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晋和黑山瞬间后退一米,这话的效果堪比杀伤性大招。
孟龙潭见这话有用,登时也是豁出去了:“不仅如此,小生还有脚臭,头虱……”
程晋看着黑鹿鹿越来越黑的脸,心想小伙子你可别说了,再说小命真要没了!
“师爷,你冷静一点,杀人犯法的。”
黑山只道:“此处又不是汤溪,杀了他也无人知晓。”
“我啊,我这么大一个活生生的人!”
黑山看了程亦安一眼:“你现在不是。”
欺负生魂没有身体啊,程晋一笑,站在黑鹿鹿面前对人道:“好了,别自我埋汰了,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我二人若是早要杀你,你估计都快到酆都城外了。”
孟龙潭当即就不说了,因为事实它确实如此。
“那那那二位,有何贵干?”
程晋便指着黑山道:“不是你自己求他,让他去救你朋友的吗?”
孟龙潭心道那确实啊,可那不是病急乱投医嘛,他心里真没觉得妖怪会救人:“啊?真……真的吗?”
“那还能有假,妖也分善恶,再说你不是一个月没洗澡,就算是妖也分食材的,好不好?”
所以果然还是不洗澡救他小命,对吧。话说到这份上,孟龙潭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道:“那还请二位救救朱兄。”
程晋心里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说通了。
孟龙潭再度叙述了他与朱孝廉的离奇经历,与黑山转述的相差无几,所以重点还是落在那幅诡异的壁画之上。
“哦对了,你仔细说说那朱生是如何被拉进壁画之中的。”
孟龙潭对那一幕实在是印象太深刻了,闻言便道:“那时正是日落黄昏,小生生怕入夜后寒凉,便给朱兄送寒衣,却没想到走到外头太阳刚落山,壁画突然发光了!”
“不,你等等,你确定是太阳刚落山?”
孟龙潭斩钉截铁道:“就是阴阳交割时刻,壁画发着光将朱兄吃了进去!”
程晋暗暗记下,便邀孟龙潭去后院看壁画。
孟龙潭心里一万个不想去看,万一他也被吃了怎么办?万一这一妖一鬼就是壁画里面派出来抓他的怎么办?
可他对上那玄衣男妖的眼睛,就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心思。
天呢,他不去会被当场扭断脖子的吧。
到了院中,黑山非常自觉地将影壁点亮,巨大的画幅瞬间展现在孟龙潭眼前,带着妖火的光芒,他瞬间就想起了朱兄被“吃”的画面。
他吓得直往后跑,那叫一个利索啊。
程晋无奈,只能飘到他面前:“不吃人,你回头看看。”
孟龙潭哭着道:“小生不敢!”
半炷香后,屈服于求生欲的孟龙潭蹲在地上看壁画,起先他看得那叫一个心惊胆战,但等他看清楚壁画上的凡间男子后,他就顾不上害怕了,直喊道:“这这这是朱兄啊!朱兄怎么会变成壁画上的人物啊!”
而且,还是同天女相恋的凡人男子,朱兄的妻子,难道不是他的书画吗?!
程晋立刻飘上前查探,竟是发现短短一炷香功夫,壁画上的内容居然变了,他方才看的时候,这男子分明是在与天女窃窃私语,现在已经快发展到同塌而眠了。
“你确定这是你朋友?”
孟龙潭仔细辨认完,便道:“对啊,没错,朱兄的颈部有三颗小痣,并排连线,这一模一样啊!还有这枚玉阙,据说是朱兄祖传之物。”
程晋闻言便去看壁画,黑山却比他更快辨认清楚:“确实如此。”
所以,这朱生是跑壁画里搞艳遇去了?他就没觉得不对劲吗?还是看到天女长得漂亮拔不动腿,脑子被吃掉了?
“求你们救救朱兄,他家还有老母需要侍奉,请二位救救他。”
这姓孟的书生,倒是极重情谊,自己小命都难保,还求他们救人:“尽力而为吧,等到明日日落黄昏时再探究竟。”
孟龙潭猛点头,在听到让他赶紧去休息之后,他麻溜地冲向厢房,那速度叫一个快啊,哪有方才腿软的模样。
“这样的也能当官?”
程晋却道:“本官觉得不错哎,未来可期。”他说完,也不再纠结这个,只盯着壁画上的天女道,“哎,你说哪个会是冯贵妃呢?我看这长相,好似一个都不是啊。”
“壁画又不是真人,别看了。”
程晋从善如流,只道:“哎,天色也不早了,本官得回去补眠。”
黑山闻言,便准备用妖力带着人离开,却未料他的妖力还没触碰到程亦安的生魂,有另一股古怪的力量瞬间挥开了他的妖力,直接裹挟起程亦安的生魂消失了。
“程亦安!”
黑山急得欲冲进壁画,然而壁画却好似在排斥他一样,任凭他如何施为,都无法破开壁画的结界屏障。
等他好不容易收拢焦躁仔细看壁画,只见第一篇幅的宫殿外头,已多了一个斯文俊秀,眼带泪痣的年轻男人。
孟龙潭刚刚劫后余生,还没等他放下心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出了厢房,一瞬就被摁在了壁画上。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孟龙潭心里充满了绝望。
黑山却顾不上孟龙潭的反抗,他想借这书生引诱那股力量再度“狩猎”,然而这书生脸上都烙印上壁画图样了,也没有任何动静。
“废物!”什么未来可期。
黑山暴躁地想用妖力直接将影壁击碎,又生怕伤到程亦安的生魂,那模样,吓得孟龙潭距离当场去世只差半口气。
而就在此时,黑山感知到了程亦安的气息。
他立刻去瞧壁画上的程亦安,却见其戳开了自己的右手中指,隐隐有鲜血涌出来。
暂且无事。
程晋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这副本还带单人模式的,真的太过分了,他都能想象黑鹿鹿在外面急得跳脚的样子了。
好在他在外面是魂体,不知为何进了里面却变成了实体,程晋戳开中指给黑鹿鹿报了信,这才有心思抬头看这巍峨绵延的宫殿。
唔,这长得好像前朝着名的那座水娉宫啊,据说那座宫殿是宣帝专门为贵妃冯氏斥巨资打造的,连简单的门锁都是玉石雕刻而成。
本着来都来了的宗旨,程晋拾级而上。
然而他刚一上去,就被一女子拦住了。
“大胆凡人,竟敢擅闯天宫,还不速速离去!”
是个娇俏的婢子,若不是身上的衣衫形制,气度丝毫不逊大家小姐,姿容仪态,更像是壁画上的天女。
程晋后退半步,与人隔开距离道:“哦,原来这里是天宫啊,那小生走错地方了,不知道姑娘,认不认识一位姓朱的书生?”
姑娘脸色瞬间就变了:“要寻人,你须得自报名讳。”
这简单,程晋谎话张口就来:“小生孟龙潭,乃江西人士,此次进京赶考,与朱兄相识后,一同入山清修读书的。”
姑娘一听,脸上的戒备当即少了一半。
第98章 争吵 斯文俊秀。
见此, 程晋脸上的表情愈发真诚起来:“倘若姑娘当真知晓,还请告知小生。距离会试之日已经很近了,朱兄耽搁不得。”
这完全就是一位担心友人的好挚友啊, 姑娘脸上的戒备更少了, 闻言只犹豫片刻, 便道:“那你说,你寻的朱公子生得如何模样,又有何特点?”
这道题他刚好也会!程晋便将孟龙潭所述讲了一遍, 果然姑娘一听, 再不怀疑, 左右四顾一番, 便引着程晋从殿旁的小道进去。
“孟公子,还请你先待在此处, 水娉宫不得让凡人入内的, 若是被金甲卫兵瞧见,你会没命的。”
这姑娘认真嘱咐了三遍, 这才掩上门担忧地离去。
程晋听到脚步声离开,心想这里居然真叫水娉宫,难不成这冯贵妃四百年都躲在此处?这不枯燥无聊啊。
只不过嘛, 答应待在此处的是孟龙潭,与他程亦安有何关系,多等了片刻,见外头荒僻无人, 程晋便从这偏殿后头溜了出去。
这水娉宫果然如书中描述的那般奢华,堪称举全国之力造了这么个金雕玉琢的宫殿出来,说是天宫,真也不为过。
程晋在外头看壁画时, 仔细研究过金甲天兵的模样和巡逻路线,这会儿他估摸着距离走,倒是并未撞上金甲天兵。
壁画里,程晋正在探索新地图,外头看画的黑山却是实实在在替他提心吊胆,作为第三视角,他能看到程晋此举有多冒险,有那么几次就差一点就碰上金甲卫兵了。
黑山并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此刻太阳已经从天边升了起来,耀眼刺目的阳光洒满整幅壁画,也落在他的身上。
如果十二时辰内,程亦安的生魂回不去身体,那就糟糕了。
想到此,黑山盯着壁画的眼中戾气又涨了一层,他想起程亦安对这书生评价,皱着眉将人提过来:“你守在此处,半步都不得离开,明白吗?”
孟龙潭猛点头:“明白明白!小生绝对不会离开半步!”
“知道就好,他若是没了,本座绝对也送你进去。”
这妖怎么还两副面孔做妖啊,太吓人了,孟龙潭软倒在地上,目送妖离开。好险,小命暂且是保住了,他为朱兄真是付出了太多。
黑山披着一身冷厉回到汤溪,阿从已经做好了早饭,正敲门叫少爷起床呢。
“阿从你别叫了,说不定你家少爷昨晚有事,又睡懒觉呢。”潘小安叼着个水煎包,囫囵说着。
阿从却有些担忧:“可是昨日少爷说想吃水煎包的。”
“那就等晚些再吃,你再给我煎两个,这三鲜馅的好似还放了鱼粉,可真太鲜了。”
阿从被猫猫唬着进了厨房,潘小安见阿从离开,立刻窜到黑大人身边道:“大人呢?”
黑山拧眉,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猫猫虽然是个憨逼,却并不傻,一见此,连水煎包都顾不上吃了:“他遇到了危险?”这可能吗?程酸酸那武力值,谁能干得过他啊?
“燕赤霞在何处?”
潘小安心中有些担忧,但也有些激动,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报恩的机会来啦~
“他刚吃完早饭,出去巡街了,我替您去把他叫回来。”
黑山却等不得了:“不用了,本座自己去。”
说完,就消失在潘小安面前,往县衙外而去。
猫猫见此,哪里还坐得住啊,他也是机灵,哐哐哐就跑去敲开了竹子精的门。
“姓陶的,别教书了,出事了。”
陶醉让不弃继续晨读,自己则推门出来:“出了何事?”
猫猫拉着竹子精就到程晋书房门口,这里有黑大人布下的结界,除非比黑大人妖力高,否则无人能破门而入:“程酸酸还没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