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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我在聊斋当县令 小狐昔里 4799 2026-07-26 14:31

  不过黑师爷自闭归自闭,旁人的眼光却是不甚在意的。

  他拿着信,一路按着地址找到商家,刚好就赶上商家儿女在为商士禹下葬,他心中暗叹,难怪昨晚那鬼魂看着那般急促了。

  这凡人讲究入土为安,一旦下葬,即便是为了沉冤,多数亲人也不愿意再打扰亡者尸骨。这于黑山而言,非常难以理解,毕竟就一具空空的皮囊,有什么好打扰的。

  在一群灰扑扑的百姓之中,黑山太显眼了,特别是当他当街拦住送灵队伍的时候。

  “这位先生,还请速速离开。”

  因为一人,送灵的队伍整个停住,这在风俗上,是非常不吉利的。这乡里乡亲,谁不知道商秀才死于歹人之手,真是作孽啊。

  正是此时,抬灵棺的人忽然支撑不住,竟是“砰”地一声砸在了地上,其余几人欲再抬起来,竟是使尽了力气,也抬不动分毫。

  “不好!不吉利啊!”

  这起尸之事,搁谁谁不害怕,除却商秀才的亲人,其他人立刻跑到了街道两边。

  打头的是商士禹的大儿子商明路,见之立刻斥责道:“你究竟是……”

  然他的斥责还未出口,黑山就举起了手信,抢白道:“奉汤溪新任县令程大人的令,传商家人去府衙诉清案情,不得延误。”

  “什么?新任县令?那姓孙的狗官死了?”孙是上任招安县令的姓。

  这就是古代消息滞后的不好了,明明是一个县,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消息传递相当之慢。前头的县令死了,新县令都来了,百姓还不知道。

  但商明路却不大相信:“不过又是一招安的狗官,不去也罢。”

  黑山拧眉,他发现自己并不喜欢别人称程晋为狗官,于是他道:“新任县令乃天子门生,师从大儒,正经进士出身,你若不信他,那便无人替你父亲伸冤了。”

  说完,他就要转身离开。

  便是这时,人群中跑出一个穿着白麻布的少女,少女约莫十六的年岁,明眸皓齿,眉间虽是愁绪丛生,却难掩清丽之姿。

  此刻她扑上来跪在地上,对两位哥哥道:“大哥,二哥,父亲他不愿入土!”

  商明路登时大恸,这一年商家谁也没好过,可老天爷啊,钱家在汤溪只手遮天,哪里有普通老百姓说话的地方啊!

  “罢了,我就拼上我这条命吧。”大哥犹豫片刻,到底还是下定了决心。

  少女却道:“大哥,我也一起去。”

  旁边的二哥欲再劝,却张了张口说不出一个字。也是奇了怪了,商明路刚应了再去府衙,抬棺的人再度尝试,居然又抬得动了。

  看在眼里的乡里乡亲这下明白,这商秀才是死了也咽不下这口气啊。

  既然苦主应下了,黑山就将手信递过去,也不知是不是有意,他直接递给了地上的少女,道:“你倒是比你两位哥哥有魄力许多,不错。”

  第19章 三官

  江南学风甚浓,即便是汤溪此地,有钱的人家也会送孩子去上学明理。

  只不过因为本地安全条件受限,有条件考取功名的学子都会选择外迁,这也就导致了本地人才资源非常缺失,有如李主簿,他刚从衙门辞职放出要收学生的话,这才几天啊,班都开起来了。

  程晋站在门外,听着朗朗的读书声,心想着李主簿动作可真够快的,说好的颐养天年要退休呢。

  套路,全是套路啊。

  “老先生瞧着,气色甚好啊。”

  李主簿一见是新任县令,不由地有些头疼,他是真不想再跟衙门的人打交道了:“拜见大人。”

  程晋将人扶起来:“老先生不必如此多礼,今日本官前来,并非老先生心中所想缘由。”

  那就好,李主簿略略放下了一点心:“那不知大人拨冗前来,所为何事啊?都是街坊抬爱,老朽原本只准备回家养养花,如今收了几个孩子教着,怕是离不得太长时间。”

  这就是不想多谈的意思了,程晋也并不准备浪费时间跟人打机锋,遂直接道:“即使如此,那本官就直说了,老先生可记得商士禹这个名字?”

  李主簿拿着茶盏的手瞬间一抖,如果不是程晋替他扶了一下,恐怕就要摔在地上了:“老先生扶稳。”

  李主簿害怕啊,他这会儿倒宁可对方是来请他重返衙门的了,毕竟那样他还可以拒绝,而有关于商士禹……他完全不想沾手。

  他还有家人,只想安稳度日啊。

  “大人,若老朽说未曾听过,您可信?”

  程晋非常果断地摇了摇头:“当然不信,老先生该明白,本官那么一问,不过只是客套罢了。”

  ……要真客套,就不该说出来。

  李主簿被这么不轻不重地怼了一下,心中更是惶恐:“大人,您尚且年轻,须知这识时务者为俊杰,那家在汤溪本地盘踞多年,非一日便能撼动的。”

  程晋早便看穿这老先生是个明哲保身的,却也是个机敏的,否则也不会从全是山贼的衙门里全身而退,但你要说这人坏吧,却也不至于。从留存给他的那些文书来看,还是有一些风骨的。程晋理解,却不想当这样的人,他这人吧,有时候就是有些莫名其妙的胜负欲:“那若如老先生这般,本官倒不如挂印而去,继续招安山贼得了,一个地方律法都不讲,你还能指望这里的读书人出去有多大成就?”

  底线这种存在若是一退再退,那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说句不恰当的,本朝对有功名之人颇有优待,便是有人骂了天子,天子也做不出将人乱棍打死的事情,顶天了就是往南贬谪,这钱家如此霸道行径,你让本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抱歉,本官做不到。”

  李主簿大怔,他第一次将这位新任县令仔细瞧了一遍,能说出这番话,品行确实有君子之风。但想起汤溪的情况,他心里却对这位意气风发的探花县令不大看好:“大人高义,老朽自叹弗如。”

  “那还请老先生将那商士禹的案卷交于本官,至于之后如何,老先生瞧着便是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李主簿当然没有再拒绝的理由,他此刻才算明白,这位大人看着和煦如春风,但心性却非常坚定,不是他只言片语就能搪塞过去的。

  “请大人稍等片刻。”

  李主簿手里果然还有留存的案卷,不仅如此,除了商士禹案之外,还有其他很多不往上送的案卷。

  程晋拿着这些案卷回到衙门没多久,黑山就带着商家三兄妹回来了。

  有过祝生案的经验,虽然没有衙役,但程县令已经驾轻就熟,准备没一会儿就开了堂。

  商士禹有一老妻,共育有二子一女,大儿子商臣,字明路,小儿子商礼,字明莘,小女儿今天不过十六,闺名三官。

  商士禹读过书,从这三兄妹的取名就可以看出他对仕途的遗憾和渴望。而从三兄妹的谈吐来看,应是都读过一些书,不过从李主簿的案卷上看,商臣和商礼却都没有功名在身。

  按理说,有秀才父亲教导,只要不是学渣中的学渣,考取童生应不是什么难事。

  “大人,这是某在琅琊乡得到的乡亲证词。”

  有商秀才诈尸不愿下葬在前,都是乡亲,说钱家事大家都谨小慎微、不敢言语,但说一下商秀才生前的事情,却无伤大雅。

  那日戏台喊冤,商士禹只说自己醉着说了钱家的坏话,这未免过于笼统了些。果然,程晋一看证词,就发现并不止如此。

  “商明路,本官看你仪表堂堂,谈吐不凡,为何不考取功名,报效朝廷啊?”

  商明路一听,也不隐瞒,本朝有规定,童生试须得在籍贯本县考取,且报名须两位秀才保举,商臣商礼是不想考吗?当然不是,他们是根本没办法参加童生试。

  “……父亲生前,求遍同窗好友,无一人愿意为我兄弟二人保举,后来打听了许久才知晓,是我父亲年轻时曾讥诮过钱家几句诗词,后来被那些个趋炎附势的小人翻出来,那钱二便因此为难我家。我父亲听了气不过去,日日喝酒,终于还是酒后吐真言,却谁料那钱二如此狠毒!”

  便是事情已经发生一年之久,商明路说起来,还是悲痛异常。

  程晋也能理解,不过他没想到,这商士禹年轻时竟还是个狂生。

  “酒后吐真言?那都说了些什么?”

  商明路有些犹豫,毕竟父亲醉酒后,说的话着实狠辣辛酸,这新任县令比他还年轻,真能与那钱家抗衡?

  他一犹豫,站在后方的商家小女商三官却不想如此拖拖拉拉,既然决定一试,便没有隐瞒的道理,遂往前一步,开口道:“大人容禀,那钱家盘踞汤溪多年,近些年与匪寇勾结,不仅压低药农们的药价,更是以次充好,延误他人病情。他家在本地开设的诚安堂出了名的店大欺客,不是有钱人根本看不起病,不仅如此,他们还驱赶其他的大夫,若是不投靠他们诚安堂,便打断手丢给山贼处理。我父亲看不下去,旁人不敢言说,他却敢!大人您说,这有错吗?”

  程晋想给小姐姐鼓掌了:没错!完全没错啊!

  第20章 强势

  “那钱家因此便记恨我父亲,不仅阻挠我家两位兄长的科举事,更是放出话来,说家兄志大才疏,除了我父亲,其他秀才公都看不上,我家敢怒不敢言,即便是如此,那钱家也没放过我父亲。”

  商三官跪叩在地上,声声泣血:“大人,求大人还我父亲一个公道。”

  这谁说女子不如男,论果决勇锐,商家小女比她两个兄长强多了。

  程晋打现代而来,纵使在古代呆了十来年,但他的三观早就形成,当然不会觉得商三官抢白无礼。商臣商礼本还担心妹妹行径僭越,想开口圆话,却未料这位新任县令非常快人快语,只听得人道:“好,若本官查证无误,必定还你父亲一个公道。但若你三兄妹胡乱攀扯,本官也不会因此法外容情,可明白?”

  商家三兄妹闻言叩谢。

  官府断案,不能凭主观臆断,当然也不能听信片面之词,即便是城隍爷让鬼魂来找他伸冤,程晋也不会随随便便就给钱家老二定罪。

  钱家是汤溪首富,虽然这点儿家底搁在京城算不得什么,但在汤溪却真是实打实的土财主。最初的时候,钱家只经营诚安堂,因医术精湛成名,后来又做了药材生意,等到了钱员外手里,生意更是一扩再扩,借由山贼的垄断之路,成就了自己的首富地位。

  “怎么了,你潘大牢头知道这户人家?”

  潘小安拿着个香瓜吃着:“没听说过,不过姓钱,应该很有钱吧?”

  “哦,是吗?那姓黑,岂不是很黑,小安啊,胆子挺大呀,居然都敢影射大妖了。”

  猫猫:香瓜差点没拿稳.jpg。

  “我不是,我没有,你可别乱说,想让本喵替你去打探消息就直说,居然挖坑让本喵跳,你你你你居心不良!”猫猫义愤填膺地指控道。

  这才哪到哪啊,人姓钱又不是他给取的。

  不过程县令还是接下了这句“赞美”:“什么?你愿意替本官分忧?这多不好意思啊,那钱家之事,就有劳潘大牢头了。”

  ……什么潘大牢头,简直难听死了。

  猫猫气冲冲的离开,但……看在报恩的份上,他忍了,他就不信,贼老天一直偏向这该死的大力县令。

  把猫牢头气走,程晋开了牢房门进去。牢房深处那位不知姓名的牢客依旧坐在阴影之中,这些日子,阿从一直给这人送饭,饭倒是吃了,嘴却没张过。

  说起来,因为他的“招安告示”,这些日子千里送的山贼加起来一共有四拨人,拢共加起来也有三十来号人,这些人来弄他,他却还得给人提供食宿,程县令越想越觉得亏,这会儿脑子已经动起来了。

  这么多山贼,按照寨子出身一共关了四个牢房,刚好一排,程晋也懒得提审,直接就搬了把椅子坐在外面,拿着面锣鼓将所有人敲醒。

  “醒醒,众位睡得可好啊?”

  众山贼敢怒不敢言,非是他们不够能打,实在是这个新任县令太过邪门,哪家书生力气这么大啊,淦。

  “看来是不错了,本官呢,为人还是很平易近人的,山贼毕竟不是一个长久的营生,你们也看到了,本官抓了你们这么久,你们的好大哥可半个子都不愿意替你们花,做官不是做慈善,本官已经给了你们一次机会,既然你们无人珍惜,那想来这机会也就只能浪费了。”

  大哥已经被抓进来的奎哥登时就急了:“你这狗官,什么意思!”

  “辱骂朝廷命官,罪加一等。”

  奎哥气的又想骂人,好在他大哥拦住了他,直言道:“大人是个聪明人,便不要拐弯抹角了,你说,想从我们口中知道些什么。”

  “虽则法不责众,但抢劫他人财物自古以来不合法,不过若要戴罪立功,却也不是不行。钱家的消息,你们可有人知晓?”

  汤溪四周匪寨何止几十,但出名的也就三个大寨子,招安的县令都是从这三个寨子出来的。奎哥的大哥姓唐名拳,从前也是三大寨出身,后来被排挤,这才出来立了小山头。

  他也是个狠人,否则也做不出派人率先刺杀县令这种决定。此刻程晋坐在那儿,是在拿他们的命谈条件,如果没人开口,那倒还好。可怕就怕在,有人害怕丧命,率先开了口。

  唐拳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人的性命和自己的命相比,终究还是后者分量更重一些,如果不说,山贼是真怕这县令进来直接打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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