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危盯着曹群的尸体, 目光却颇为涣散, 放空着思考了一会。他说:“我们可以和那两个人交换信息,死亡名单……我觉得随机的可能性不大。我本来就想看看,这些人究竟做了什么会被盯上, 但是曹群死的太突然,现在只能去问问今天的那两个人。”
“这样,我们还是分开,几个人去”
燕危话语一顿,看着丁笑身后,许妙妙正在朝自己挤眉弄眼,有些好笑道:“你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说?”
许妙妙:“……”
她有些无语地看着燕危,说:“丁姐,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燕危懂了。
许妙妙这是好心,怕他擅作主张,让丁笑不开心。如果从燕危第二次登楼的时间来看的话,丁笑确实是他们这些人里面,登楼时间最久、资历最老的玩家。
丁笑低低笑了笑:“没事,燕危说的都没什么错。”
许妙妙嘀咕了一声:“……色令智昏。”
燕危:“……”
他接着说:“我们现在需要知道这辆列车发生过什么,被写上死亡名单的三个人到底有什么共同点、又和我们有什么不同。关于回溯,我和丁笑林情一起去找鬼怪生前的尸体,强制读取回溯。晏明光……”
晏明光一直都在看着他,闻言,眸光微动。
“你带许妙妙去查死亡名单?”
晏明光没有立刻回答。
这人直勾勾地看着他,黑眸幽深,望不见底的情绪投射而来,燕危一瞬间觉得这人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片刻,“嗯。”
随后,晏明光看了一眼许妙妙,示意许妙妙跟上,转身便往前方餐车厢的方向走去。许妙妙平时对丁笑很是尊敬,对燕危有些争锋相对的友谊感,对晏明光却是有几分胆战心惊。
晏明光一抬脚,她便立刻不紧不慢地坠在晏明光身后跟着走了。
燕危的目光穿过狭长的走道,目送着晏明光走到了前面一节车厢,说:“我大概知道鬼怪生前尸体在哪了。丁笑,要麻烦你了。”
“您不该这么说,”晏明光和许妙妙不在,她不自觉用回了敬称,温和地笑着,“我愿意为您效劳。”
燕危还是说:“多谢。”
丁笑的技能是强制读取鬼怪的回溯,这个技能有的时候很逆天,有的时候很鸡肋。
在那种遍地都是回溯,踩一脚都是鬼怪积怨的副本里,回溯就是副本的难度,这个技能等同废物。而在他们现在这种根本没有回溯的地方,如果能强制读取鬼怪的回溯,无异于一条捷径。
但丁笑的技能限制也大需要有关联的词,还有鬼怪或者尸体在旁边。
关联的词,昨天晏明光找出被缚的普罗米修斯那幅画之后,已经足够了。而尸体……
燕危看着林情面不改色地翘起了蹲式马桶四周的铁皮盖,还是没忍住捏住了鼻子,一句话都不想说这绝对是这个副本给洁癖带来的最大难题。
丁笑微笑着看了几分钟,最终还是没忍住移开眼睛。
不一会,空气中的铁锈味和腐臭味骤然浓郁了十倍不止,林情淡然的声音响起:“好了。”
燕危和丁笑同时移回目光。
列车仍然在“哐当”“哐当”的声音中前进着,微微的摇晃中,被完全掀开的最上层铁皮立在一侧,晃荡的仿佛随时要倒下来。
卫生间露出了最上层铁皮之下的样貌。
那是一些老旧的管道和机械构造,里头还盛着一层浅浅的水,水已经浑浊的完全看不清水中的东西。那应当是这两天漏进来的雨水。
而在这些拥挤的构造和脏污的雨水中,一个身体扭曲的不成形的腐烂尸体陈列其中,尸体一半浸泡在脏水中,一半暴露在空气里,同那些管道靠在一起,上头爬满了腐冲。尸体的头部已经完全看不清楚,不知腐烂了多久,如果没有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恐怕早已烂成了一滩臭气熏天的臭泥。
对于他们这些老玩家来说,看这个还真不如去看肢解现场。
林情洗了把手走出卫生间,“腐虫是水泡出来的,这两天的雨水渗透进来,浸泡尸体,生出了这些腐虫。你猜的没错,这些工人被杀以后被藏在了铁皮底下,化作厉鬼杀人。但这里就一个尸体。”
“不是一个,”燕危快被恶心死了,别着头说,“我们只是随便找了最近的一个卫生间,也没有去翻车厢底部。说不定每节车厢每个卫生间都有。”
他对丁笑说:“要看的回溯内容,和无止尽的列车、惩罚、厨具有关。”
“厨具?”
“这车上没有其他地方会有那些细碎的利器了,厨具和餐具杀人的可能性最大。”
“好。”
燕危:“劳烦了。”
丁笑抬脚,看了一眼面前的一切。
“……”现在收回那句“我愿意为您效劳”应该还来得及。
眼看丁笑板着脸走进了卫生间,林情关上卫生间的门,往走道旁一靠,做出与燕危仿佛在交谈的模样,以防别的玩家路过干扰到丁笑。
晏明光和许妙妙都不在,丁笑在里面强制读取回溯,现在只有燕危和林情独处。
林情正打算闭目思索一会,燕危双手抄兜,站立在另一侧,骤然问道:“你以前对晏明光没有任何印象吗?”
林情一愣,也没问燕危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只是摇头:“没有。”
“我格式化之前,和你见的最后一面,都说了什么,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你都记得吗?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什么额外的记忆藏在哪里之类的话?”
林情自然记得。
他重复了一遍之前和燕危说过的差不多的内容,“……然后你就和我说‘一切我都安排好,不用担心,我会找到后手重新回来’。没说任何别的。”
燕危皱眉,无言。
这个和他现在记忆里没有任何区别,他确实就是这么和林情说的。难道他觉得自己忘了一些记忆小片段,只是一个错觉?不可能,在认错假的晏明光之前,他从未有过错觉。
燕危仿佛闲聊一般,谈起第一次登楼的一些事情。每次提到林情在场的事情,林情会跟着应和几声,燕危暗自比较,发现那些记忆也没有任何问题。
他之前和丁笑也聊过几句,提到之前的初遇,丁笑记得的内容和他也没什么区别。
燕危心里有了数。
他这种偶尔会有的小段记忆模糊,并不是时间久了记忆无差别的细节淡化,而是好巧不巧模糊了一些和晏明光之间的细节。
与其说他从硬币中恢复的记忆有问题,不如说这是一个被抽取了很小一部分片段的完整记忆。时间线是完整的,只是缺漏了一些点缀。
燕危敛眸,转移了话题:“林情,你怎么看待普罗米修斯?是英雄的盗火者,还是受苦的背叛者?”
“……”
不多时,晏明光和许妙妙回来了。
晏明光拿着一个破旧的文件夹,神情仍然从容镇定。许妙妙却眉头紧皱,时不时往身后和左右看看。
“我们刚才的收获,”晏明光举了举手中的文件夹,“回卧铺间坐下看看?”
许妙妙:“我和林情在这边等丁姐吧,回溯条件满足,回溯就一定会成功,但是难度不同,使用者的消耗也天差地别。丁姐一会出来估计得人扶着,林情不方便。”
“那我和晏明光先去研究一下这个。”燕危自然同意。他没问这个东西怎么拿到的,反正一会晏明光也会说。
许妙妙又道:“你小心,我们拿到这个东西之后,我总感觉毛毛的,有种被窥探的感觉。它甚至有可能也是死亡触发。”
“行,我了解了。”
回了卧铺间,燕危伸手就要从晏明光手中拿过这个文件夹。可这人却抓的紧紧的,不让燕危拿,显然是担心这玩意也会触发死亡。
他说:“我来给你翻。”
燕危不配合了。他眉眼两边微微垂下,眸光一敛,没好气道:“我又不是没有手。”
“危险。”
“我今天不死,什么也不怕。”
“嗯,很棒。”
“?”
晏明光理也不理他的诉求,直接坐在他的身边,慢条斯理地打开了这个老旧的文件夹,碰都不让燕危碰一下。
燕危:“……”
第150章 无尽列车(16)
在晏明光翻开的一瞬间, 燕危感受到了一股诡异不详的气息。人的寒意攀附着骨髓,暗处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窥探。
没有必死的感觉,却仍然凉意包裹而来, 整个卧铺间都低了几度。
“这个是我们和今天被盯上的那几个人交换的,”晏明光说,“我把目前我们得到的信息给了他们, 告诉了他们,我们昨晚是怎么躲过死亡,他们把这个从乘务员的房间里偷出来的文件给我们。”
晏明光虽然轻描淡写, 但刚才他和许妙妙去了那么久,想来废了一番功夫。
燕危瞥了一眼晏明光。
他想起以前他们一起过副本时晏明光的风格, 以这人每天说话的字数,谈判的时候恐怕是晏明光就杵在那,许妙妙在那边口干舌燥地谈判。
燕危:“……”
有点同情许妙妙。
“文件他们看过了?”燕危问完,又觉得自己在问废话怎么可能会有人拿到了线索不看完就拿出来换?
但这个文件夹确实很有用。
晏明光缓慢地翻了几页, 燕危的神色便越来越凝重。
半晌。
燕危沉思着,骤然打了一个喷嚏, 冷得下意识往晏明光的身上蹭了蹭。
晏明光合上已然被他们从头看到尾的文件夹, 神情不变,慢条斯理地拿出了一件偏厚的夹克外套, 披在了燕危的身上。
这衣服显然是晏明光的,比燕危的身材宽大了不少, 披在本来就穿了风衣外套的他身上, 仿佛裹着小孩的大棉被。燕危习惯了到哪都是一件潇洒方便的风衣, 一下子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奇怪倘若林缜看到了,恐怕还会确确实实说上一句“小宠物”。
他抬手,抓上了衣服的边, 就要脱下,说:“我自己在里面多套一件……”
晏明光不由分说地抓住了他的手。
男人宽大的手掌顿时包裹住了他的手背,温度传来温暖,力道却十分凌厉。燕危不仅推不动他,还被他就这样抓着把衣服穿得更严实了一些。
动作间,他闻到了晏明光外衣上沾染到的皂香,和这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干净清爽,带着一丝冷调。
燕危:“……”
他斜着瞥了晏明光一眼,觉得这人重来一次,什么都没变,唯独这个独占欲和伪君子提升了个十成十。
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不再反对,就这样披着晏明光的外套,同晏明光靠在一起,等待着丁笑他们回来。
他说:“最迟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