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缜掂了掂手中的长弓,回过头来抬眼望向他们,喊道:“没搞错吧你们两个?你们用鼻子走路的吗这大半天就走了这么一段!?我都到底了!”
那个女人也睁着那双突出而瞳孔涣散的双眼看过来。
燕危担心让那个女人察觉出他们发现了什么,高声喊道:“你先带这位美丽的女士出去,我刚才闯迷宫的时候手脏了,擦一下。”
“?”林缜摊手,“事儿真多。美丽的女士,先跟我出去吧,让这个死洁癖磨蹭一下,一会我们就去杀你可爱的儿子。”
“美丽的女士”:“……”
待到林缜和女人走出了这间巨大的密室,燕危的眼神在周围游离了一会,这才重新回到了晏明光的身上。
他说:“我们以前难道都这样相处的吗?晏老师,难道以前的你也这么不诚实?”
明明总是下意识做出一些克制之外的举动的人是晏明光,目光总是炙热显露的人也是晏明光,可是每一次总是克制地不往前迈一步的人也是晏明光。
这人要是早在死亡校舍那个副本想起来的时候,就做出刚刚那样的举动,他们恐怕早就……
燕危摇了摇头,甩开脑海中那些不太对劲的画面。
男人终于开口了,低沉的嗓音传入他的耳中:“你还什么都不记得。”
“嗯?”
“我本来想等你自己想起来,”晏明光说,“我们经历过的事情,现在的你没有印象,你只是因为我们在一起过而觉得我们互相喜欢。”
燕危扯了扯嘴角,轻笑一声:“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先想起来,有那些曾经的记忆和现在的记忆,和你做这些事情才是合乎情理的?没想到你这么磨磨唧唧,我不在乎那些。”
晏明光只是重新牵起他的手,带着他往这一层又一层高高的阶梯上往下走。
方才他们是故意磨蹭,此刻晏明光拉着他快步往下敢,没过一会便出了这间巨大的密室。
刚一回到那间黑玻璃围着的工具房,林缜便看了一眼他们两人牵着的手,嗤笑一声:“小宠物,你下个阶梯都要人扶?”
燕危给他翻了个白眼。
那个女人似乎有些等急了,看见燕危便往前迈了一步,沙哑的嗓音润着急促:“我们出来了,艾斯会发现的,他发现之后一定会发怒,你们要尽快杀了他!必须尽快杀了他!”
燕危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他说:“这么急干什么?他要是发怒了,岂不是更好?这偌大的城堡,我要找到黑袍人还不容易,他发怒了,我们在观星台等他来收拾我们才是正中下怀。”
晏明光已然带头朝观星台走,燕危让林缜盯着后面,直接跟在了晏明光身后,女人只好悻悻地跟上。
“鱼飞舟刚才用道具和我说,”林缜在后方道,“他和你的善傀碰面了,同行的还有许妙妙,你的善傀和许妙妙合作了,鱼飞舟说既然是你的善傀做的决定,那应该没有问题。许妙妙用傀儡术又造了一个假的薛晚惹了点事,现在观星台那个薛晚已经离开观星台去找另一个薛晚了。”
燕危顿时明白:“他们是在挑拨两个薛晚吧?许妙妙的傀儡术是可以收起来的,薛晚去找,找不到就会一直找,找得到的话,找到的那个就是真正的另一个他。薛晚那个脾气,必然会打起来,一时半会回不来了。”
“鱼飞舟也是这么说的,他还说,启明星一半的人都去搜刮硬币了,薛晚又带着两个人走,现在观星台只剩一个人了……他们可真是够自大的。”
燕危思索了片刻。
这个女人不是善傀,已经确定是在骗他们了,但真话假话应该是掺和在一起的。
她就是黑袍人的可能性很大,或者她和另一个黑袍人是敌对的。她口中的艾斯肯定存在,否则这个女人其实没有必要做这些。
她想借用玩家的手杀死她口中的黑袍人艾斯,所以她如果是黑袍人的话,那个会愤怒赶来的黑袍人应该是黑袍人的善傀之类的存在,只不过本我和善傀可能有了一些分歧或者冲突。她如果不是黑袍人,可能确实是黑袍人的母亲,也确实想要杀了黑袍人,但她不是傀儡,反倒更可能是这个城堡的另一个主人。
而且她很不想死。
既然她骗了他们,说明她是有恶意的,照着这个女人说的话做只会害了自己。如果不照着做的话……
还能有什么方法?
他们现在获取的信息和线索已经远远超过这个副本里的所有玩家,但是燕危思索到这一步,骤然发现了他们最无力的一点。
他们不知道怎么做是对的,怎么做又是错的。
燕危甚至没有一个判断的标准或者方法。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半张脸都覆盖着干涸的血液,下半身也满是鲜血,每走一步,地上便被她浸满鲜血的裙摆拖出一道血痕。她的步伐很是焦急,似乎当真如她所说,她害怕艾斯发怒杀来,害怕这些玩家动作太慢没能成功,害怕她死了没有人能知道破局的秘密。
拖到地上的裙摆……
燕危动作猛地一顿。他瞧了瞧耳中的对讲道具,说:“鱼飞舟?”
“嗯?燕危,你们出来了?”
“出来了,你现在和我的善傀还有许妙妙他们在一起?”
“对,我们现在躲在观星台旁边,观星台上现在只有一个启明星的人,其他都是被他们抓了绑起来的玩家。你的善傀说,他探查到无组织那群人也在旁边窥探,可能也在找机会翻盘。但我们都没动手,一个启明星的人不难对付,但我们一动手他肯定会通知薛晚。”
燕危眉梢一挑:“那么多玩家都在观星台?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好事?为什么”
鱼飞舟话语一顿,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熟悉而清冽的嗓音:“燕危。”
是他的善傀。
据晏明光所说,这也是承载着他实力和记忆的硬币化成的。
燕危和自己的善傀说话,根本不用解释太多:“你带着他们,现在就冲进观星台,把那个启明星的玩家扔出来。救出其他被启明星抓住的玩家,找出藏在暗处的余花,和他们商量合作。我不用他们帮我破局,我带着关键npc过去了,黑袍人会追来,我们要和黑袍人正面交手,一会肯定会很乱。”
“我只需要他们帮我们拦住启明星的人,不要让薛晚干扰到我们就行。至于合作的利益,你随意,玄鸟能给的,我都能做主。”
那边只是道:“好。”
燕危收回思绪,看到林缜还在那边悠哉悠哉的。他说:“你能不能严肃点?我们去观星台的路上我们要留意好四周,黑袍人随时可能出现,别到时候受伤了又要鱼飞舟给你转移伤口。”
林缜没当回事:“知道啦。”
燕危又要说点什么,还未张口,动作便骤然一顿。
他似乎听到了四面八方而来的脚步声。
他的感知力在这一刻猛然散开,在走道上延伸展开。
晏明光和林缜的脸色也骤然一沉。
那是从各个走道上汹涌而来的规律而机械的脚步声。
晏明光拉起燕危的手便道:“跑!!”
“啊?不打吗?”
“去观星台!!”
林缜看了一眼前方已然跑开的晏明光和燕危两人,又看了一眼身旁的这个年迈的女人,身后的走道上已然出现了好些个冲来的恶傀。
林缜学习了一下晏明光刚才的姿势,抓起了女人的手往前跑,喊道:“那我也跑啦!!!”
第126章 傀儡城堡(39)
且不论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黑袍人, 光是从这些四面八方涌来的恶傀就能看出,藏在暗处里的人动手了。他们即将和这个副本里最大的危险交手,算是走到了最后一步。
现下已然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能否破局拿到竞技副本的第一,就看到了观星台之后的情况。
燕危被晏明光拖拽着快步往观星台跑,脑海中闪过进入副本以来所有的线索, 整理着这些纷乱的思绪。
如果这个女人就是他们之前追着进入迷宫的黑袍人,那么现在发怒驱使傀儡的人,多半可能是另一个黑袍人和玩家一样, 黑袍人也有两个,本我和傀儡。跟在他们身边的这个女人是其中一个, 发怒的是另一个。
从这个角度思考的话,女人一直强调自己不能死,是本我的可能性比较高。
楼的副本虽然诡谲多变,但也不可能真的凭空出现一个npc或者与主线无关的难题。也就是说, 基于曾经给出的信息,这个副本的npc只有两种情况:黑袍人的本我和善傀, 或者是黑袍人和黑袍人的母亲。
不论哪种情况, 这两方都是对立的,一方希望另一方死。
如果女人是脱了黑袍的黑袍人的话, 那么暗处发怒的那个就是黑袍人的善傀。
如果女人就是黑袍人艾斯的母亲,那么暗处发怒的就是黑袍人, 他和他的母亲互相敌对。
两人既然是敌对的, 那他们现在, 从表面上来看,其实就是因为帮助了一方而惹怒了另一方。正如这个女人所说,他们闯入了秘密的小迷宫, 走进了讳莫如深的小城堡,还安然无恙地离开了,暗处的那个黑袍人艾斯发怒了,想要他们全都死在这里。
走到这一步,燕危已经完完全全打开了破局的另一个方式,却也彻底走到了死局。
到底是谁真的是谁家的?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
他没有任何线索。
兜兜转转,到头来还是回到了这个副本最开始的核心本源真与假。
前方骤然冲出几个面无表情的善傀。
晏明光脚步停也不停,一手拽着燕危,一手长鞭已经甩出,不费吹灰之力便把前方的善傀扫开。身后,林缜拉着那个女人跑一段就松开手停一下,朝身后射出好几箭,又抓起女人的手往前跑。
他们本来就在三层,这番跑下来,尽管有着周围汹涌而来的傀儡,但前有晏明光开路,后有林缜善后,没过多久便到了观星台下。
观星台这边已经乱了起来。
有善傀燕危在,不用燕危来,这边就已经完全变了个样。
余花和那些被启明星抓来的玩家此刻已经和启明星的人打成一团,薛晚不知去了哪里,恐怕还在不知道哪里和另一个他在争斗。这些启明星的人都已经被打到了观星台外面,许妙妙站在正中央,似乎在用着傀儡术,和善傀燕危一同把持局面。
晏明光拉着燕危一来,善傀燕危便想办法让那些玩家分出了一条路。
燕危赶忙和晏明光一道走了上去。
身后,林缜也同样拽着那个女人往上走。与其说是拽着,不如说是拖着。那个女人似乎越来越害怕,浑身都在发颤,慌张到林缜拖着才能往观星台上跑。她那裙摆在地上拖拽出了一道凌乱的血痕,一路蔓延至她的脚下,仿佛她有流不尽的血一般。
那些被玩家们抵挡的恶傀疯了一般往上涌。
燕危的感知力散开,便能感受到恶傀的包围。尽管这边也有玩家直接摧毁了一些恶傀,但是整个城堡仍然散落着很多躲藏着的玩家,现在恶傀全都发疯了一般,除了观星台这边还能互相照应一些,那些零散的玩家根本支撑不住。
恶傀的数量在这瞬间暴增。
这个城堡在这一刻,彻底疯了起来。
燕危虽然很清楚别人的生死与自己无关,但他回头望去,骤然在前往观星台的阶梯上停了一下。
他想也没想便道:“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破局,我们有没有可能先把玩家集中过来?”
林缜已然拖着那个女人靠近,燕危话一出口,便自嘲地笑了笑。
当然不可能做到,他刚才真是傻了才会问这种问题。他现在能顾全自己都不错了别人是完成竞技副本就可以,对他而言,只有拿到第一得到月轮碎片才能活下去。
这种恐怕只有鱼飞舟会考虑考虑的圣母问题真是无聊又毫无意义。
“我虽然恢复了记忆和数据,”晏明光却仿佛十分认真地考虑了燕危这个问题,回答得格外严肃,“但是楼的副本对玩家有限制,会确保玩家在对应的楼层不会拥有压倒性的数据,我的身体指数会被debuff压制,保护你是全力了。”
燕危看了他一眼:“先上去吧。”
方才他们说话的功夫,林缜已然半拖半拽地把那个女人拉到了观星台上。
燕危和晏明光上来的时候,鱼飞舟正在检查林缜身上的伤,那个女人整个人都趴服在了地上,浑身颤动,如死人般的面容透露着僵硬的惊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