一会儿称赞她的画技,又夸赞庄园与装饰的品位。

  众人的用餐礼仪让管家忍不住皱起眉头,画家却毫不在意,全身心投入到与左弦的对话当中去,容光焕发,如同一只深夜怒放的红玫瑰。

  正在努力给面包抹酱的木慈突然被拽了拽袖子,他转头看去,发现是那个瘦弱的青年。

  这张餐桌非常巨大,八个人的椅子都有一定的距离,木慈不得不凑过身去小声道:“怎么了吗?”

  瘦弱青年看着正在相谈甚欢的左弦跟画家,犹豫片刻,忍不住问道:“画家是个美女对吧?不是泥塑那种说法,是货真价实的美女。”

  泥塑是什么?

  木慈摸不着头脑,只是茫然地看着他,惊讶道:“你眼光还挺高的,这对你都算不上美女吗?还是你对外国人有点脸盲?”

  瘦弱青年的神情很是古怪,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又问道:“那你觉得管家长得怎么样?”

  “管家?”木慈看了看,“就……穿着燕尾服的帅哥啊。”

  瘦弱青年一下子不做声了,他又慢慢地缩回去,脸色阴晴不定,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坐在他们俩边上的女人听见这段对话,脸部肌肉微微抽搐起来,将嫉妒深深掩藏在面容之下。

  吃完饭之后,画家立刻离开了,顺道将杀马特的心一同带走,管家又领着他们前往各自的房间。

  幸运的是,这座庄园特意为他们收拾出了八个相邻的房间,并没有把众人分散开来的意思。

  房间任由他们随意挑选,每一间的风格都有些不同,女人最先挑选,她把八个房间都打开看了看,挑了最为宽敞奢华的一间据为己有;杀马特紧随其后;高三生已疲惫至极,随便选了一间。

  余德明毕竟工作了几年,为人处世方面较为精明,一眼就看出来这三人小组里最为和善的反而是长相比较凌厉的木慈,特意把房间选在他旁边。

  吃完饭后就一直有点恍恍惚惚的瘦弱青年得到了最后一间房。

  管家耐心地等待他们挑选完,将钥匙递给众人,然后意味深长地叮嘱道:“请不要随意更换房间,仆人很快会将各位的行李送来。”

  左弦眨眨眼:“我们可以到彼此的房间里做客吗?”

  管家掏出马甲上挂着的怀表看了一眼,回答道:“十一点前请回到自己的房间。”

  “没问题。”

  虽然女人挑走了最大的房间,但实际上剩下的房间也算不上太小,现在才到晚上九点,木慈一边坐在卧室的扶手椅里等着仆人送来自己的背包,一边打量着整个卧室。

  房间的中心处摆着一张四帷柱大床,深红色的幔帐一直垂落到地面上,床上叠着数不清的枕头,刺绣夸张的床尾巾平整地压在被褥上,富丽而不落俗套。床尾凳是由红木打造的,放着一套酒红色的真丝睡衣。

  窗户被厚重的窗帘所遮掩,尾端垂落着的金色流苏搔动着木慈的脚背,他拉开窗帘往外看去,底下似乎是一处花园,黑暗描绘植物的轮廓,连带着夜晚都有着微妙的层次感。

  房间里非常寒冷寂静,木慈只好自己在壁炉里生起火来,顺便把扶手椅搬到壁炉边取暖。

  仆人来得很快,他将木慈的背包放在门口,然后敲门提醒,要不是木慈看见对方消失在转角处的身影,差点以为闹鬼了。

  背包里的东西一样没少,倒是被打开检查过,甚至还帮木慈把胡乱塞进去的衣服重新叠好,稳妥地利用了所有空间,让原本鼓鼓的背包空出来至少能塞下一件大棉袄的位置。

  木慈只惭愧了三秒,给自己加件外套后直接去找住在隔壁的左弦了。

  他并没有锁门,门把手一开就进去了。

  左弦房间的摆设有少许不同,整体色调是墨绿色的,而他本人已经换过衣服,这会儿坐在梳妆台边看着一本书,肢体放松,神情专注。

  他的肤色本来是偏向石膏般的冷白,这时在柔和的光线映照下,被深色的家具摆设与墨绿色的真丝睡袍一对比,居然泛出一种牛乳般的柔腻光泽来,白得叫人目眩神迷。

  行李箱则被静静放在角落里。

  木慈走过去,坐在一张矮凳上心有余悸地说道:“这里的仆人神出鬼没的,送个东西而已,搞得还跟闹鬼一样。”

  “进入十八世纪之后,贵族们开始注意个人的隐私,更喜欢毫无存在感的仆人。”左弦端起桌上热腾腾的花草茶轻轻啜饮一口,又翻过一页,“所以他们只会在有需要的时候出现,更多时候,就跟家养小精灵一样,只干活,不见人。”

  木慈听得目瞪口呆:“这怎么干啊?”

  “在主人起床前就生好壁炉里的火,等吃完饭后再清理餐室,总之错开时间,别在旁边碍手碍脚的。”左弦不紧不慢,“要是余德明能活下来,你可以跟他一起追几天剧,顺便把《唐顿庄园》一道看了。”

  木慈皱皱眉,骂了几句资本社会的腐败之后,又对左弦道:“虽然现在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是有件事我想了想,觉得还是要跟你提一下。”

  “我想也是。”左弦终于合上书,“你总不会是半夜害怕来找我一起睡觉的,说吧。”

  木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花草茶,不过因为太难喝又立刻放下了,皱着脸道:“说事之前,我问你,你知道泥塑是什么吗?”

  “……”左弦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干嘛问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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