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周吝站在窗边并没发出任何声响,但步衡的注意力还是被分散了,原本很快就能完成的图,平白多费了半个小时,等给客户发过去的时候,已经是八点。
关电脑的时候,周吝正好从窗边回头:“完事儿了?”
很平静的语气,没有一点不耐烦,甚至还有几分隐藏的期待。
步衡与他四目相对,突然笑了起来,唇边露出一点浅浅的酒窝:“久等了。”
周吝盯着那个酒窝目光稍顿,扭回视线看向窗外:“那走吧。”
“回家之前,我还想去个地方。”步衡简单收拾好桌面,把双肩包背到肩上,“一起?”
周吝挑眉:“不然?我在这儿守了一天,然后让你自己回家?”
“你说话也挺讨厌的。”步衡说完,伸手关了办公室的灯,一把拉过周吝的手臂,“闭眼。”
周吝当然没有闭眼,甚至还抽空看向步衡。
就说这小妖怪从来不吃亏。
他们在一个漆黑的巷子里落了脚,步衡放开周吝的手臂,转身朝四周看了看,轻轻嗅了嗅,最后指了一个方向:“那里。”
那是一幢老旧的居民楼,只有五层,没有电梯。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了楼道门,沿着破旧楼梯走了两层,在一间防盗门前外停住脚步。
周吝闻到一股熟悉的妖气,眉头皱了起来:“耳鼠?”
“耳鼠?”步衡转过头,“也是禁地出来的?”
“嗯,”周吝点头,“但他现在灵力微弱,好像是受了伤。”
老旧的居民楼不隔音,站在楼道能清楚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时不时还有几声步衡熟悉的笑声。
“没有别的妖怪的气息了?”步衡问。
周吝仔细辨别之后摇头:“没有,只他自己。”
“那我们走吧。”步衡转头,看见周吝眉头皱了起来,压低声音说,“待会出去跟你解释。”
顺着昏暗地楼梯原路返回,又回到那条漆黑的巷子。
周吝一双眼在夜色之中分外明亮,他双臂环在胸前,看着步衡:“说吧,没头没尾地跑这么一趟,怎么回事?”
“刚才那个是我一个同事家,”步衡说,“上次棠梨见她,说闻到她身上有一股特别淡的妖气,之后我也闻到了,不像是她自己的,就好像是跟什么妖怪接触之后蹭到身上的。”
周吝想了想,摇头:“但刚才的妖气确实是耳鼠的。”
“今天我同事身上的妖气就是这样,就好像是将妖怪带在身上,”步衡皱眉,“她说昨天起床后十分难受,但昏睡一场醒来之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先前还以为是有什么能迷惑心智或者是入梦的妖怪跟着她,所以才来看看。”
“耳鼠没那个本事,”周吝说,“你既然不放心,怎么不进去看看?”
步衡扯了扯身上的书包带:“我利用法术查探一个女同事家的住址已经很不合适,深更半夜的再上门,哪怕平时关系不错,她应该都不会觉得感动,只会觉得害怕。确定她没事儿就行,明天再想办法。”
周吝虽然从不伤害人类,却也不太理解步衡为什么会花这么多的心思去确保一个人类的安危,
他回头,朝着不远处那栋居民楼看了一眼:“明天我把那家伙带出来给你,你同事不会发现。”
周吝愿意帮忙,步衡一点不意外。
他点了点头,再一次拉过周吝手臂:“回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今天是周六,我还是加了两次班,希望明天没事,晚安。感谢在2021-03-05 22:43:38~2021-03-06 22:18: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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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天高云阔, 风和日丽,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遇上这种天气,耳鼠会从笼子里出来, 变回原形, 在沙发上找个光线最好的位置, 蜷在上面一边舔毛一边晒太阳,如果赶上运气好, 还能从耀眼的日光里汲取一点灵气, 弥补自己近来无缘无故消散掉的灵力。
一只巨大的红色妖兽突然从天而降, 黑色的眼眸里闪着冷冷的杀意。
“睚, 睚眦?!”耳鼠惊恐地瞪圆了眼, 尖叫脱口而出,“啊”
耳鼠比普通老鼠大不了多少,叫起来却跟只野狗差不多, 周吝听得心烦,一爪子糊了过去:“闭嘴, 再叫送你去元老会。”
尖叫声戛然而止,耳鼠眨了眨眼, 发现自己没被睚眦一爪子拍扁,反而是被勾着毛绒绒的长尾整个倒提起来, 胆子立刻大了起来。
“你不是帮元老会抓我的?”她挣扎了两下,感觉到锋利的指爪抵在颈上, 随时有可能划破皮肉血溅当场,语气反倒变冲了, “有话能不能好好说,非得仗着自己是睚眦欺负我个伤患?”
“欺负你?”不知道是自己脾气变好了,还是因为答应步衡不被他那个同事发现。周吝冷冷地哼了一声, 视线从不算宽敞但很整洁的出租屋里扫过。倒提着耳鼠的尾巴,转瞬之间消失了。
步衡在公司楼顶等了一小会,午后的阳光耀眼而绚烂,直晃得他睁不开眼,只好抬手遮了遮,就在这一瞬,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天而降,顺手把一只毛绒绒的小东西丢到地上,那东西在地上滚了好几米,一直到撞到步衡鞋子上,才终于停了下来。
步衡弯腰想查察看一下,却没成想那小东西突然原地弹了起来,擦着他耳朵冲了出去。
下一刻,被一只大手死死地揪住了尾巴。
周吝倒提着耳鼠的尾巴,伸到步衡面前。
步衡起身,垂眸看着这只被周吝死死地捏住尾巴还在不断挣扎和嚎叫的小妖怪。
耳鼠看起来比普通老鼠大不了多少,却长着和兔子差不多的一对长耳朵,外加一条长长的、毛绒绒且蓬松的尾巴,叫起来和野狗差不多 。
妖族之中应该还有其他的耳鼠,虽然步衡不曾遇见过,但总觉得应该会比这只脾气要好一点,哪怕叫声不会更好听,最起码能更安静一点。
周吝的脾气显然要更差一点,耳鼠的挣扎和嚎叫都在急剧消耗他本就不多的耐心。他空出两根手指,从揪着耳鼠的尾巴改成捏脖子:“反正什么也问不出来,直接掐死,你那个同事就安全了。”
“《妖族管理法》禁止伤害其他妖怪,”步衡伸手,揪着耳鼠的尾巴从周吝手里接了过来,和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对视之后,冷淡地说,“待会我给郎俊俊打个电话,让郎叔叔接她去元老会。”
耳鼠愣了一下,挥舞着爪子朝步衡脸上扑去:“你又是哪儿来的小妖怪,轮得着你多管闲事!”
步衡向外伸了伸胳膊,确保耳鼠碰不到自己的脸,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摸出手机:“我确实不喜欢多管闲事,谁让你偏偏出现在我同事家。”
“你以为谁愿意去个人类家!”耳鼠浑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来,一双小眼睛瞪着步衡,凶神恶煞地吼道,“要不是那个人类连累我受伤,就你这只毛都没长齐的小妖怪……”
“还有二十分钟,”步衡看了看时间,直接打断耳鼠的话,指了指对面面无表情的周吝,“等我午休时间结束,就让他把你捏死。”
耳鼠难以置信:“你刚还不是还说《妖族管理法》禁止伤害其他妖怪?!”
“睚眦要动手,关我这只毛都没长齐的小妖怪什么事?”步衡把手机揣回口袋,“我又不喜欢多管闲事。”
周吝抱着手臂站在对面,轻轻挑了挑眉,唇边隐隐地浮现出一点笑意。
“你……”耳鼠气结,半天才开口,“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问点事儿,”步衡说,“比如,你既然这么不愿意,为什么还要赖在我同事家不走,前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我同事那只被你冒充了身份的仓鼠,现在在哪儿?”
“这么多问题,我得好好想想!”耳鼠蹬了蹬爪子,“你这么提着我,我怎么回答?!”
步衡抬头,见周吝点了点头,便放心地松开手。
耳鼠落在地上,瞬间变成了一个外表只有十五六岁梳着双马尾的小姑娘,她理了理被蹭乱的头发,一双大眼睛没好气地瞪向步衡:“人类没常识,你是只妖怪也没有吗?那只仓鼠多大了你知道吗,两岁半!被人类养大的废物,每天白吃那么多东西,连灵智都没开,早就老得坚持不住了。”
步衡面上的表情有瞬间茫然。
他只知道魏乐乐比他早几年毕业,一个人漂在云州,就养了只仓鼠作伴,却也从没问过时间。
两岁半……别说和生命漫长的妖族相比,就是在人类不过百年的一生里,也不过是极其短暂的一瞬。
耳鼠没察觉步衡的情绪,自顾愤愤不平地往下说:“要不是我刚从禁地逃出来的时候,那家伙省了自己的食物留给我吃,你以为我愿意管?”
那一日禁地结界突然被破,被关了数百上千年的妖怪们一边想方设法地隐藏踪迹,一边四散逃窜。
之后才发现,沧海桑田,人间早已换了天地。
耳鼠化成普通的老鼠,仗着体型小四处流浪,偶然到了魏乐乐家,见到了被养在笼子里的小仓鼠。面对从天而降并且脾气暴躁的同类,小仓鼠有些畏惧,却还是大方的每天把自己口粮省出来一部分,让给耳鼠吃。
有白白送到嘴边的吃食,耳鼠乐得轻松,索性在魏乐乐家安顿下来。
晚上自己找个地方休息,白天打开笼子,把那个家伙放出来,一起吃东西晒太阳。
后来的某一天,那个家伙突然就死了。
没什么明显的征兆,就在他们靠在一起晒太阳的时候。浑身的力气好像突然就被抽干了,只来得及抽搐了几下,就没了气息。那双小黑豆眼在合上之前,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就像是在期待那个总是加班的主人今天能够早点回来,见上最后一面。
耳鼠把那个家伙的尸体带到外面,和他最喜欢的食物埋在一起,然后又悄悄地回到魏乐乐家里。
魏乐乐以为自己养了两年半的仓鼠越狱了,翻遍家里每一个角落,却不知道那个胆小贪吃的家伙已经被埋进泥土里,再也不能与她相见。
“所以,你就变成了仓鼠的样子重新出现,是不想让她伤心?”步衡低头,看着耳鼠那双闪着水光的眼睛。
耳鼠甩了甩头,两个马尾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谁管一个人类伤不伤心。我正好没地方可去,自己找吃的还麻烦,冒充那家伙的身份混点吃的而已。”
步衡笑了一下,没反驳:“那前天呢?”
“前天……”耳鼠皱了皱眉,语气不怎么好,“谁知道那个人在外面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早晨起来就开始吐,之后就摔在门口再也起不来了。我看她气息越来越弱,就取了块肉喂给她,算是还她前段时间喂的饭。”
妖族之中有传闻,耳鼠的肉,食之可解百毒。
这样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魏乐乐明明觉得自己是大病一场,起来之后却神清气爽,什么事都没有。
不过是吃了几顿饭,却取了身上的肉,耗费灵力来救一个自己看不上的人类的性命。
步衡低头盯着面前的皱着眉头噘着嘴的小姑娘,许久之后,突然开口:“魏乐乐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这些事,所以我替她谢谢你,既延缓了她经历死别的痛苦,也救了她的命。”
耳鼠抬头,看着步衡,轻轻哼了一声:“那是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是,”步衡说,“但你也应该清楚,仓鼠的生命有限,早晚有一天,你还是要离开她。”
耳鼠咬着下唇,没说话。
“当初她选择养一只仓鼠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对方生命短暂,终有一天他们要分开。”步衡轻轻笑了一下,“相处的时间虽然短暂,离别固然痛苦,但对她来说,有那个小家伙陪伴的时间,却是充实而快乐的。哪怕要用很久才能抵消掉那种失去之后的痛楚,她也不会后悔。”
“你……”耳鼠深深吸了口气,“你懂什么!”
步衡想了想,点了点头:“我确实是不太懂。”
“你……”
“我想问的都问完了,”步衡说,“你走吧。”
耳鼠掐着腰,紧皱着秀气的眉头盯着步衡的脸,明显不相信他的话。
“我本来只是在同事身上嗅到了妖气,担心有妖怪威胁她的安全,”步衡说,“既然她没事,其他的事我懒得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