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旁的梨花树全是霜雪,四处结着霜花。
越既望愣了好一会,快步走到寒气源头,重重拍了拍明修诣紧闭的房门。
“明修诣”
内室,明修诣衣衫被冻在地上,整个身子动弹不得,只能惊恐地看着自己丹田冒出一股雪白的寒意,如同烟雾似的一点点在半空凝出一个冰雪筑成的人形。
那是真正冰筑成的人,瞧着像是刚出生的奶娃娃,它全身雪白,面容也像是寒冰雕琢而成,隐约瞧出和明修诣幼时一般无二的稚嫩脸庞。
明修诣缓缓张大眼睛,惊恐看着漂浮在自己面前的人。
那冰筑成的人竟然还会动,它缓缓抬起手,一股股黑雾从明修诣经脉中冒出,一点点缠绕到那冰手上。
黑雾缠上后,竟然让那冰做的手泛起了肉色,一点点变成真正的人手。
它打量着那只突兀的人手,视线幽幽看向明修诣,仿佛孩子牙牙学语,一字一顿。
“魔息……还、要。”
明修诣浑身冷汗直冒,最令他惊悚的是,周围明明如同冰窖,他却察觉不到丝毫寒意。
“它”还在用无实质的眼睛盯着明修诣,像孩子索要糖果似的,催促:“魔息。”
明修诣几乎要崩溃了,强作镇定,但语调还是止不住地发颤。
“你……你是什么东西?!”
它歪歪脑袋,无法理解明修诣的话,只是将那只突兀的人手朝明修诣探过去要魔息。
就在这时,越既望久唤不应,直接不耐烦地一脚踹开了门:“这么久不应你关着门自个儿生孩子呢?!这冰雪是怎么……明修诣!那是什么鬼东西?!”
明修诣怎么说也是个半大少年,他被吓懵了,第一次慌张到口不择言:“不、不是孩子!”
越既望:“……”
第17章 如履薄冰
越既望一副好根骨,因在魔族待太久,经脉中也不可避免有了魔息。
他一出现,那还缠着明修诣要魔息的小雪人倏地将头一转,眼睛直勾勾盯着越既望。
不知为何,明修诣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本能道:“快走!”
话音刚落,雪做的人面无表情抬起手,朝越既望甩出一条仿佛鞭子似的雪雾。
那寒意太强,还未到面门,越既望便感觉一股钝痛的麻意密密麻麻往骨子里钻,他反应极快,手中凡剑往前一挥,微弱的剑意撞到雪雾上。
雾气一分为二,斜斜擦着越既望的肩膀擦过去,明明没有直接碰到,却将越既望半边肩膀彻底冻上。
越既望悚然一惊,噔噔往后退了两步,捂住肩膀愕然看向那还没他大腿高的雪团子。
他半条手臂手几乎被那寒意直接废掉,好在并非握剑的右手。
越既望极其能忍痛,眼睛眨都不眨执起剑柄往左肩上一撞,寒冰带着一层皮肉簌簌掉落在地。
凡剑一挥,在半空划过半圈煞白的剑光,越既望舌尖舔了舔尖牙,死死盯着那宛如杀器的雪团子,眸子罕见露出一抹嗜血的光芒。
“来!”他一抖手腕,厉声道,“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明修诣体内的魔息给那雪团子抽走后,一直堵塞的经脉骤然畅通,灵力飞快蔓延全身,他并指为刀将身下衣衫隔开,这才从地上爬起来。
眼看着那雪团子再次朝越既望挥那能将人冻成冰渣的寒气,明修诣顾不得其他,飞升上前一把将它抱在怀里,死死压在地上。
越既望怒道:“让它来,我要把它化了!”
雪团也拼命挣扎着,想要将面前的人冻成冰渣再吞噬他体内的魔息,口中还发出类似孩子的呜咽声,看起来是饿狠了。
“别闹了!”明修诣拼命压制着它,“你看看你的剑!”
越既望垂眸一看,方才那只是和雪雾接触了一瞬,那剑竟然逐渐变成薄薄一片冰,眼看着就要碎了。
越既望:“……”
越既望能屈能伸,正色道:“那你可得压好他啊!”
说罢,转身就溜了。
明修诣:“……”
明修诣哭笑不得,却也知道越既望此时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雪团子还在扑腾着妄图去追越既望,明修诣胡乱压制着他,无意间触碰到它那只奇怪的手,却是像是碰到了真人似的,触感柔软却冰冷。
明修诣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寒毛直立,只是一个愣神,雪团子已经从他身下蹦出去,飘在半空朝着外面飘了出去。
明修诣一蹦而起,慌忙追了出去。
冲出门后,他才恍然发觉,原本全是春意的红尘苑此时已经落满了霜雪,就连那棵梨花树也被冻成了冰雪柱子。
明修诣心头猛地一跳,第一反应竟然是……
“师尊回来,肯定会生气的。”
宫梧桐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自己这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小院子,早起还会哼着小曲浇花剪枝,闲来无事更是会坐在梨树下的躺椅上看话本。
现在就这么直接毁了……
只是明修诣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雪团子已经沿着游廊往越既望的住处追,明修诣衣衫单薄,飞快踩着栏杆跳跃到长廊中,一边跑手一边抚着结了一层冰的木栏杆滑了过去。
枯木逢春的灵力灌注到木栏杆中,无数藤蔓从木头细缝中窜起,密密麻麻朝着前方的雪团子裹去。
因灵力骤然恢复,这一招比之前捆宫梧桐要有力的多,长出来的藤蔓比手腕还粗,当即挡住雪团子的去路,还将它整个缠住。
明修诣察觉到那绑住雪团子的藤蔓正在被逐渐冻成冰,恍惚中似乎意识到这玩意儿是什么了。
明寂前去历劫之前,曾向明修诣留过一句话。
“遇生死,南行过死路。”
明修诣当时还是不谙世事的明少尊,不懂有爹在他为何会走上死路。
当时的明寂隐隐察觉到了自己未来的宿命,他看着明峡岛寒潭的方向轻轻叹息,许久才道:“这是你满月时的一件礼物。”
礼物?
明修诣不明白。
谁会在满月时送这种一句话的礼物,而且还如此不详。
直到明寂陨落后,明修诣被楚誉一路追杀到了明峡岛悬崖。
他一路南行,终于遇到了死路。
当时的明修诣突然懂了明寂的那句话,他一笑,纵身跃下悬崖,虽侥幸未死,但也因楚誉的穷追不舍而仓皇掉到寒潭中。
当时的他恍恍惚惚,在昏沉中只觉得彻骨的寒冷,随后丹田似乎窜进去了一个什么东西,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现在想来,那或许就是寒潭下千年寒冰中的东西。
明修诣冷汗都要下来了,绞尽脑汁也不知如何将这要命的东西收回去。
就在这时,越既望扛了一堆剑气势汹汹又杀回来了,身后还跟了个怯弱的睢相逢。
明修诣着急道:“你们来做什么?快走!”
“走个球!”
越既望左肩的伤已经草草包扎好,握着一把剑就要冲过来。
雪团子周围的藤蔓已经化为了寒冰,越既望还未到面前那冰已经寸寸炸裂,雪团子终于生气了,口中发出小兽威慑的声音,瞪着越既望。
明修诣连忙催动其他藤蔓去捆它。
越既望已经冲了上去,他速度极快,剑重重砍在铺面而来的雪雾上,不等剑刃化成冰块便随手一扔,眼疾手快抽出背后背着的备用剑,眼睛眨都不眨地冲了上去。
那剑意从刚开始的生涩,直到他废了十几把剑后,挥出来的剑意竟然熟练带着逼人的戾气。
明修诣一怔,这才意识到越既望竟然是把这个雪团子当成练剑的靶子了。
这人都不怕死的吗?!
雪团子越来越暴躁,在一团雪雾再次被劈开后,它终于忍不住“啊呜”一声怒叫,半个身子的雪都轰然炸开,将整个游廊彻底弥漫了雾气。
越既望和睢相逢浑身一僵,身体被笼罩在雾气中,只是一瞬竟然差点被冻成冰雕,动也不能动。
明修诣瞳孔剧缩,怔然看着那雪团子。
他自从被宫梧桐带到九方宗后,整个人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不肯犯丝毫错说错一句话,唯恐惹了宫梧桐不快被逐出门,再次沦落成那副悲惨狼狈的模样。
这个从他体内冒出来的鬼东西将宫梧桐的院落毁得一干二净,现在又要在他面前杀了越既望和睢相逢……
一瞬间,心间那紧绷的弦终于在这微弱的力道下彻底崩断。
明修诣面无表情手腕一抬,不知哪来的能力腾空制住那刚好飘到两人面前的雪团子。
雪团子本来肆无忌惮要吃人,整个身子像是被一种无形的绳索制住了,全然动弹不得。
它胡乱扑腾着爪子,挣扎好一会才发觉是明修诣制住了它,愕然回头看去。
明修诣手腕如磐石般,一步不让它近,声音罕见的冷淡:“你既然选择寄在我丹田中,就该安静待着。”
雪团子瞪大眼睛。
就在这时,一直动弹不得的睢相逢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挣脱身上坚硬的冰块,一把扑上前叼住雪团子还在扑腾的手。
那只已经化成人手的手。
明修诣:“……”
越既望:“……”
两人全都一愣。
睢相逢双眸发红,死死叼着那手,尖牙深深陷入,体内无数毒悉数从他的犬牙注入手中。
只是一瞬,那好不容易化成的人手骤然变成一团黑雾,砰的消散在周围。
那只人手再次变成了冰冷的雪。
睢相逢冲它龇牙一笑,眼里全是如孩子似的天真的残忍和浓烈的恶意邪气。
雪团子茫然看着自己冰块的手,突然嚎啕大哭。
“魔……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