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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攻略白月光师尊 匪鱼非鱼 5261 2026-08-21 17:44

  琴声响了三下,音调平平无奇,就像初学者在随意拨动,但让人为之精神一振。

  然而,听见它的人大惊失色。灵清立在凌云宗山门前,前边是尸山血海,门派弟子负伤正艰苦反抗,第一下,他以为自己感受错了,直到第二声、第三声,他一剑扫飞挡在前路的魔族,给修士杀出一条得以喘息之路,面对着昆仑山的方向,“这琴声是……”

  灵清喃喃自语,某个猜想如野草疯狂卷上心头,提醒自己不是在做梦,“是重明,”重明的出现意味着什么,灵清有所耳闻。

  往生天,一抹流光溢彩从枝头跃到旁边的石桌上,沈白幸陡然一阵轻,他看着那团光慢慢抽长变淡,变成一张似琴非琴的模样,雪白的丝线从流光中伸出,风一吹,发出空旷缥缈的声音。

  甫一听到,沈白幸灵台清明,腿一抬,竟然就那么从树干里面走了出来。他看着重明眼神柔和,像对待自己的孩子,手指从一端轻拂到另一端。

  适时,曦光从藏青色的天空破开云海,泄入往生天,大树跟摇光殿在地面投下巨大的影子,唯独沈白幸跟重明四周一无所有。他停止抚弄琴弦,对着光的方向张开五指,但见手掌轻薄透明,好看是好看就是太不真实了。

  绿叶打着卷从枝头飘落,毫无阻拦穿过沈白幸掌心,他了然的笑了笑。重明跟忘归不一样,后者从天地自然中孕育而出,而重明是从他身上剥离的一部分。遥远的记忆中,也曾一次有过这种感觉,只是那次没有做梦没有变身成树,只有应单枪匹马有坚不可摧的站在他面前。

  “许久不久,都忘记你长什么模样了。”沈白幸缓缓坐在树下,将胸前的长发拨到肩后。白玉似的手指上,两根发丝在破晓中萦绕着朦胧的质感,但足以让他认识到自己掉头发的现实。

  沈白幸没想到他也有天人五衰的一天。

  他不需要多做什么,只需闭上眼睛,就能感受到阔别已久的熟悉感,这种感觉教导他如何让重明发挥身为神器的作用。他仿佛在瞬间步入了太虚之境,周遭黑漆漆,一个密布斑点的球凭空出现,仔细端详发现被掩盖住的大部分是蓝色。

  白衣仙人想抹去蓝色小球上的污垢。

  心念化形,一束灵光从绿叶银花旁冲出,浩海的法力将枝叶掀得东倒西歪,摇光殿顶的瓦片在哗哗作响,在即将脱离屋子的那刻,又奇异的安静下来。

  沈白幸八风不动,身处力量中心,袍裾长发只是轻微摆动,飘飘欲仙好似下一刻就能乘风离去。

  光束上下接连天地,轰的一下几乎让人怀疑天空跟大地被捅出窟窿,琴弦在灵光中肆意飞舞,看似柔软,实则能劈山裂海。

  昆仑山的异动轰动神州,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见往生天的那束灵光在往外扩散。它像一个巨大的花苞,正徐徐绽放,琴弦成了这朵花的细蕊,随着光的移动潜入城池高山、河流江湖。

  在沈白幸视野中,柔软的丝线缠过蓝色小球每一处,而后消失不见。他似有所感的将手搭上去,神色虔诚,有点像凡人对着佛像祷告,“以我之名,赐山河无恙。”

  不大的声音成了改天换日的法宝利器,以往生天为中心,耀眼的白光成环形荡开。

  刀光剑影、杀戮征战都停止片刻。

  白常正在跟魔族交战,眼瞅着偷袭的魔魅从后要刺穿南宫洛的腰腹,骇得目眦欲裂,不成想一片白猛扑过来,差点亮瞎他的双眼,速度之快根本看不清是什么。

  变化在肉眼可见的进行。

  沾染了一层层鲜血的泥土发出腥臭的气息,一滴滴红色像水汽从里面冒出。

  “这什么东西?”

  “快看!”有人指着地上一具尸体道。

  只见死去的人、兽像陈年旧物,风一吹,散成一摊灰尘。宋流烟动了动鼻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随之而来,她的视线落在了已然成灰的尸体上。

  与此同时,她手臂上火辣辣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上面沾染的黑色魔气晃动几下,像风烛残年的老人逐渐消失。不止是她一个,仙门百家都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受伤者好转,疲惫者精神充沛。

  反观魔族,除了戮仙君,那些奇形怪状的魔跟火烧似的,皮肤变成一块块黑色,他们的魔力跟生命在被什么东西剥夺。

  “主君!救命……”

  一个魔族在宋流烟跟前烧成了灰,她顺着对方伸手求救的方向,看到了一言不发背对着她的戮仙君。

  猩红的眼珠嵌在单渊刀削斧凿的面孔上,他混沌的大脑中,好几个声音吵来吵去,吵得他整个人烦躁不堪戾气丛生,恨不得摧毁视野中一切。白光荡来的时候,身体比意识先动一步,单渊用法术牢牢护住了自己。他沉溺在躁动、恶意的世界里,思想像被困在牢笼里的犯人,得不到解脱,日复一日,接受越来越严重的逼视。

  他依稀记得,自己有从笼子出来透气的时候,看见一个身穿白衣的人站在身边同他说话。只是随着日渐严峻的焦躁,他忘记身边人的模样,失去真正的自我,被另外几个声音驱动着,做下一件又一件骇人听闻的恶事。

  他在一方世界挣扎,看不到下属的死亡,覆盖住大地的血污变干龟裂,露出原本土壤的颜色。没了魔气腐蚀的生灵生机重现,每一片叶子、一滴水、一缕风甚至呼吸,都跟往生天形成了某种不可知的共振,传入千家万户。这种直击灵魂的波动,令濒死者收回踏入鬼门关的半条腿,已死者怨气全无,安安静静在黄泉路上等待重生。

  天光已然散落神州,只是在往生天那束灵光的衬托下,显得那样暗淡。

  “师叔,魔族溃败是好事,你怎么看着要哭了?”宋流烟望着飞灰烟灭的深渊众魔,还没高兴几下,就瞥见灵清逐渐发红的眼眶。

  印象中,这位大乘期的师叔从来都是冷情冷面,更别提红眼睛了,巨大的好奇让宋流烟脱口而出。

  无数双眼睛在宋流烟的嗓门中盯住了灵清,后者一动不动,面对着昆仑山的方向。半晌,她才听到师叔问:“生死,生对应着死,你们看见了生,可看见了死?”

  宋流烟不解其意,指着从垂死到活蹦乱跳的同门,远方苍翠一新的远山,和头顶明晃晃的日光,道:“师叔,一切都好好的,哪有死?”

  “没有无缘无故的生,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有人在承受改天换日的代价。”

  她比划着灵清的站位,目视遥不可及的远方,瞧了半天都没摸出蛛丝马迹,推了推白常的胳膊,闻道:“师兄,你知道这个方向有什么吗?”

  白常嘴唇蠕动几下,“……昆仑山往生天。”

  正如灵清所说,使用重明不是没有代价的,它在燃烧沈白幸仅存不多的生命。重明初看是把古琴的模样,但实质不然,它发出的波动是从自然万物中搜集,准确的说是以大地为琴面,长与其上的飞鸟走兽、凡人修士皆可构成独一无二的“弦”。一旦有人有能力催动这些“弦”,会形成一种奇特富含力量的波动,给予整个神州复生的机会。

  太虚之中,天道的声音从四面传来,“你要归于天地了。”

  “嗯,”沈白幸手搭在蓝色的小球上面,整个人像即将融化的蜡烛,正在发着最后的光热。

  “这是身为往生天主人不可推卸的责任,”天道说话一丝起伏都没有,“百年、千年或者万年之后,天地会孕育出另一个,入主往生天。”

  这是沈白幸第一次从天道那里听到自己的来历,他动了动嘴角,“我是第几任?”

  太虚中,那团气反复移动,沈白幸猜天道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思索良久,给出的回复堪比没有,天道说:“记不清了,天地初开往生天就存在。”

  “那单渊跟应呢?他们长得一模一样,总不能没有理由”

  “每一届麒麟的继承者都长这样。”

  沈白幸摸上自己的脸,继续问:“每一届往生天的主人也长我这样?”

  “不是,”天道否定的很果断,“往生天主人的模样不尽相同,非要分出高低的话,取决于他诞生期间天地的气运,气运越好,孕育出来的人自然精致绝伦。”

  沈白幸:“……”感情他的模样定的如此随意。

  天道:“你别不满,天地初开时气运稀薄,我带的第一任丑绝人寰。”

  “那还要多谢你了。”

  天道没听出其中的嘲讽,说:“不用,你死后要是单渊还没死,他又尽心尽力干活,下一任往生天的主人保不齐比你还好看。”

  沈白幸觉得他不能再跟天道在生命的尽头磕唠了,这个按照规则运行的东西说话能气死人。

  “单渊”二字如毒入骨髓,要死了还是摆脱不掉。这个临时起意收的徒弟陪伴了数十年,更兼之同沈白幸有情爱纠葛,他想离开之前再见一面。

  沈白幸将目光放在蓝色的小球上,万里江山好似被一只手揉捏成短短的距离,让他一眼就找到处在灵云山中的徒弟。单渊的情况实在算不得好,重明渡人的功效虽然对他造成了伤害,但戮仙君本身又是一个移动的魔气源,所以只见一层层魔气散了又有,有了又散。

  似乎感受到有人看自己,单渊抬起了脑袋。

  那双猩红如血滴的眼睛彻底暴露。

  沈白幸叹了口气,单渊现在着模样,让他这个师尊起了怜爱之心,“我们是师徒,亦是伴侣,愿你,自此远离黑暗,光明永生永世陪伴。”

  这句话穿透了千山万水,抵达单渊耳边,躁动翻涌的识海平息片刻,有关沈白幸的一切从牢笼破出,占据了单渊大脑。他看着明净碧蓝的天空,阳光洒在身上,无端生出前所未有的恐惧,消失在凌云宗山门前。

  “‘重明’专门作用在单渊身上,你会死得更快。”天道平静的说。

  “总归是要死的。”

  绿叶银花下的白衣人睁开了眼睛,沈白幸处在一束庞大的灵光中,不稍一会,单渊一袭黑衣出现了。

  沈白幸露出一抹笑,直达眼底,“你要好好活着。”

  隔着足以撕碎一切的光束,他在单渊眼前烟消云散,成了不知何方的何物。

  第112章 我带你去看看

  玉微仙君临死前的祝福给了单渊庞大的力量,戮仙君体内,若见花留下的后遗症快速痊愈。代表着喜、怒、爱等的情绪好似被滴入了粘合剂,哗的一下紧紧凝成一个人的模样。

  单渊被那束灵光逼得前进不得,意识清醒的那刻,他看见沈白幸置身偌大的光幕囚笼,微笑说“你要好好活着。”

  那人连招呼都不打,死在了单渊面前。

  他死了。

  这个念头持续不断的鞭挞单渊紧绷的神经,扯得他呼吸不过来。单渊觉得他只是眨了一下眼睛,藏在血骨中的心上人就急速衰败。光束随着玉微仙君的死亡在逐渐缩小,哪怕最后彻底没有了,单渊也觉得刺眼厉害,不然怎么会想哭。

  风吹落单渊眼角的水光,带走皮肤上最后一丝温暖。他拥有年轻的肉体,却在这一刻行将就木,像孱弱的老人般走不稳,最后噗通一声跪在沈白幸坐过的树下。

  紫色的发带孤零零躺在地上,单渊捡起来捧在心口,慢慢将脸贴过去。冷香拂面,跟沈白幸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单渊渐渐弯了背脊。

  绿叶银花下,啜泣之声此起彼伏。

  “小白,是我害了你……”

  “是我害了你……”

  “害了你……”

  哽咽不成调的声音泣血哀鸣,仿佛他只要后悔了,就能够挽回已经消弭在天地的人儿。

  “哭有什么用,人都死了。”一道声音突兀插入,十分格格不入。

  应还在戮仙君的体内,冷眼讽刺,“要是真心悔过,就该找把刀抹脖子,动作快点说不定还能追上玉微。”

  哭泣停止,单渊靠着树干坐下,双眼放空盯着白茫茫的昆仑山,面对应的挑衅并无怒气,“我不能辜负他的好意,得长长久久的活着。十年,百年,凌云宗的人能够记住他,可万年呢?小白不能只活在史书杂记中,沧海桑田、海枯石烂,总有一个人始终惦记着,才不枉小白来这人世走一遭。”

  “怕死就直说。”

  “并非,”单渊看着体内应的灵魂,不急不徐道:“以前你是高高在上的戮仙君,而今不过寄居这具身体的一缕魂,我不会杀你,亦不会给你重新操纵它的机会,珍惜现在还能开口的时光。”

  “你想将我永久困在体内?”

  单渊不置可否。

  应全当对方默认,笑了笑:“可惜,你已经做不到了。”

  单渊:“……”

  “玉微给了你无上祝福,远离黑暗,我就是黑暗,自当是要被清除的。”应的灵魂开始摇晃薄弱,偏生还在识海世界中踱来踱去,仿佛即将神魂俱灭的不是自个,而是在逛后花园,“他可真是爱我,死了也要带着我下去作陪。”

  “陪就陪吧,玉微心性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我就陪了他几百年。尝到了人世温暖的甜头,想要再放下难上加难,我终是不忍心他一个人躺在冷冰冰的地下。”应回身瞧着单渊,“往后,这具身体独属你一人。”

  他像沈白幸消失的方式一样,只是速度有所变慢。单渊听出了对方话中机锋,“自欺欺人,小白和你早已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你始终都是一个人赴死。”

  应但笑不语,飘散于天地。

  昔日手段狠辣的戮仙君彻底离去,往生天更没了人烟。

  单渊将发带系在手腕上,拖着身体推开摇光殿的门,屋内陈设还保持着主人生前的模样,他和衣躺床上,身体跟意识都十分清醒。

  他在往生天待了一年,熟悉到里面每一块砖的形状、地板的花纹、大树一年开了多少朵花都知道。天道偶尔会出现,但单渊并不想搭理,作为麒麟的继承者,每日就是站在雪山顶,维护神州气运波动幅度在正常范围内。

  一般来说,如果某处出现了妖鬼邪祟、战争烽火,气运会差些,但只要不跌破划定的底线,单渊都是袖手旁观。

  仙门百家,除了灵清他们几个,其他人并不确定玉微仙君已然陨落。往生天在外人看来还是老样子,非有缘人窥不见,只有单渊知道,这是他耗费了灵力蒙上的。

  魔族经此一役,又失了应,蛰伏在深渊不敢出来作乱。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比方说宋流烟嫁入无海门,夫妻和睦,白常跟南宫洛随着岁数修为渐长,不再一见面就跟斗鸡似的针锋相对,灵清跟金冥结道侣那天,纹真气得提着剑就要杀去妖界,把他的宝贝师弟抢回来。

  单渊透过观尘镜看到这一切,说:“他们真好。”

  他抬起手臂,摸了摸紫色发带,像对着沈白幸说话:“小白,天下太平安康,我带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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