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就被带了下去,翁叟一人坐在厅中思量对策,想了半天,便决定先应下石太璞与女儿长亭的婚约,等鬼事除了后,拿些银钱打发了便是,谅他也翻不出什么水花来。
想到此,翁叟眉间的愁绪渐渐化开,刚要去看看还在昏迷中的红亭,后院便传来一声熟悉的女子尖叫声。
造孽啊,那厉鬼又来了!
原先他没把这少年厉鬼放在心上,只当他修行浅薄,却未料这鬼凶得很,还邪性异常,最喜欺辱女子,除了石太璞来的那天,府中每晚都有狐女被轻薄。
不行,明日他就亲自去请石太璞,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翁叟无力去阻止,但长亭听到惊呼声,却毫不犹豫拿起墙上的弓箭冲了出去,程晋和燕赤霞就是这个时候找到翁宅的。
程晋辨不来妖鬼之气,但燕赤霞却很是敏锐,带上程大人就直冲鬼气最强的院落而去。
俯一进去,便见一妙龄女子拉弓引箭射向堂屋,程晋换了个角度,只匆匆看到一身着红衣的鬼少年单手提着什么东西躲过了箭矢。
这女子见此,接连又射了三箭,但说实话,这准头也就比人体描边大师强那么一些。
“那少年便是厉鬼吗?”
燕赤霞颔首点头:“它身上有古怪,这女狐射术了得,却每每在箭矢要射中它时,偏颇了方向,她就算再射上一百箭,也是射不中他的。”
“这般古怪?”
程晋讶异出声,那边的少女显然也发现了这点,她气愤地丢下弓箭,转而拔出腰间的女子剑冲了进去,但或许真如猫猫所说,这少年厉鬼身上有天然克制妖怪的宝物,即便换了近战武器,依然无法伤及厉鬼。
“翁长亭,别费劲了,你是伤不了我的!”
长亭气得俏脸一凝,手中的剑使得更加凌厉:“你住口!放开绿琳,你休想伤害她!”
少年便桀桀地笑起来:“我哪里是要伤害她,分明是要跟她做快乐的事情,倒是你胡乱射箭挥剑,打扰了我们的好事,我该如何惩戒你呢?”
别说,程县令听得拳头已经硬了。
“燕道长,你别拉着本官,本官现在就要下去给他点颜色瞧瞧!”
这力气,燕赤霞真有点拉不住了:“大人!大人你冷静啊,你这一下去,这俩狐女就都得欠你恩德了,还是贫道去!”
“不勉强?”
燕赤霞当然不勉强,如果没看到还好,他这看到厉鬼在他面前张牙舞爪,怎么可能袖手旁观,他就地收了这厉鬼的心都有!
程晋一听,连忙收了往前冲的架势,燕赤霞见此立刻松手,提着桃木剑就杀了进去。
长亭此刻已显颓势,幸好燕赤霞及时赶到,挥剑断了厉鬼的攻击,否则这一击落在这小狐女身上,内伤是跑不了的。
桃木剑一出,这少年厉鬼登时变了青白脸色:“你们居然请到了道士?!”
惊疑时刻,眼见这道士提剑再次杀来,厉鬼再不恋战,将手中的另一狐女丢了过去,便仗着宝物抹去身形,逃之夭夭了。
燕赤霞原本要追,却在顷刻间没了鬼踪,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长亭却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忙去查看绿琳的身体,见小姐妹还没被侵害,当即松了口气,也有心力向道长道谢了。
她将火烛点上,却见火光掩映处凡人男子高大挺拔的身姿转了过来,长亭心中忍不住惊叹,好一位年轻俊朗的道长。
说来也是为了汤溪的面子工程,从前燕赤霞都蓄须的,但打从当了临时衙役,他就被督促着剃须,这几个月来,不用风餐露宿,吃得好睡得好,比来汤溪时看着年轻俊朗多了,也无怪长亭会这般惊叹。
“多谢道长出手相救。”
来自狐女的道谢,燕赤霞有些不大好接,便随意说了声不用,就要提剑离开。
长亭见此,立刻追上去恳切道:“道长留步,还请道长……”
只是她还没说完,燕赤霞就飞走了,等她追出去,哪里还有道士的身影。长亭找了许久,这才失落地回府,回去之后,果然又得了翁叟的一顿骂。
“啧啧啧,这老狐头看着就不像个好爹,自己是个怂逼脓包,还要强行洗脑自己的女儿,有本事自己去面对厉鬼啊。”
燕赤霞:“……说得有理。”
程晋方才没揍到厉鬼,这会儿火气没处发,说话难免尖刻一些:“这翁老狐真是穷讲究,你知道他这个样子像什么吗?我有个同窗中了进士,他家乍然富贵,他老娘就是这等做派,学了戏文里老太君的架势,动不动讲礼仪规矩整治下人和媳妇,有时候连我那同窗出去赴约穿什么衣服都要管。”
燕赤霞:“……”大人这张嘴,真的太利索了。
“道长可看出那厉鬼什么来头?”
燕赤霞回想一番,摇了摇头:“看不出路数,也不像是老鬼,就看地府方面怎么说了。”
但很可惜,潘小安和茜娘跑这一趟地府,地府方面虽说派了个勾魂使过来,但因为没有厉鬼踪迹,便无从抓起。
两妖送走勾魂使,趁着翁叟出门的功夫,跑去找了长亭。
长亭便说昨晚有道士现身,解救了翁府危机。
“道士?长什么样?”
长亭就描述了一番,连燕赤霞腰间的佩铃都说得很清楚,猫猫和茜娘相互对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如果你说得没错,那真是太好了!有他帮忙,绝对能除了这厉鬼!”茜娘高兴地开口。
长亭便有些疑惑:“你们,认得这位道长?”
茜娘刚要点头,就被潘小安抢了白:“不认得,有听过他的名声,是个有些本事的道士。”
长亭一听,当即喜色连连:“那他现在何处?我想请他除鬼。”
潘小安算是听出来了,昨晚上那姓燕的来过,但既然没留下捉鬼甚至连名讳都不留,可见是不想管翁家这鬼事,他如果将狐妖带去,那姓燕的先不说,程酸酸恐怕又要给他一顿毒打。
不,他虽然经常挨打,但没必要的毒打还是算了。
“你先在家等等,我听说那道士性情冷厉,不喜与妖说话,我先找人去帮你说说看,你看这样行不?”猫猫最难拒绝美人的请求,最后到底还是松了口。
长亭一听,忙行礼道谢。
作者有话要说:【已捉虫】潘猫猫:知道我在府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了吧!【哭哭脸】
第146章 新鲜
潘小安当场是应得响亮, 但等回到县衙,却莫名有点怂。
怎么说呢,虽然同桌吃过饭, 但他法力低微,对修为高深的道士内心还是存着一股敬畏的, 特别是他还有求于人的时候。
这扭扭捏捏的模样, 程县令看了都觉得伤眼:“想说什么就说呗,又没人给你下哑药。”
“……您就不能想我点好吗?”猫猫气嘟嘟地开口,“再说了, 毒哑了我, 对您有什么好处?”
程晋忍不住上手想摸猫猫额头,却被潘小安一下躲了过去:“你要干啥!”
“这才对嘛,平白无故对本官用敬称, 非奸即盗啊。”程县令当即下了论断,“是昨晚去地府报案不顺利吧?”
有程酸酸开了个头,潘小安看了一眼在旁边吃素面的燕赤霞, 才期期艾艾地开口:“我听说您昨晚上,散步到翁宅了?”
燕赤霞:……好一个散步,这妖跟着程大人话都说得不一样了。
于是他难得和气地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那那那那……”
猫猫还没说完,燕赤霞就摇了摇头, 道:“贫道不会帮助翁家除鬼。”
“为什么啊?”潘小安脸上有些急躁,站在一边当壁花的茜娘也忍下心中的害怕开口:“道长,求您救救红亭, 红亭她从没有犯过错的。”
这话说来说去,不外乎是翁叟造的孽,如果他自己意识不到,那么即便现在除了这少年厉鬼, 也还会有中年厉鬼、老年厉鬼找上门。
两只小妖苦苦哀求,燕赤霞思及昨晚的经历,便道:“你们若真担心朋友,可以将妖接出来,那厉鬼只对狐女出手,何不将翁宅的狐女都迁出来?那厉鬼再如何厉害,也只孤身一鬼。”
潘小安&茜娘:……说得好有道理啊。
两小妖就又跑去通风报信,左右现在衙门清闲得很,程晋也就不追责潘小安白日旷工的事了。
“大人可是觉得这法子不妥?”
“没什么不妥,就是估计那翁叟恐怕不愿意。”程晋也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狐妖家庭,这当妖当得比当人还要规矩,真是开了眼界,“毕竟这法子实在不难想到。”
燕赤霞一想,便陷入了沉默,许久才道:“妖邪之心,果然难以捉摸。”
这话,程晋其实也挺想说的:“你说这家狐妖都怎么想的,一家人联合起来,几百口妖呢,难道敌不过一厉鬼?就不能集中起来,聚在一处吗?这么多狐狸呢,就算是狐臭也能把鬼熏走了吧?就一直守着不行吗?凡人可能会疲倦,但妖不睡也没关系吧。”
燕赤霞:……几百只狐狸聚集在一起的狐臭,不行,有味道了。
“只怕是因那厉鬼还没伤及狐族男丁,贫道从前去某富户除妖,那妖为祸后宅,分明已经非常严重,可那家老爷却为了遮丑,执意不肯放贫道除妖,只后来那妖伤到他的长子,他立刻就捧着金银来求贫道除妖了。”
燕赤霞这话,听的人实在心中来气,程晋刚要开口吐槽两句,聂小倩不知打哪冒出来,脸上也是一脸气愤:“道长,你说的这是哪户人家,我非要去教训教训他们不可!”
“不记得了,聂姑娘今日怎得空上来?”有兰若寺的交情在,燕赤霞对聂小倩的观感还是相当不错的。
“齐太医的判决下来了,那何子萧和黄九郎正搁阴间闹着呢,还有何家那尖酸老太婆,吼着要判官老爷做主,说她何家因此绝户,他何家绝户难道不是因为他儿子喜欢男狐狸吗?闹得头疼,索性就上来了。”
燕赤霞:……这都是什么乌七八糟的事。
程晋不敢在燕道长面前多提先天丹以及庆恒的事,故而接腔道:“周太史呢,他不是还在地府吗?就没开口嘴鬼?”
“嘴了,那好家伙,不愧是判官老爷看中的未来鬼差,那老太婆当即被嘴得话都说不出来,要不说文人一张嘴呢,简直痛快!”聂小倩笑着开口,又道,“方才听大人和道长在谈论什么狐妖,衙门又遇上事了?”
“没有,是潘小安和茜娘又‘遇妖不淑’了。”程晋简短说了一下狐族翁家的事。
聂小倩听罢,当即气愤不已:“这什么鬼啊,简直丢我们厉鬼的脸!道长,也不用您犹豫了,这事儿我去瞧瞧!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随意轻薄姑娘!”
女鬼小姐姐气愤地说完,便化作一缕青烟跑了,连个挽留的机会都不给燕赤霞。
“……程大人,您是不是故意的?”
程县令相当真诚地眨了眨眼睛:“什么故意?本官听不太懂道长的意思。”
燕赤霞说不过人,选择低头继续吃素面,等下他还要去巡街呢。
再说聂小倩这边,很快就顺着潘小安的妖气找到了府城以北的翁宅,当然也有翁宅华美,妖气盖顶的原因。
妖鬼不分家,妖宅一向没有对鬼的禁制,聂小倩很轻松就入了翁府,没一会儿就找到了潘小安和茜娘。
此时,潘小安正在转述燕赤霞的治标法子。
长亭听罢,却是脸色凄凄:“父亲他,不愿意迁离此处,我已劝过许多次了。”
“啊?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潘小安一向心直口快,就算对着程酸酸他都敢讲,何况是长亭了。
长亭从小学的人间女儿家规矩,便不敢说父亲的不是。
正是此时,翁叟打外面回来,潘小安和茜娘连忙躲起来,便听到门吱嘎一声推开,翁叟吊着眼睛进来,同长亭道:“长亭,晚上石太璞要过来,你记得去大门口迎了迎他。”
长亭闻言,却很是讶异:“他不是病了,来不了了吗?”
“这话也就你这天真的丫头相信了!今天为父带着重礼去,亲口许下了你与他的婚事,他当即就说晚上过来。”见女儿满脸不愿,翁叟相当不满意地开口,“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他石太璞如何配做我翁家的女婿,等这厉鬼一除,将他赶出府去便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