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却只看了一眼,道:“送你了就是你的,你若是不要,拿出去卖了也成。”
“卖?”程晋吓了一大跳,差点把手里的鹿角丢地上,“这要搁前朝宣帝年间,只这小半截鹿角,师爷你就能换个侯爷当当了。”虽然是挂名的那种。
黑鹿鹿:……你在说什么,本座听不懂.jpg。
“随便你,你若是想拿去升官发财,尽管去。”
……那是前朝,现在老皇帝都快嗝屁了,他拿去献给今上,那叫媚上,不仅会被老师和师兄混合毒打,还会直接卷进争权夺储之中,到时候不仅没升官发财,恐怕连小命都要不保。
见黑鹿鹿实在不要,但这么大块的鹿角,搁哪儿也不合适,程晋便试探道:“能……变小一点吗?”
黑山:“你还……挺会得寸进尺。”
话虽这么说,黑山还是替人变小,还找了个水火不侵的小锦囊给人挂在脖子上。
“哎,师爷你去哪里?”
黑山疑惑:“去京城明泉荒寺。”
程县令适时展现人心的险恶:“这个不忙,其实还有一点我也蛮在意的。”
“什么?”
蜡烛发出哔啵一声响,程晋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师爷,你还记得我同颜娘一道出来后,影壁的变化吗?”
影壁上的壁画会随着里面的人物变动而变化,就像程晋和朱孝廉进去,就会出现他们两人的石壁像,他们出来,壁画上的他们就消失了。那么按照道理,颜娘出来,壁画上也该没有她才对。
黑山摇头:“本座并未关注这些。”
“影壁停留了颜娘出来的那一刻,她的石像依然在壁画上。”程晋接着道,“我想,颜娘想要回去,恐怕是壁画在召唤她。”
黑山闻言,又忍不住皱眉:“可是,这又代表着什么呢?”
程县令相当光棍地摊手:“我不知道。”
黑山:……
“明日问问道长,他对这方面肯定比咱俩更了解。”
然而等到第二日,程晋一早起来却发现,黑鹿鹿和燕道长双双消失不见了。
“你说,这两跑哪里去了!”
猫猫怂怂地缩脖子:“我哪里知道啊,况且我就是一牢头,看的是犯人,又不是衙门同僚。”
程晋:“……你还挺会说。”
“那是自然。”如果这会儿猫猫是原形,定是要翘起尾巴的,“你看你每天晚上跟师爷出去鬼鬼祟祟不知道干啥,现在知道被丢下的滋味了吧。”
程县令微微品了品这滋味,啧,还真有点涩:“行了行了,给你几分颜色就开上染坊了,既然你今天闲着没事,就陪本官视察民情去。”
“喵喵喵?”
程县令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来,多吃点,今早的香菇烧麦管够。”
“喂,那是阿从特意给我做的蛋黄烧麦,你住口!”
程县令闻言非但没住口,甚至一口吞了咸香流油的蛋黄烧麦。
啊啊啊,太欺负喵了!
猫猫跳起来,跑进后院跟阿从告状,但很显然,阿从是个少爷吹,绝对不会说少爷半句坏话,甚至还很会……助纣为虐。
猫猫: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阿从.jpg。
心塞地吃了早饭,猫猫就被程晋提溜出门视察去了,而这个时候,黑山和燕赤霞也到了京郊明泉野寺外。
黑山和燕赤霞,双方对各自都是带着点儿仇视的,若不是为了解决壁画一事,以燕赤霞的脾气,他是绝不会和黑山合作的。
汤溪衙门的妖不少,但只有黑山给他一种怪异危险的感觉。
这位妖王好似正踏在正邪的分界路口,只要一股极小的力量,就能完全使其堕落于黑暗。这样的状态对于妖来讲,是非常危险的。
特别是这只妖还生活在人间的时候,燕赤霞之所以现在还留在汤溪没走,绝大部分都是因为这位妖王。
“你要如何,才会愿意同程大人解开血契?”
黑山随即露出忍耐的表情:“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本座,你该问程亦安。”
“你这话,什么意思?”
“人间的道士,就是麻烦,自以为秉承些人间正道,就以正义自称,血契是本座与程亦安之间的事,再如何,也轮到你一道士置喙。”
燕赤霞握紧了剑柄,他感受到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杀气:“无论你怎么说,贫道还是那句话,凡人与妖结契,不是好事。”
第104章 女佛 平A超爽。
“燕赤霞, 你真当本座不敢杀你吗?”
不,燕赤霞心中默默否认,他从未这么想过, 但这些话他不得不说, 哪怕说了会危及性命, 他也必须要说:“你杀了贫道,事实也还是事实。”
黑山闻言,周身的罡煞甚至要凝成实质, 但他不知想到了什么, 这罡煞尚未形成居然迅速就消散了:“燕赤霞, 你不必拿话激本座, 血契一事,与你无关。”
说完, 他就直接抬步进了寺庙。
燕赤霞握着剑柄, 凝滞了好一会儿,他才吐出一口浊气, 往寺中后院而去。不过只短暂的交锋,他就已觉得浑身颤颤,妖王的强大远比他想的还要可怕, 程大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请来的师爷这般深不可测。
燕赤霞如何想,黑山并不在意,他一路进了荒庙, 因知道这里与庆恒有关,他难得仔细地逡巡了一遍,但四百多年过去,前殿的佛像早已损毁, 整个大殿空空荡荡,他转了一圈,没找到一点线索。
随后他又搜了一圈偏殿和后院厢房,均无一所获。
等他最后到后院去看影壁时,燕赤霞已经在那里端详影壁上的壁画了。
“这不是道门的术法,却有道门术法的影子。”燕赤霞背对着黑山道,“创造这种术法的人,一定是个绝无仅有的天才人物。”
黑山抬头看壁画,上面果然如程亦安所说,停止在了颜娘出来那一刻,而颜娘的石像依然存在于壁画之上。
他伸手将怀里的养魂符丢给燕赤霞,道:“动手吧。”
燕赤霞接过养魂符,也不再说话,只用手指轻轻夹住符纸,微微合眼念动符咒。忽而平地起微风,吹得他衣角猎猎,符纸虚浮在半空中,很快就浮现出颜娘的模样。
“去”
符咒四裂,颜娘得了自由,受壁画的召唤,想也未想便直往壁画冲去。
这时候,黑山又感知到了那股古怪的力量,他毫不犹豫分出一股神识跟随颜娘而去。燕赤霞见此,也好奇于壁画里面的世界,顺从地任由力量将他拖拽进去。
颜娘的神魂就像一把钥匙一样,瞬间就让整幅壁画生动了起来。
而偏殿之中静止的画面,也在颜娘回归的刹那,动了起来。
早先程晋生魂入壁画,就无端拥有了身体。而现在颜娘回归,原本是魂体的她立刻又恢复了从前,就连黑山的一缕神识……都有了身体。
“好啊颜娘,你不仅私自与凡间男子苟合,竟还……”当真是涝的涝死,旱的旱死。
刚回过神来的颜娘:……哈?!
然后她左右一看,瞬间就明白了!这怎么居然还都跟进来了!?那她回来干什么,还不是要被金甲天兵……抓?!
然而事实是,还没等颜娘惊慌失措,黑山就已悍然出手。
随手只是一缕神识,但附着其上的妖力并不少,加上还有个执剑的燕赤霞,突破重围并不算太困难。
颜娘见此,咬了咬牙,也追了上去。
“你们不能去那里!”
黑山自顾自往前,倒是燕赤霞提着剑略略等了等她,问道:“那里为什么不能去?”
“那里是天宫最圣洁的地方,只有天女才能去。”
黑山听到话,冷冷一笑:“这天底下,还没有本座去不了的地方。”
越靠近佛殿,阻挡的金甲天兵就越多,因为黑山的强硬,所谓抓捕颜娘的金甲天兵都跑去支援了。颜娘见此,立刻溜到后面,一拳揍向那个打小报告的天女。
“你居然敢打我?”
颜娘凶残一笑:“老娘打的就是你!”
然后,两个天女就直接扭打在一处,旁边路过的金甲天兵也不阻挠,甚至还有其他天女驻足在不远处,也未见她们上前劝阻。
刚好看到这幕的燕赤霞:……算了,打架要紧。
黑山不愧是暴力美学的拥簇者,甚至因为只是一抹神识,动起手来还没什么分寸,好些个金甲天兵的头盔都被碾成了碎片,这个时候围观的天女们才发现,原来金甲天兵并不是人啊。
只见已经不能动弹的金甲里,根本空无一物。
而此时,黑山已经一步步踩着金甲天兵的盔甲踏上了佛殿的广场。
这真是一座雄伟壮丽的佛殿,整个广场虽然不大,却都是由白玉筑造而成,黑山不懂道门阵法,但不代表燕赤霞不懂。
他俯一瞧见,便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好大的手笔啊!”
话音刚落下,金甲天兵的围堵再次攻了上来,燕赤霞没工夫深想,便再次挥剑应对。反倒是黑山,只凭着强大的妖力,直接冲到了佛殿门口。
他想也未想,便将佛殿大门挥开了。
刹那之间,佛殿广场上金甲天兵尽皆后退,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惧之物一般,燕赤霞得以喘息,这才抬头望向大殿之内几乎耸入殿阁的佛像。
“这”
不仅是燕赤霞愣住了,就连黑山也愣住了。
无他,这佛像竟是一尊女佛。
要知道,佛家虽有女人成佛的说法,但举凡女人成佛,都会转生成男子,比如法华经中龙女成佛便是受点化后成男子,身具菩萨行。
而后人立佛像,也不会立女佛。
可这却是一座实实在在的女佛,她虽身穿飘逸的僧衣,却有三千烦恼丝,且她表情柔和,身体的女性特征相当明显,一时之间,燕赤霞哑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这要换掉僧衣,倒更像是九天之上的神女。
燕赤霞惊疑不已,他虽出身道门,但也不是对佛门全无了解,这山庙到底如何来历,竟藏了这样一幅壁画供奉女佛,这要传扬出去,佛门恐怕得上山来平了此地。
而此刻,壁画外的黑山却是一惊,因为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是见过女佛这张脸的。
这是林四娘笔下,前朝妖妃冯氏的脸。
程晋正揪着猫猫巡逻呢,忽然就是心神一跳。
“你怎么了?不是你说要吃这家羊汤的,怎么又变卦了?”潘小安见人蹭地一下站起来,忍不住抱怨道。
程晋闻言,这才收敛心神又坐了回去:“没变卦,就是相较于喝汤,我更想吃羊肉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