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魏义本将狮虎堂交给余礼伯后,狮虎堂开始广收门徒,来的弟子几乎都是拜余礼伯为师的。
金礼仲也收了几个徒弟,不过之后由于他离开狮虎堂,他的弟子也都各谋出路去了。
“哟,你们到了啊,坐下吧!”
这时,主位上坐着的一名头发花白、身材偏瘦,但双眼炯炯有神的老人,看到宋信芳和余雪兰进门后,主动开口,并且让一旁的年轻弟子,给两人拿来了椅子。
这老人就是余智明的师哥,狮虎堂‘智’字科的大师哥,毛智平。
宋信芳和余雪兰看到椅子后并没有立马坐下,而是冲着在座的几位长辈们问好。
等打过招呼后,他们才规规矩矩的坐在了椅子上。而他们所坐的位置,也是挨着门口的。
作为传统曲艺传承的团体,内里是非常重视长幼尊卑的。
华国的传统文化中,‘规矩’,占了很大一部分比例,自古以来就有‘无规矩不成方圆’的说法,而他们作为传统文化的传承者,自然而然会更加重视这种‘规矩’。
知道今天要来和几位长辈商议事情,作为女性的余雪兰连妆都没怎么化,穿着也朴素得多,可见平时狮虎堂内部规矩森严。
“你们出去吧,我们要说说话!”
这时,毛智平冲着几名站在一旁的年轻弟子挥了挥手。
几个年轻弟子冲着在场几位长辈稍稍鞠躬,然后就立即退出了正房。
毛智平看到屋内没外人了,也不废话,直接进入了正题。
“现在我问你们,现在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件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我问的不是那遗书,还有那些什么审讯视频,我只问当初咱们师父余礼伯,临终的时候到底说了什么?”他的表情非常严肃。
听到毛智平的问话,在场的几位‘智’字辈的老人们,都齐齐看向宋信芳和余雪兰,一时间屋内有一瞬间的安静,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那次余礼伯突发状况,余智明只带着他的几位徒弟,还有家人赶了过去,并没有告诉其他师哥师弟,可能当初他也没想到那个时候,余礼伯会那样仓促的死去。
不过现如今,所有的焦点都在于余礼伯的临终遗言,那么同样作为余礼伯的弟子们,就不得不问一问了。
说起来,其实当初秦月和姜承阳将事情捅出来、并且和屠信达来了一场相声DISS大战的时候,毛智平他们这些人都是知道的,但是他们并没有当回事儿。
那个时候,秦月和姜承阳手中没有任何证据,况且当时那两人还只是两个说相声的新人,说白了,就是没有任何靠山,两个毛头小子而已。
所以,即便当初那场相声DISS大战闹得那么大,毛智平这些人,也从来没有过问,因为他们知道,这两人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今天有了最直接的证据,金礼仲的遗书出来了。
对于这封遗书,毛智平他们也觉得非常头疼。
你要说否认这封遗书吧,简直就是目无尊长。金礼仲虽说退出了狮虎堂,但是怎么论,那都是他们的师叔。
如果要认的话,他们又不甘心,为什么要让当初他们师父的一件错事,把现如今狮虎堂的风光毁于一旦呢?
余雪兰看了眼身旁的宋信芳,宋信芳点了点头,随即她叹了口气,沉声道:“没错,我爷爷余礼伯临终前的确亲口承认了。”
说完后,她突然有一种无力感。
看来无论当初她爸余智明如果想掩盖这件事,但是到了如今这地步,都无法再继续隐瞒下去了。
余雪兰的话立马引起屋内人的震动,几位长辈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咱们师父糊涂啊!”
“没想到事情是真的,这可怎么办啊!”
“其实我觉得,之前金师叔(金礼仲)离开狮虎堂,估计也有一些内幕,说不定就是咱们师父……”
“咱们师父以前嫌弃师爷偏心那张瘸子,我看啊,其实到自己身上都一样,咱们师父不照样偏心自己儿子吗!”
宋信芳听着这越来越有些过分的话,顿时皱起了眉头,不过在场的都是他的长辈,他也不好说些什么,好在这个时候,毛智平开口了。
“行了,行了,既然这件事情是真的,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我们还是来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吧。”说着他看向宋信芳,“那两个年轻人怎么说,他们提了什么要求?”
“昨天他们来了茶楼,不过因为我师父的情况,我将人先暂时送走了。”宋信芳据实回答道。
毛智平点点头,然后他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一人。
那人收到毛智平看过来的眼神,微微一笑,然后笑着开口了。
这人名叫朱智升,是‘智’字科年龄最小的小师弟。
他今年60岁,但是因为自身条件还有多年的刻意保养,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非常年轻,说他只有40岁也会有人信。
“诸位师哥,我开口说几句啊。
其实现如今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咱们得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情,不能讲影响进一步扩大了,你们都不知道,现在网上那网友都把我们狮虎堂骂成什么样了!狮虎堂可是我们的师门啊,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家应该也都明白!”
“那你说说该怎么解决呀?”席智鸿皱了皱眉头。他这个小师弟,最会油嘴滑舌,说了半天也说不到重点上。
“师哥,您别着急呀!”朱智升笑了笑,继续道,
“其实这件事情处理起来,说麻烦也麻烦,说简单也简单,那两个人想要什么,估计在座的各位,咱们都能猜的出来,无外乎是给他们师父平反正名么,那么双方完全可以坐下来一起谈一谈嘛!”
说到这里,朱智升扫了一眼屋内众人,“但是谈是谈,究竟谁来谈?
“现如今,咱们当家的智明师哥已经进了医院,人还处于昏迷当中,根本没法代表狮虎堂和那两个年轻人谈,那么这个时候,咱们得另选一个主事人出来,出面解决这件事。”
“当然了,这个主事人得能代表狮虎堂,而且也不是那种有名无实的,主事人得暂时接管狮虎堂的一切事物,然后再去和那两个年轻人谈,否则,谁认识你是谁呀,能代表狮虎堂以及咱们这些人么!对不对?”
朱智升这番话说完,立马得到了在场人的一致赞同。
“哎!这个主意好!”
“没错,现在得选一个能代表咱们狮虎堂的,辈分还不能低了!”
毛智平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几位师弟们赞同的表情,淡淡的勾起了嘴角,不过他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反观宋信芳和余雪兰面色有些不好。
这朱智升什么意思,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说是觉得这个时候,狮虎堂群龙无首,得找个人出来主持工作,说白了,这些人就想趁着这个时候,掌控狮虎堂啊!
话说自打改革开放、可以成立公司后,余智明就迅速成立了狮虎堂演艺公司,将同门这些师哥师弟们,以艺人的身份纳入了进来,进行公司化管理。
现如今狮虎堂表面看起来是个传统相声团体,但是实际上已经是正规演绎公司,余智明是老板,其他相声演员是员工。
虽说狮虎堂内部,还保留了严格的传统辈分观念,看起来像个大家庭,但其实说白了,也只不过是一纸合约的冷漠关系。
而且这几年,在座的这几个狮虎堂长辈们,早已不登台献艺,都开始拿养老金过着退休的日子了,现在狮虎堂登台的,也只是他们的徒子徒孙而已。
他们现在凭什么说掌管狮虎堂的话来?!
“这样吧,我先来表个态。”朱智升看着众人赞同,连忙道,“我就推举咱们大师哥了,不管怎么样,这些年不管是做人还是做艺,咱大师哥我是服的。”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由得都点了点头。
“我也推举大师哥!”
“没错,就我们大师哥了!”
在座的几位狮虎堂长辈纷纷表态,赞成朱智升的提议。
“那就承蒙各位抬爱了。”毛智平向着在座的其他人拱了拱手,表明他应下了这个差事。
随即,他也不含糊,这就开始主持工作了:“雪兰啊,既然大家都已经同意,我现在就开始暂时管理狮虎堂了,这样,你把狮虎堂最近的演出安排,还有一些公司运作上的事情,你都报给我。”
虽说现在狮虎堂因为他们师父余礼伯之前的错事,陷入风波当中,但是毛智平却一点儿也不慌,只要是还能商量的事情,那么一切都还有转机在,狮虎堂并不会倒。反而现在更重要的,是狮虎堂内部的事情。
余雪兰一愣:“看这个干什么?”
她虽然知道毛智平的那点子心思,但是没想到这人居然就这样明晃晃的说了出来。
“让你拿来就拿来,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儿!”看到余雪兰对自己有疑问,毛智平脸色立马就冷了下来。
“就是说嘛,现在你大伯想要看看公司的材料,这有什么的呀!”
“我们这几个长辈都活了这么多年,难道你还怕我们对狮虎堂不利吗?”
“雪兰,以前我可还抱过你啦,怎么伯伯、叔叔们说话还不好使了!”
其他几位狮虎堂长辈,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
其中还有一人,居然开始向毛智平说起自家的事情来:“大师哥啊!既然你想看看那些演出安排,那我就得跟你说道说道了,我新收了两个徒孙,那两个小伙子呦,嘿!这个精神!我看一点儿也不比演艺圈的明星差,不如让他们多多历练历练,说不定哪天就能为我们狮虎堂争光了!”
现在狮虎堂是个什么情况,他们可都看在眼里。
这段时间以来,依靠着华国传统文化热的兴起,狮虎堂这个传承传统曲艺的社会团体,也立马容光焕发了起来,仿佛找到了第二春。
各种演出邀约不断,截止目前,他们已经在国内国外举办了好几场大型相声专场,反响都非常不错。
谁说传统的东西就没有人看。
虽说现在一些新兴曲艺形式可以博人眼球,但是这也不意味着传统的东西就不流行、不受现代人喜欢了。
老一辈人留下来的东西,那都是经过长时间、以及社会检验的结果,自然有它存在的道理。
就拿那秦月和姜承阳来说,别看这两人因为师承原因,说不了传统相声,但是他们现在所说的原创相声,那其中运中的技巧,依然还是传统的相声技巧!
而且,现在狮虎堂除了演出邀约不断,内部也在积极培养年轻弟子,上个综艺节目,客串个网络剧都是很容易的。
曝光途径增加,成名的机会更大了。
作为一名相声演员,而且还是新时代的相声演员,敢问哪一个不想成名?
既然有成名的机会摆在眼前,认谁他都得抓住了!
这人的话,也给旁人提了醒。
这时,一名光头的老头,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开口说话了,他是‘智’字辈里排行第三的弟子:
“对对对,不过你那个徒孙就算了,我这边儿可是我自己的亲孙子,如果咱公司有什么综艺节目的安排,也给我孙子安排安排,我孙子那可是多才多艺了,二胡、三弦、大鼓,都得自我的真传啊!”
“嘿,你那孙子就会打架,还大鼓呢!让他上综艺节目,别到时候再丢了咱们狮虎堂的脸!”另一人却有不同见解。
“说什么呢,年轻人顽皮而已!”
一向耿直的席智鸿,听到诸位师兄弟的话题越扯越远,立马吹胡子瞪眼睛起来,他看向主位上的毛智平,开口问道:“大师哥,咱们不是说张瘸子的事情吗,怎么又牵扯到工作安排上了?”
听到这话,宋信芳看了一眼席智鸿,心中叹气,这些长辈里,也就这个师叔还能耿直一些、靠谱一些!
“当然是说张瘸子的事情了。”
说着,毛智平看了一眼余雪兰,“孩子啊,我这边有个侄子,也是工商管理毕业的,你在公司给他安排个职务,以后他就代表我了!”
余雪兰被这一出接着一出,弄得有些瞠目结舌,刚才说要看公司日常的工作安排,这会就要安插人过来,这位大师伯是不是有些想的太理所应当了?
“你不用那个眼神看着我,虽说是我们师父当年做的错事,但是说白了,那也是你们余家自己的家事,要不是你们当初故意隐瞒,事情也不会到如今这个地步!
既然你们今天推举我来当这个主事人,与那两个年轻人谈判,说什么,你们余家也得表示一下,不能让我们这些师伯、师叔们寒心!”
毛智平此时看到那余雪兰还在装傻充愣,也不得不将话说的露骨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