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较之刚从山中出来,脾性已然好了很多,至少这种问题,他也会选择回答了:“你知道凡间皇宫内院的公公,却将自宫时的东西留存到过世下葬吗?”
这就触及他知识盲区了:“还有这种事情?”
“一般来讲,如果前世一个人断了左胳膊,然而肢体并没有被细致保存到下葬,那么他投胎转世后,虽然四肢健全,但左臂力量会小许多。”
黑鹿鹿这么一说,程晋就明白了:“所以如果那位无娘子没有寻回头颅,那就等于她下辈子投胎很容易智力低下?”
黑山:“……差不多就是这意思。”
所以并不是不能往生,而是……不好往生,毕竟谁也不想下辈子投胎脑子不够用,这么一想,确实得寻回来。
“你说谁这么缺德啊,居然偷人小姐的尸头,这难道还能有什么用场不成?”
黑山摇头:“据本座所知,没有。”
那有可能就是凶手回来二次犯罪,一个穷凶极恶之徒敢夜入官家府邸,那就证明这凶手有所依仗,而从他砍头杀人的残忍行径来看,他要么与这姑娘有深仇大恨,要么是从事相关行业,人的下意识动作会暴露很多事情,应该是类似于屠夫或者刽子手之类的职业。
“算了,不想这件事了,今日我师兄派了人过来,师爷你让下面的妖警醒着点,不要暴露了身份,特别是潘小安,我打他十顿,不如你一句话来得有威慑力。”
闻言,黑鹿鹿眉宇间忍不住轻泄出一丝笑意:“你下次,可以打狠一点。”
程县令摸着下巴,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师爷言之有理。”
正在梦乡和小鱼干为伴的猫猫忽然打了个冷战:又有刁民想要害朕?!
入夜,杨会并没有回到汤溪衙门,应该是留在琅琊乡继续勘察实地了,程县令乐得自在,还特意让阿从做了香烤排骨,浓郁的酱汁咸香够味,是他最近最爱的一道菜了。
就连吃鸡爱好者离庸,都败在了排骨的焦香酥脆之下。
“咱们衙门伙食也太好了,短短一月,我都胖了三斤了。”再吃下去,他的风流体态要变成丰腴体态了,哎。
猫猫轻哼两声:“谁跟你一个衙门,你不是交伙食费的餐客嘛,哪里在衙门供职了!”
离庸轻笑道:“谁说我不是了,我可是咱们衙门的情报人员,你不信问问程大人,妖界不少传闻,可都是我打听来的。”
“那也没入职,没入职就不是,少往你脸上贴金。”猫猫埋汰回去,不等离庸反驳,便道,“今天怎么没见聂女鬼,减肥不吃?”
“你问我?不告诉你,咱们不是一个衙门的,我凭什么与你说?”
猫猫反唇相讥:“你不说,肯定也不知道!”
听了全程的陶醉:……你俩真的很幼稚哎。
还是不弃最乖觉,当然了,这是他最近的衙门处世之道,作为食物链低端,即便他很想仗着神兽的身份横起来,也没人惯着他。当然他也想过离开,当光想想外面的孤魂野鬼遍地走,他就觉得汤溪衙门真是个人间仙境。
虽然也有鬼,但家养的总比野生的可靠吧,今天吃饭还少了一只女鬼,他乐得开心,根本不会多说一个字。
“潘小安,你可别不服气,这事儿我还真知道,不仅如此,我还知道如果你听了,还会非常感兴趣。”
潘猫猫对此嗤之以鼻:“我不信,除非你说出来。”
离庸深谙猫咪脾性,当然不会开口:“你让我说,我便要说啊,我偏就不说~”
于是,饭还没吃完,一猫一狐就打起来了。
程县令看着面前的一幕,默默闭上了眼睛,这得亏杨会没回来,不然看到这一幕,大概他那师兄已经能猜出个一二了。
他师兄什么都好,就是做人太聪明了,一丁点儿细枝末节就能猜到一二,他可不能让师兄知道他的衙门基本没几个正常人。
不然那还了得,等他调回京城,还不天天吃竹笋炒肉,虽然他皮糙肉厚的,但也很疼的呀,万不得已,程县令决不暴露这个。
“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若真暴露了,本座替你消了他的记忆也成。”
程县令闻言相当感动,然后拒绝了对方:“没用的,杨会这人很好懂,一旦他记忆缺失,就连他都能猜到其中有猫腻,更何况是我师兄了。”
黑鹿鹿:……你们凡人心真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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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数日,杨会才从琅琊乡回来,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几大筐成熟的绿叶蔬菜,根部还带着泥,应是为了测试蔬菜在普通运输过程中的保鲜能力。
“你这便要走了吗?”
杨会相当诚恳地摇头:“没有,这些东西自会有人来取,公子命卑职留下保护大人。”
程县令手里的小饼干都吓掉了:“你说什么?我不同意!”
“卑职离京之前,公子给了一份银钱,若在汤溪镇租住,十年不成问题。”
十年,他都调离汤溪了,那还玩个球,程县令难得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做人太失败了,以至于师兄对他这么放心不下?
于是在搪塞了两句杨会并将其安排到衙门最偏远的院落里后,程晋开始给师兄写卖惨信,但他没想到的是,师兄居然因此给他出了个难题。
“小倩姑娘,你真没有同我师兄说那吴娘的事情?”
聂小倩当即摇头:“当然没有,大人您脚踏阴阳,您的师兄却不是,奴家怎么会拿阴间之事同人说的。”
……什么叫脚踏阴阳,听着怪中二的,程晋忍不住扶额,他没想到这吴娘竟是朝中吴御史的女儿。吴御史为人刚真不阿,曾经于师兄有过一恩,恐怕前些日子吴娘托梦亲人道明缘由,后脚吴御史就找师兄帮忙找头了。
淦,程晋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能具体说说你那小姐妹的事情吗?”
聂小倩一喜:“大人竟愿意管了?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全面,大人您等一等,我这就去叫她来。”
约莫半炷香功夫,聂小倩携一女鬼飘然而至,聂小倩容貌丽,这吴娘站在其旁边,竟也没被比下去,显是秋水之姿,动人得很。
吴娘一见程晋,脸上一讶,后才轻轻一拜:“吴娘拜见大人。”
“你认得本官?”
吴娘鬼抬头,程晋能看到她颈部非常明显的一道血痕,切口整齐,显然是一刀挥就,只听得鬼道:“认得,您与傅大人从前常在一处,曾偶尔见过。”
第78章 怪异 真正的改头换面。
本朝对女子的束缚并没有前朝重, 京中贵女可以随意出门游玩聚会,有钱有闲的官家小姐私下里还会举办诗会共赏才子佳作,唔, 当然了, 里头有一小撮人是他师兄的狂热粉, 就是那种不求你娶我,但在我出阁前就想多看看你那种。
作为京中顶流无殊公子的师弟,程县令曾经有过一段“夹心饼干”的时期, 也不知是谁这么损, 出了个什么“曲线救国”的馊主意, 作为那条“曲线”, 程晋光想起来,就打了一阵冷颤。
唔, 他从前没见过吴娘, 对方应该不是他师兄的粉吧?
“原来如此,姑娘不必多礼。”程晋客套两句, 才请吴娘入座,细细讲述她的生死之事。
吴娘原本心忧忐忑,对于求助人间县令一事并不抱太大希望, 但等她见到人后,心中却多了几分希冀,周氏门下两弟子,在京中都有才名, 无殊公子出身世家,文采斐然,清疏俊朗,如今更是位至户部侍郎, 而程亦安虽出身不显,却也是一等一的风流人物,当初程探花打马游街,不知晃了不少姑娘小姐的心,更甚她爹爹非常欣赏此人,曾经还与她说过此人可为佳胥这样的话。
却没料到世事无常,她居然会以鬼身来向人求救。
吴娘生前是官家小姐,姿容文采都好,她讲话很有条理,很快便将事情娓娓道来。却原来她是曾游览十王殿被贼子惦记上,才招致了杀祸。
“十王殿?请恕本官冒昧,姑娘乃官家小姐,若是烧香拜佛,不至于往十王殿去吧?”十王殿是什么?那是给十殿阎王设立的庙宇,寻常女子都很少去拜阴司,更何况吴娘这样的身份。
吴娘一愣,细细思索,只道:“当日是郊县的花灯节,我与家中仆从冲散,不知为何就走到了十王殿,后来回到家中,还被爹爹好一顿说。”
吴娘说到此处,周身鬼气森森,聂小倩忙上前安抚,这才继续上面之言。
“那无赖贼子搬梯子翻墙进来,我抵死不从……”吴娘说到这里,已是满面凄容,等恢复了一番情绪,才继续道,“他将我之头颅砍下后,我便失去了意识,等醒来,已到了阴间,后来我告到了阴司,阴司告诉我,是苏溪的杨大年将我杀害,他生前必定会有报应,让我速速投胎去。我过了头七,去阳间看了一眼亲人,便上了望向台,却未料才走了不到半程,阴差见小女形容尚好,不忍我投胎有差,故将小女尸身不全的事情悄悄告知。”
吴娘想起自己刚得知消息时的无措,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她年纪轻轻这般横死,死后还要被这般对待,若不是遇上小倩,她都恨不得变成厉鬼去复仇了。
程县令听完,拳头已经硬了。
“那苏溪的杨大年,姑娘尽管放心,他如今已下了大狱,不日就会被处斩。”有他师兄斡旋,掉脑袋这事儿相当稳的,“至于你的尸身,本官会尽量替你寻找。”
吴娘谢过,便和聂小倩一起消失离开了。
程晋等二鬼离开,又将师兄的信寻摸出来,什么叫帮他摆平吴娘一事,就让杨会回京,这不摆明了试他深浅嘛,可是……虽然是坑,还是得跳啊。
吴娘还是杨会,那当然还是吴娘啊,杨会这死脑筋留在汤溪,他每天饭都少吃一碗。
“你果然还是要管这闲事。”
程县令看着师爷,发出了灵魂呐喊:“不,本官是被迫的!”
“但你还是管了。”
程县令瞬间就颓了:“师爷你知道什么寻尸之法吗?”
黑山微微勾了勾唇,不过很快收敛好,只道:“这个你不该问本座,该问那姓燕的道士才对。”
于是第二天,程晋就找上了燕赤霞。
“怪道今日贫道观书房附近有隐约鬼气,没想到昨晚竟有鬼魅造访。”燕赤霞叹了一句,才道,“道门却有一法,乃是为了替人捡骨收尸之用,不过那吴娘的头颅得还在京中,若是太远,恐怕是搜寻不到了。”
“难吗?”
燕赤霞摇头:“不算难,京中奇人异事甚多,会此法的定然不少。”
程晋闻言,立刻就去书房写信,等写完交给聂小倩送去京中师兄府上。
傅承疏晚间才看到信,见信上所写竟是道门手法,心中这讶异真是怎么都掩不住了,他这师弟真是好手段啊,驭鬼居然还有道士襄助,他有些期待杨会回京了。
不过朝廷官员不好明目张胆跟道士打交道,傅承疏想了想,只命属下暗中寻道士施法寻找吴御史之女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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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晋是在三天后,知道吴女头颅去向的。
“什么?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等事情?”程县令乍闻,吓得笔墨都晕染了公文,“这也未免太荒谬了吧,换头?居然还能活?”
聂小倩说话那叫一个气愤:“能活,我已悄悄去看过了,真跟吴娘生得一般无二,且她喉间也有一道血痕,针脚还不太好,应该是匆忙缝就的。”
“……”你居然还注意针脚,这关注点会不会太歪了。
“程大人,我细细打听过了,那朱妻原本貌丑无言,突然就变得貌美,连她娘家人都不敢认,后来是靠身上的胎记才确认的身份,说是某天睡醒,忽然就变美了。”聂小倩就差叉腰骂街了,“这话您听,您信吗?”
“说实话,你刚才说的话,本官一个字都不想信。”
“而且,我还打听到一件更加诡异的事情。”
程晋:“……能比换头还要诡异?”这也太可怕了吧,若是有人以此法横行人世,那秩序都得大乱,已经犯了法的人,换个头就是了,真正的改头换面啊。甚至那些处以斩刑的犯人,头刚砍下来是不是还能安回去啊?!
“有,大人您觉得,一个人能在朝夕之间变聪明吗?”
这问题还挺玄学,程晋只道:“说下去。”
聂小倩便将朱家的事一一道来:“那朱家公子朱尔旦原先蠢笨驽钝,时常被同窗戏弄,他二十岁才考中童生,却在某一日突然开了心窍,不仅中了案首,今秋还中了解元。”
曾经也是案首中过解元还是一甲探花的程县令:“……这很难吗?”
聂小倩:“……大人你说这话,祝文书听到,今晚说不定会气得罢工。”
“那咱们就不告诉他。”
有个过分活泼的上司是种什么体验,女鬼小姐姐觉得相当心累,但她还是继续开口:“那朱尔旦中了解元后,他的同窗就邀他喝酒,他喝多了,他的同窗就问他何以这般能耐,那朱尔旦就说他结识了一位陆姓判官,是那判官替他换慧心洗肚肠,才有这番成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