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和橘猫对视，语气变得有点低落，却还是点了点头：“好。”

　　步衡看见他的样子有短暂地迟疑，抬头看向周吝，周吝对上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一直垂着头不说话的，下一刻直接弯腰将地上的橘猫拎了起来。

　　在场的几个人类幼崽都瞪圆了眼，其中一个看起来最大相对胆子也大一点的仰着头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你要对橘橘做什么？”

　　“橘橘？”周吝挑眉，轻哼了一声，“这么丑的猫，你养的？”

　　橘猫听见这句扭过头一边“喵呜喵呜”地叫着，一面朝周吝脸上抓去。周吝冷笑着把它高高地举了起来，低头冲着刚才那个小孩又说：“丑也就算了，还这么凶。”

　　那小孩瞧见橘猫的样子也愣了一下，半天才想起来回答：“橘橘不是我养的，是小区里的流浪猫。”

　　“所以我们才要带它回去，”步衡微弯腰，冲着那小孩子笑眯眯地说，“它跟我们回去每天都能吃饱饭，而且我们会带它去医院做一些小猫咪该做的检查。”

　　步衡这样的长相总会更容易引起小朋友的信任，那小孩看了看他，看了看橘猫，又和身边其他几个小朋友互相看了看，最后大概是出于对的相信，点了点头：“那你们要好好对橘橘。”

　　“放心，”步衡说着伸手摸了摸，“以后可以让下楼玩的时候带着它一起，你们就能每天看见它了，是吧，？”

　　正仰着脸看被周吝拎在手里的橘猫，听见步衡叫自己，下意识点了点头：“是的！”

　　那个小朋友终于放下心来，挥了挥手：“那明天见！”

　　已经找回了注意力，也跟着乖乖地挥了挥手，开心地告别：“明天见！”

　　终于搞定了几个人类幼崽，步衡拉着，周吝拎着橘猫在瞩目之下进了单元门。

　　单元门在身后合上的一刻，周吝就放开了手，把橘猫扔在了地上，满脸嫌弃地看了眼自己的手：“一把岁数的老妖怪了，每天在外面装流浪猫骗人类幼崽。”

　　橘猫或者说是狰，虽然外表看起来有些肥胖，却十分灵活，突兀地被抛出去还能轻盈地落在地上，抖了抖毛，还没等开口，又被步衡拎了起来，步衡把它举在眼前看了一眼，回手直接塞到的怀里：“有什么话不如进了门再说。”

　　到了怀里的狰安分了不少，也不再挣扎，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把毛绒绒的脸贴在胸口。

　　大概是在场几个最开心的，低头在那张脸上蹭了蹭，迈着小短腿就朝电梯跑去。

　　步衡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扭头看向身边，发现周吝脸上也带着一点笑意，过去拉了拉他的手：“这回总算能回家了。”

　　步寒对做饭的兴趣短暂地兴起又迅速地消失，因此推开家门的时候虽然闻到了阵阵饭菜香气，却和他没什么关系，他本人正歪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棠梨自己在厨房倒是忙得热火朝天。

　　听见开门声的时候，步寒动了动眼皮，视线集中在电视上，开口：“棠梨说他身份不太方便，所以我才让下去见见，没想到你们直接带他回来了？”

　　“有我在，不会有问题。”周吝说着，扭头朝身边的怀里看了一眼，“舍不得，就让他多待一会。况且，我还有点事找他。”

　　话刚落，狰就从的怀里跳了出来，落在地上的瞬间，化成一个高大的男人，似乎并不十分适应自己此刻的状态，那男人原地愣了一下，才抓了抓精短的头发，环视整个房间：“这就是你现在住的地方，这么小？”

　　他这话是和说的，正低头换鞋的步衡听见轻轻挑眉，抓了一双拖鞋扔到他面前：“换鞋。”

　　狰嗤了一声，还没等他动作，就被从身后捏住了肩膀，周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加深了语气重复步衡的话：“换鞋。”

　　和周吝四目相对的瞬间，狰有点想夺门而出，低头却看见了眼巴巴的目光，真的弯腰脱去自己的鞋子，穿上步衡丢过来的拖鞋，口中还颇为不屑：“真是和人类住久了，毛病养了不少。”

　　下一刻他就被也换好鞋进门的扑过来抱住了腿。

　　狰低头看了一眼，一脸的“真拿你没办法”，然后弯腰将抱了起来，直接让他坐在自己肩膀上：“带我看看你住的地方。”

　　坐在他肩上欢快地蹬了蹬腿，先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那里那里，我们先去洗手！”

　　“洗什么手，你怎么也养了一堆怪毛病？”狰口中说着，却不自觉地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步寒从沙发上分出注意力看了一眼，扭头去看步衡，步衡笑了一下让他安心：“开口的时候是有些讨厌，但整体还是为了好，不用计较。”

　　步寒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又收回视线看向电视。

　　因为家里多了只没见过世面的大妖怪四处乱转，步衡回房间洗了脸和手，又脱了身上那件沾满了汗渍的衣裳丢进洗衣机里，换了件黑色的短袖钻进厨房去给棠梨帮忙。

　　步衡家里并没有多大，所以等周吝也洗了脸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狰已经跟着参观完了，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有些好奇地看着电视画面。

　　能吸引步寒注意力的自然是雷打不动的动物世界，不过今天没有非洲大草原的雄狮，却正好是正在追捕猎物的猎豹。

　　狰不由看入了神，连举着自己的新玩具和他分享的时候都忘了有回应，直到整期节目演完，进了广告，他才回过神，却仍然有点意犹未尽，忍不住问：“这是什么东西？”

　　步寒还没等开口回答，倚在门口看了他一会的周吝轻轻笑了一声：“电视而已，你在人间转了这么久，都没见过？”

　　狰在人间这段时日一直幻化了形态东躲西藏的时候还要寻找的下落，除了偶尔吃一点把他当做流浪猫的好心人的投喂，其他时间几乎没和人类打过交道，更没见过他们发明的东西。

　　不过这些他自然是不会说出口的，看了周吝一眼，偏过头没说话。

　　周吝也不和他计较，随手摸出手机在上面搜索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刚刚那个是动物世界，喜欢的话，我可以再找一点给你看看。”

　　狰下意识想要点头，但想起对方身份又立刻狐疑：“你刚刚说今天带我来是还有事，什么事直说，别拐弯抹角。”

　　“也没什么，今天带你上门，让你和多相处一会，请你吃晚饭，给你放动物世界，以后只要你觉得安全的时候，也可以随时上门，条件嘛，晚饭之后，化个原身。”周吝说完，眼瞧着狰瞪起眼睛，朝他举了举手里的手机，“你也可以不答应，不过，明天开始，我就要去元老会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狰：睚眦，狗的一种。

　　今天事有点多，加不了更了，就这些吧。感谢在2021-05-01 22:12:38~2021-05-02 23:30: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agdash 13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tsing、有一条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20瓶；灬灬卟 12瓶；小玖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狰有时候实在想不明白, 人类对妖族的影响怎么会如此巨大。就不说那些常年和人类混居，日常行为举止和人类无异的妖怪们，睚眦才从禁地出来几天, 为什么也变成这样？

　　虽然以前他也看不上睚眦, 但禁地地方大, 平时他们很少会打照面，实在碰见, 只要自己不开口, 对方最多只会冷淡地瞥一眼就趾高气扬地离开。

　　而且以前的睚眦虽然脾气不好, 却也直来直去, 看不顺眼了大家就打上一架。哪像现在这样, 莫名其妙的废话一大堆，阴阳怪气的也就算了，还学会了这些不入流的威胁手段。

　　最气的是明知道这是威胁, 自己也拿他没什么办法。还不如像之前那样打一架，就算打不赢, 能让睚眦受点伤也算解气。

　　狰思来想去，都没想到能让周吝吃亏的办法, 最后只好决定晚饭的时候多吃一点，最起码自己也不会亏的太厉害。

　　从禁地出来之后, 狰就没好好吃过一顿饭猫粮什么的自然不算，当然, 就算是他在禁地里，甚至包括进禁地之前, 他也没吃过一顿正经的饭。没和人类一起生活过的妖族还保持着许多兽类的习惯，靠着捕猎果腹，山林间的野果偶尔也会拿来充饥, 幸好他们能够生火，不至于茹毛饮血。

　　因此坐在餐桌前的时候，狰打算多吃几口还只是出于对周吝的报复心理，等他吞下第一口红烧肉的时候，这种心理立刻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或者说他根本来不及再想别的，只是笨手笨脚地用那两根碍事的木棍往嘴里送食物。

　　这段时间，步衡已经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妖怪第一次吃人类食物的反应，多少有点见怪不怪，因此并没把狰的表现放在眼里，甚至还在盘子被清光之前抢了两块红烧肉放进周吝碗里。

　　所幸因为家里几只妖怪食量极大，不管是谁下厨的时候都会做充足准备，才没至于这顿饭吃完还有人饿肚子。

　　狰吃饱喝足之后明显心情大好，单手抱着化成了原身蜷在他怀里已经打起小呼噜的，冲着周吝抬了抬下颌：“现在化形？”

　　周吝扭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转向步衡：“现在画？”

　　步衡伸了个懒腰，点了点头：“好啊！”

　　狰有些狐疑地从他们两个身上来来回回看过，总觉得好像哪里有点奇怪，但他现在心情还不错，不想计较，回手把递给棠梨，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选了地方宽敞的客厅，轻轻闭上眼睛。

　　下一刻，高大的男人就变成了一只浑身赤红，头顶长有一角，身后拖着长长的五条尾巴，身形巨大的豹子。

　　狰甩了甩尾巴，一双琉璃一样的眼睛微眯成一条，微伏身子抻了个懒腰，而后扭头看向周吝：“行了？”

　　周吝没回答，反而扭头看向身边的步衡，狰就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步衡。

　　步衡也微眯了眼，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巨兽，认认真真地记住每一个细节，许久之后才点了点头：“好了。”

　　狰抖了抖毛，利落地化回人形，凭借着身高的优势微垂视线看步衡：“你这个小妖怪为什么要看我化原身？”

　　“都看完了才想起来问是不是有点太迟了？”步衡冲他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看看，不信我的话，棠梨在这儿，他可以作证我没有恶意。”

　　棠梨怀里还抱着，闻言立刻点了点头：“我作证。”

　　“就你这么只小妖怪，就算有恶意能怎么？”狰轻轻笑了一声，之后又有些奇怪地打量步衡，“刚我就发现，你今天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上次见面你身上充斥着十分熟悉的气味，今天好像消失了？”

　　看来周澈还真有点用。

　　步衡微抬头和周吝对视之后，回答：“可能是之前吃过棠梨果，身上沾染的灵气还没散，现在散干净了也就闻不到了。”

　　“唔，这么说起来好像确实是灵气。”狰说完抓了抓脸，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后，看了眼正在棠梨怀里睡得香甜的，视线稍停留之后，“今天也差不多了，我走了，以后……”

　　说到这儿，他又有点不太确定。

　　“以后只要你觉得安全的时候，都可以直接上门来看。”步衡说，“赶得巧的话，还可以留下吃晚饭。”

　　狰笑了起来，没拒绝也没直接答应，伸手过去摸了摸毛绒绒的小脑袋，下一刻就从房间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还是步衡第一次觉得休息日比工作日还漫长，可能是因为这短短一天实在是有点过于丰富多彩，让他整只都处于十分亢奋的状态，洗过澡之后也没急着休息，翻出了那本被搁置了一段时间的《白泽图》。

　　确定了身份之后，这本《白泽图》倒是也跟着变得名正言顺了。

　　等周吝也洗完澡出来，步衡已经伏在书桌前画了有一会，胸有成竹的时候，他效率一向高，狰完整的轮廓已经画得差不多，正在描绘他身上的细节。

　　周吝一边擦着长发上的水，一边探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就这么一会的工夫，步衡头上的角好像又长大了一点，让他忍不住就伸手摸了一下。

　　步衡握笔的手微微停顿，扭头看了周吝一眼：“怎么了？”

　　“好像又长大了一点。”

　　周吝说完，步衡忍不住抬手也摸了摸，之后摇了摇头：“摸起来感觉都差不多，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能真的长大。”

　　“应该很快，如果你很急的话，可以再吃一颗棠梨果。”周吝挨着他坐下，随口说。

　　步衡看他：“棠梨现在不是结不了果子了，他之前身上的最后几颗果子也送给我和郎俊俊了。”

　　“想吃的话，总会有的。”周吝说，“棠梨一向大方善良，禁地里的每一只妖怪都收到过他送的果子，但你知道因为一些原因，不是所有的妖怪都会立刻吃掉。据我所知，周启身上应该就有。如果你想要，明天去元老会之后，我去找他。”

　　步衡眨了眨眼，摸着头顶的角面上的表情明显十分犹豫，一小会之后，大概是棠梨果过于难忘的味道终于战胜了想要早点长好角的渴望，步衡摇了摇头：“不了，周启自己在外也不容易，多少给他留点东西。至于这个角，就顺其自然吧。”

　　“好，都由你。”周吝把头发擦到不再滴水，就随手放下毛巾，凑过去看了一眼步衡的画，“这家伙到了你笔下顺眼不少。”

　　“你是因为对他带有偏见，”步衡用笔的另一端在画册上轻轻敲了敲，“其实从妖族的审美来看，狰确实长得不错，威风凛凛，看起来有点凶，却不会觉得丑陋可怖。这副样子要是被那些喜欢大猫的人类瞧见，一定会恨不得想要上前撸几下过过瘾。”

　　“大猫？”周吝已经接受了许多人类新兴的用词，却总还是有跟不上的，他看了看画了大半的狰，又想起他之前变成的橘猫，“那么大一只妖怪幻化成流浪猫这种事也只有他做得出来。”

　　“大猫不是说他幻化的流浪猫，就是他原来的样子，”步衡解释，“喏你看他原身也还算是只豹子嘛，还有，包括我……哦，我现在应该不算了，我爸，他们这些都算是猫科，多少都会有一点跟猫相似的习惯，就会被叫做大猫。如果是郎俊俊的话，大概只会被当成狗了。”

　　周吝一边漫不经心地捋顺自己还潮湿的长发，一边歪头思考：“那他们如果见到我呢？”

　　步衡扭过头和他对视，笑意忍不住从眼底蔓延出来：“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和你叫什么？”

　　“嗯？”周吝愣了一下，立刻就回想起来最初几次他们见面的场景，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怪，坚持和自己叫……落水狗。

　　“你呀……”瞪了步衡半晌，周吝最终只是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步衡也不在意，晃了晃脑袋挣脱他的手指，还忍不住笑着替自己解释，“这其实也不怪我，你之前一直化身为豺，豺与狼是远亲，都属于犬科，你还偏偏那么大只……”

　　瞧见他弯起的眼睛，周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天底下敢和我叫落水狗的小妖怪大概也只有你一只了。”

　　“那你现在想起来，生气吗？”步衡歪头看他，“当时郎俊俊可担心了好一阵，生怕你气急败坏，一爪子把我拍扁。”

　　“讲讲道理吧小妖怪，”周吝勾了勾他的手指，“就是当时我都没真的把你怎样吧？至于现在，我怎么可能生你的气？”

　　步衡用笔轻轻敲了一下他那根捣乱的手指：“去把头发吹干，我很快就画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