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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二分之一不死 西瓜炒肉 4898 2026-07-27 20:13

  晏明光找到的姜静云画像,画中虽然是一位绝世倾城的女子,但衣着也颇为英气,她没有梳发髻,而是束着发,乍一看,颇有一股风流才子的感觉。虽然还是能看出画像里是个女子,但不管是衣着还是眉宇,那一股英气是抹不去的。

  阿玉说,那姜静云不知从何处学来的诗词歌赋,同一般女子都不一样,满是诗书气。

  阿玉也说,她有一个心上人,心上人喜欢的人,是一个绝色倾城的女子。

  阿玉可以为了区区一张浮于表面的皮相,便残害无辜,五年来手中沾了无数鲜血。倘若那女子还活着,她会丝毫不提及对方,或者提上那么一句,她想着或者已经把对方杀了吗?

  她什么也没提,那女子只有可能是已然不在了。

  根据晏明光所说,阿玉先前并没有死志,可是当钟不凡提及阿玉所做一切不过都到了姜静云尸身上时,这女子却骤然变了个样,唱着他们听不清的戏文,悄无声息地自尽了。她是觉得跑不了了必死无疑而自尽的,还是因为这个消息,这才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一般,没了生意?

  姜静云……是否就是那个绝色倾城的女子?

  那些怨憎凝结而成的死气,活人沾了,便会变成个死物,或者变成阿玉那般半死不活的东西。死人沾了,却是个催化厉鬼、凝结怨气的好东西。就算姜静云没有化作厉鬼,这么多年死气里泡了这么久,也差不多可以成个厉鬼了。

  观音学堂里什么样的人,能写得一手晕开了都看得出来的好字,能教姜静云诗词歌赋,能在姜静云落难的时候赶来万花楼妄图为对方赎身,还能在观音大庙画下逆转阵法,用滔天死气滋养了一具死尸五年?

  院子里似乎飘来了些许唱戏的声响,燕危同晏明光对视了一眼,晏明光走在前头,一前一后踏入了白先生的小院中。

  不过几步,他们便来到了那小戏台前。白先生一袭青衫立于戏台前,仍然是一副高风亮节的模样。他正看着在戏台上唱戏的戏班子,似乎正轻轻地跟着唱着戏文。

  书童曾经和他们说过,白先生喜欢听戏,时而兴致来了,还会请戏班子来唱唱戏。

  燕危和晏明光在道上站定,这丝丝入耳的戏文串成了一串,流入燕危的耳中,同记忆中阿玉坐在台阶上踩着雪哼出的戏文重合在了一起。

  是一首《梁祝》。

  第192章 黑海镇棺(31)

  白先生像是终于听到他们进来的动静一般, 回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燕危和晏明光。

  他们两人显然来者不善,白先生却仍然悠哉悠哉的模样。他对燕危两人笑了笑:“礼不可废, 既是来做客的, 进门前可是要敲敲门。”

  燕危稍稍站于晏明光身后一步, 平静道:“先生这么讲礼, 到了这一刻, 似乎并没有太大作用。”

  白先生笑出了声:“有理有理, 这人啊,读什么诗书,学什么礼乐?到头来用这些诗书礼乐,只束住了自己, 却便宜了别人。”

  晏明光皱眉这些话显然与他的理念截然相反。

  燕危眉梢轻动,指尖无声无息地触上了黑戒,浑身紧绷,口中却如同闲谈一般说:“先生让我们帮忙镇压镇上邪祟的时候,我也是在这里,问先生,先人与群书可曾说过, 个人之于所有人,孰优孰劣。”

  “小友寻到答案了?”

  “不是先生说的吗?没有定论。但我今天想了想, 觉得千秋没有定论, 但似乎对于先生而言,先生早就做了选择。”

  白先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戏文伴随着乐声鼓声而来,没有给这小院里留下任何安静。

  他牛头不对马嘴地说:“我以前觉得人生而为善,长于诗书, 成于礼乐。后来发现,这些东西,只不过是中看不中用的外壳,轻轻一碰便碎了。”

  “看来先生知道我们是为何而来。”

  “阿玉死了,那你们应该也知道了。”

  戏台之上,正演到了梁山伯送祝英台出书院,绵长的戏文穿过冰冷,柔和了雪意。白先生转头,看了一眼沈宅方向那冒出的死气,眼中满是喜色。

  燕危说:“我猜到了一些,但不敢确定,先生愿意解惑吗?”

  白先生抬手,指了指屋内:“请进去坐。”话落,他自己已然挥手叫停了那戏班子,让人离开,自己则率先走进了竹屋内。

  晏明光看了燕危一眼,燕危默不作声地点头。

  倘若这一切背后布局的人当真是白先生,观音大庙阵法尚在,沈宅死气未散,他们最好摸清一切,随机应变。

  他们跟着白先生走进了竹屋。没了上一次来那满屋的酒香,燕危刚一进屋,便闻到了一阵墨香和轻微的花香。这花香很淡,已经快散干净了,像是什么人先前来过带来的。

  这花香,燕危和晏明光都很熟悉。

  是阿玉动手时牵动的花香。

  “原来先生那日煮酒待客,是为了遮掩这满屋花香。她时常来为先生唱这曲《梁祝》吧?可惜到死前才知道,那说是能改变女子容貌的邪法,实则是为催化姜静云‘死而复生’化作厉鬼。”

  “是可惜了,”白先生如燕危他们上一次来一般,在一旁煮起了酒,“我本来想让她不知情地去的,没想到,她还是要死得更伤心一点了。”

  他用屋内的炭火温了片刻,给燕危和晏明光各自倒了一杯温酒。

  燕危这回可是不敢喝了。

  白先生也不强求,说:“她当年女扮男装来书院读书,只有我认出来了。她知道我看出来后,也不在我面前藏,平日里上课,喊着我老师,认认真真地学那些先贤道理。下了学,却喜欢跑我这个寒碜的竹屋来,让我给他说那些戏文里的故事因为这些戏文俚语,都是市井的东西,她一个姑娘家平日里看不了。”

  话已至此,一切似乎明了了。

  姜静云突然家道中落,被卖去了万花楼。白先生倾尽全力,也没有争得过家财万贯的沈员外。他两袖清风了一辈子,克己守礼,最终却败在了这里。

  白先生不再多说,燕危却差不多将这一切连成了线:“姜静云被沈员外折磨致死,你救不了她,就选了这么个法子,凭借和观音大庙的好关系,悄无声息地在金像上留下逆转大阵,将镇压邪祟的阵法翻转成了助长鬼祟之物,又让当初因为在万花楼里看到过你而对你情根深种的阿玉,以为自己得到了可以改变容貌的邪法,在这些年里杀了那么多人,死气源源不断地往姜静云的尸身上送,怨气渐渐染黑了海水……”

  就连他们这些每个都拥有身份的玩家到来观音镇,怕都是白先生一步一步设计好的。

  沈员外手中那个镇压邪祟的阵法,为什么会和白先生手中的一模一样?

  因为那就是白先生故意让沈员外得到的。姜静云从来都没有化作厉鬼,谈何镇压?既然姜静云鬼身不存在,那同姜静云鬼身一般必不可少的观音净瓶水,又有几分可能是个好东西呢……?这“镇压”阵法若是当真布下了,是镇邪,还是……

  燕危下意识看了看门外那自沈宅方向缓缓冒出的死气。

  前往沈宅的钟不凡和于正青也给他们其他人发来了消息,说是净瓶水交给了沈宅阵营,对方答应不再放出死气。

  他收回目光,听见白先生和他们说:“既然已经有人愚昧地助我一臂之力,你们现在可以当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离开观音镇,从此这些事情和你们再无关系。”

  燕危指尖轻轻摸索着黑戒。

  他们的任务是镇压怨气。

  姜静云本身不是怨气根源,这一切的恶端,是他面前这个看上去霁月清风的读书人。卓西东根本无法结束这个副本,唯有根源拔除,这个副本才算破局。

  最好还是等林缜醒来,宋承安和钟不凡两边事情都解决,他们汇合,再来对付这个很可能是副本boss的npc。

  他敛眸,正想说点什么他们打算离开的假话,白先生那举着酒壶的手骤然一顿,脸上的笑意在这一瞬间换做冷意。

  他那温润的嗓音都裹上了刀锋:“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并不想离开观音镇。”

  -

  楼内世界。

  副本中的一切生死,从投影下的人眼里,只是一个无法参与的画面。他们只能看着观音学堂阵营和沈宅阵营分别的进度,看着这个引起整个楼内世界关注的顶层副本,终于走到了尾端。

  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人质疑燕危就是V这个猜测了。

  虽然他的身份在副本中没有人点出来,但那些一个个都喊得出名字的超高层玩家对燕危的态度有目共睹,就连作为对手的沈宅阵营,都能在见到燕危之后完全放弃正面交手燕危还能是谁?

  方才因为大胆的猜想而吵得不可开交的玩家们,在确定的这一刻,反倒不怎么说话了。

  甚至连讨论副本破局方式的人都没有了。

  因为他们担心的东西不再是这个。或许一开始是的,一开始他们只是想着,要是这一次的顶层有人成功了,是不是就代表着,其他的玩家们也有希望?哪怕是一点,那也是希望。

  但是V不一样。

  V追求的东西,不是对于个人而言的私利,而是所有人的终点。

  他如果成功了,这楼内世界千千万万的玩家,都将不再沉浮在副本的生死中担惊受怕。

  他们相信着V的破局能力,近乎盲目地信任着、希望着V破局的那一刻。从燕危的身份被所有人认出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开始下意识同燕危有着一样的目标。

  活下去的方式有很多种,燕危给他们看到的,是最好的那一种。

  -

  晏明光反应极快,抬手之间,一枚匕首便如同箭羽一般飞射而出,同白先生猛地抓来的手撞到了一起!

  那手看上去是血肉生成,却又仿佛铜皮铁骨,电光火石之间便随着白先生扑来的动作转瞬间就要抓到燕危眼前,又被晏明光投掷而出的匕首挡住那么一瞬。一声“当啷”的响声之下,震荡的空气冲散了他们当中的茶几木桌,碎块四散开来。

  整个竹屋都在这一刻七零八落。

  冷风刮过燕危的脸颊,他站定之时,晏明光已然拉着他后退了一步,转头便和白先生交手了起来。

  白先生已然没了方才那般从容雅阔的姿态,浑身都开始冒出淡淡的死气。他没有兵刃,全靠一双如铜铁般的手,居然接连接住了晏明光几次的攻击。

  燕危凝神一看,只见白先生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黑气,同姜静云停尸处的黑气差不多,沾之便会如同那些死在阿玉手中的人一般瞬间长满尸斑而死。白先生不带一丝感情地看着他们,一双眼睛满是杀意,在这死气的围绕下,像是一只黄泉而来的修罗鬼刹。

  他托起月轮,站在晏明光身后,用月轮时刻护持着晏明光身周,让那些死气沾染不到晏明光的身上。

  几个来回间,白先生骤然被晏明光的鞭子甩了出去,狼狈地落在了雪地里。

  他那齐整的束发也在动作间散开,披散而下,在冷风中毫无章法地扬起,似鬼似魔。

  晏明光刚上千乘胜追击,白先生却突然笑了一下。

  下一刻,他身上的死气猛地浓烈了十倍不止!晏明光长鞭刚到,那死气便随着他的动作散开,顷刻间腐蚀了长鞭鞭身。

  燕危瞧了一眼白先生那如利刃一般的手,感知力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力量流转,月轮一动,喊道:“晏明光,后退!他把他自己和整个邪阵连接在了一起,沈宅和观音大庙还有他自己是三个相辅相成的阵法,他可以互相调用!”

  死气循环,往来不息。

  晏明光下手越重,白先生受伤越深,便和这滔天死气愈发契合。

  只要这些滔天的邪气不散,三处阵法循环,这活着的鬼物根本杀不死!

  燕危这话已然喊迟了一步,晏明光在生死里打出来的身体反应已经在刚才那一刻起了作用,鞭子刚被死气腐蚀,晏明光便翻身又扔出一枚匕首直冲白先生眉心而去。

  这一刀正中目标。

  刀锋入了白先生眉心三分,可他仍然睁着眼,对着晏明光和燕危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

  死气十倍百倍地冒出,白先生抬手,轻而易举地拔下了他眉心的匕首,猛然朝晏明光抓去!

  这一抓,比方才的攻势厉害了十倍不止,晏明光躲闪间,还是被抓到了手臂。黑气立刻腐蚀了他手臂上的肌肤,片刻间,晏明光一边的手臂便浸满鲜血,血肉模糊。

  白先生居然能伤到晏明光。而且这怪物居然越大越强。

  “小友看来是想为民除害啊?”白先生笑了一声,神情依然是那副读书人一般的清傲,可他眉心处滑落的那一条血痕和周身的死气却无比阴森,衬得他像个十足十的鬼魅。

  他也没有继续追着动手,只是看了一眼沈宅的方向,笑着说:“我给你们和沈员外的阵法,非但不能驱邪,还会促生鬼魅。另外那拨人好像动手了?那可真赶巧,他们帮我添把火,我再把你们给杀了,用你们的死气喂养静云……她就能回来了。”

  晏明光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神色不变,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冷静地后退了几步,同白先生拉开了一定距离。

  燕危上前扶住他:“怎么样?”

  晏明光摇摇头:“我们不是在和他打,是在和整个邪阵打。”

  -

  与此同时,观音大庙。

  宋承安本来站在金像前,正手持阵法盘,感知力同这大阵走向牵连在一起,争分夺秒地一点一点勾破这大阵的每一条线。耿梁在一旁帮他感受着大庙中邪气的走向。

  这大阵逆转成邪阵太久,稍有不慎,便会被邪气反噬。宋承安拆得极为小心,即便手中毫不含糊,这一时半会也没有太大的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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