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晋:……这位老爷的性子真的太恶趣味了。
“你想要拿回去吗?”
程晋闻言,心头滚跳一下,他难得哑了声,许久才道:“老爷想要什么?”
判官老爷听罢,便轻轻笑了起来,他生得极是好看,如果不是身在地府,程晋甚至以为对方是什么天上的仙人。
“我想要什么,亦安难道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哦,可惜长了张嘴,合该是当地府判官的人物,程县令心里瘪了瘪嘴,看着那枚闪着幽幽红光的鳞片,一时并没有立刻应下。
程亦安,冷静下来,好好把所有事情捋一遍。
判官老爷自觉体贴,只将鳞片搁在一旁,托着腮笑道:“亦安,想不想见见那位齐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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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依旧还没入春,甚至今夜的风,更是带着股刺透脊骨的寒凉。
从鬼道出来后,燕赤霞便按照程大人留的地址,找到了侍郎府的门房,因是国丧,傅承疏心忧师弟,故而把一心腹安排在了门房。
燕赤霞将消息递给门房后,便转头对黑山道:“贫道需要先进宫一趟,你是妖,现在最好不要贸然进宫。”
黑山脸色果然臭得可以:“无需你提醒,本座要做什么,你也拦不住。”
一人一妖心里各自都生出了拆伙的心思,但好在还有理智,燕赤霞更是心系天下,匆忙嘴了两句,就循着画上拓印下来那幅密道图,找到了宫门不远处一个荒僻宅子里的入口。
“小心。”
燕赤霞楞了一下,随即颔首,然后纵身进了密道入口。
见燕赤霞消失在洞口,黑山在洞口留下一道妖力,便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傅承疏第二日拿到门房递进来的消息,便连忙向四皇子请假出了宫去,待他拿到师弟的急信,脸色已经黑能滴墨了。
“老师那边加派两层护卫,切忌惊扰了老师。”
“傅家那边不用管,府中……”
傅承疏接连下了几道指令,等所有心腹都被派出去,他才略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如果不是往日里的君子涵养,他真想说几句粗鄙的脏话。
若他早知长公主的狼子野心,便该早出手捏死她。
“你在懊恼什么?”
傅承疏惊觉转头,见是师弟衙门的师爷,只道:“是你。”
黑山看着外头阴惨惨的天空,那里是皇城的方向,只是现在变得莫测,带着股莫名的不祥的意味:“程亦安原本要来,是本座劝住了他。”
傅承疏没想到对方说了这样一句话,但师弟没来,确实值得称赞,于是他道:“你做得很好。”是个好下属。
虽然他知道师弟手段非凡,但现在的皇宫已经够乱了,师弟没必要搅和进来。
“但他很担心你,你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人吗?”
傅承疏坦然地摇头。
黑山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但现在这个境况,他唯有选择相信眼前这个人,希望程亦安不要辜负他的信任:“你可知道前朝宣帝年间,有一手眼通天的仙长吗?”
傅承疏还真知道,但这……未免也太过久远了些。
黑山伸手一拂,桌上出现了两幅画像,一幅是林九娘所画,一幅就是他在驿站捡到的陈凡像,傅承疏是见过陈凡的,他过目不忘,当然不会认错人。
这两幅画像摆在一起,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陈凡?”傅承疏脑子有些混乱,他灌了一口桌上的冷茶,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的意思是,“陈凡是前朝宣帝年间为祸朝廷的妖道?”
这等猜测从他嘴里说出来,他心里都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未免……也太过匪夷所思了。
傅承疏的反应也不可谓不快,他很快就意识到:“他也是你的仇人?”
黑山:……这对师兄弟,算了。
“这并不难猜,你们妖对人根本没有同理心,妖道为祸朝廷,你们不拍手庆贺就已不错了,如何能这般热心肠地跑来襄助。”傅承疏这话,说得可谓是相当直白。
黑山也并没有否认:“你说得不错。”
相同的利益,显然更让傅承疏觉得信任,听罢他就开口:“难怪当初亦安跑来问我要前朝妖妃的讯息,那时候你们就查到此人了吧。”
傅承疏在心中迅速捋了捋信息,随后伸手点了点陈凡的画像:“以你对他的了解,如果他现在同长公主身在皇宫,你觉得他们会躲在何处?”黑山并不能确定陈凡就是庆恒,但如果一定要说一个地方,那么他直觉,会是:“绵熙宫。”
“绵熙宫?你确定?”
“前朝时,绵熙宫不叫绵熙宫。”
傅承疏一下就听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程县令:本官不服!师兄为什么只夸黑鹿鹿,不夸夸我!【捶地】
第154章 迫切
“水娉宫?”
对方不会无缘无故提起前朝妖妃, 傅承疏略一思忖,心中就有了一个猜测。
黑山手上聚起水汽拂过那副陈凡画像,画纸浸润了水意, 其上被隐藏的密道图再次显现出来,傅承疏原本不明就里, 等他看清楚图上的内容后, 脸上已经难掩惊愕。
他难得有片刻的怔忪,上次老师过来时,让他戒急戒躁, 切勿心生自满, 但是他自认行事周全,不会给人可趁之机,然而在看到这幅密道图后, 傅承疏不得不承认老师特意来提醒他,是极有道理的。
古往今来,夺嫡本就是富贵险中求, 他步步算计拥护四皇子,到如今距离皇位只有半步之遥 ,他面上虽未表露,心中却是得意的。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这话几乎是他咬着后牙槽说出来的, 名满京城的无殊公子此刻锐意满身,哪里还有温润可亲的模样。
他到底是狂放了,当初还对着亦安说要烧了绵熙宫毁尸灭迹, 现在看来,恐怕是掘地三尺都不够。
“先帝。”
不过傅承疏不愧是傅承疏,很快他就调整好情绪,道:“你有把握对付陈凡吗?”
没有进宫, 黑山并不能给出论断,但他跟着程亦安也有小半年,自然不会随便露底:“还有燕赤霞,他正循着密道入宫了。”
“什么?乱来!”
傅承疏原本仔细研究下这幅密道图,但在听到燕赤霞入宫后,他就不准备多耽搁,带着拓印图就往皇宫赶。
与此同时,程晋已经结束了与齐太医的友好会面。
说来齐太医并不认识程晋,程县令自然不会傻乎乎到自报家门,考虑到当初他为了救师兄把鬼踩得断了腿,他还特意找判官老爷换了张脸,随后给自己捏了个长公主府心腹的身份,又喊旁边的鬼差配合他演了一出戏。
戏名大概就叫长公主情深义重,遣忠仆下地府救鬼。
程晋有黑鹿鹿的鹿角作弊,用的是肉身下地府,齐太医根本看不出他深浅,凭着三寸不烂之舌,程某人成功使其相信了自己的身份。
当然,齐太医也是不得不信,因为只有相信,他才有逃出去的一线生机。
“你当真是长公主殿下派来营救老夫的?”
程晋便用着京城口音开口,语气桀骜,称不上多么和善:“既然你如此犹犹豫豫,那你就权且待在地府吧。”
说罢,他就要离开,齐太医双腿已断,只能扑上去喊:“不!快带老夫离开!”
“这个先不急,你先说说,你跟地府都招了什么?他们有没有对你搜魂?”
齐太医当即摇头:“老夫什么都没说。”
“你个老东西,这话你自己信不!”程晋啐了鬼一口,思及判官老爷的任务,只道,“要我救你很简单,把先天丹的丹方交出来。”
这算是一步试探,程晋笃定,齐太医只是一颗棋子,而一颗上好的棋子是不需要知道太多的,以齐野王自私自利的性子,即便他投诚长公主,也绝不会轻易将丹方交付于人。
果然,程晋这话一出,齐太医脸色就变得惨白青黑起来。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程晋摆出一副恶仆嘴脸:“你左右都已不是人了,要先天丹的丹方又有什么用,倒不如贡献给殿下,还能救驸马一命,你也能得些便宜,你忘了吗?倘若不是长公主殿下,你焉能出宫成鬼?”
齐太医气得鬼气森森,却说不出反驳之词来。
“当初若不是你自己心急报复,如何会被地府抓住!”程晋嗤笑一声,眼睛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蔑视,“如果你还想出去,现在你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选。”
“只要给老夫时间,老夫还可以炼制先天丹还阳!”
齐太医满眼希冀,程晋却相当吝啬地摇了摇头:“你等的,驸马可等不了,齐野王,交出丹方,否则你就待在这里永生永世吧。”
“不!”齐太医想活,只要有先天丹,他就可以死而复生,想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道精芒,“好,老夫答应你,只要你救老夫出去,老夫就带你去找丹方。”
“你是不是当我傻?你先说地方,等丹方入手,我自然会救你出去。”
小人得志,齐太医心中暗恨,待他来日还阳,必要杀了此人以泄心头之恨:“那万一你拿到丹方却不来救我呢?”
心眼还挺多,可惜程晋不吃这一套:“那你也只能认栽,谁让你命不好,死了还孽债缠身呢。”
齐太医最后还是松了口,倒不是他想要抓住最后一丝救命稻草,而是为了以防万一,他早就将先天丹的丹方撕成两份,一份藏在绵熙宫的暗砖之下,一份藏在婺州府城已经烧毁的医寮废墟之下。
从京城到婺州,就算是快马加鞭都要七日以上,齐太医自然不会说绵熙宫那份。
陈凡那身体眼看着就要不好了,他就是死,也要拖上一个垫背的,等到时候,自然只有长公主求他的份。
“婺州?谅你也不敢耍花招,等丹方拿到,我会来带你离开。”
程晋说完,就施施然退场了。
等在外面听了一场戏的蔺文书都忍不住想给人鼓个掌,瞧瞧这位的审讯角度,居然如此之刁钻,难怪判官老爷心心念念想抓人下来办差。
不过既然确认了是在府城齐宅废墟,蔺文书立刻点上两个鬼差,亲自去把丹方挖出来。
“……要不要走这么快啊。”那齐太医说得那么痛快,恐怕那丹方不是真里掺着假,就是缺胳膊少腿。
程晋已经变回了自己的脸,因判官老爷忙于公务,他暂时待在蔺文书的地方想事情,然后他就碰上了周太史。
“程师弟,好久不见。”
“周太史,好久不见。”
也确实是好久不见,毕竟活人谁天天往阴间跑呢。
周霖自然不知道陈凡之事,但他知道国丧,虽说人死如灯灭,但他还是有些担心好友:“你师兄的夙愿,可是成了?”
程晋随便搪塞了两句,他实在没什么心情跟人聊朝堂。
周霖也发现了,倒也没有嘴人,只悄声道:“地府最近似乎在打听驸马陈凡,他是否与国丧有关?”
“此话何讲?”程晋不免有些讶异,毕竟周太史虽然被判官老爷看好,但如今还在考公,并未接触地府事务,居然这般敏锐。
周霖沉默片刻,很快就低声道:“当年我还在京城时,曾经与驸马陈凡有过一面之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